那天之後，我整整等了三天。
三天裡，我冇給他發一條訊息。不是不想，是故意。這玩意兒跟釣魚一樣，線繃得太緊會斷，太鬆又冇感覺。得讓他自己回味，自己琢磨，自己把那天的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炒。
三天後的下午，我給楊晴打電話。
“下午有空嗎？喝下午茶。”
她在那頭笑：“林大小姐又寂寞了？”
“少貧，老地方，三點。”
掛了電話，我站在衣櫃前挑衣服。挑了件米色的針織衫，軟軟的，貼身但不緊身，領口開得剛剛好——露出鎖骨，但看不到那個紅痕。那痕跡已經淡了，但仔細看還在，像一小片褐色的雲。
我對著鏡子照了照，用手按了按那個位置。
還在。
真好。
三點整，我到的時候，楊晴已經到了。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來了？”她衝我招手，“給你點了美式，冰的。”
我坐下，打量她一眼：“氣色不錯。”
“是嗎？”她摸了摸臉，“可能最近睡得好吧。”
睡得好？
我心裡笑了一下，但麵上不動聲色。
服務員端來咖啡，我加了一塊糖，慢慢攪著。窗外是秋天的陽光，不烈，但暖洋洋的，照得人想睡覺。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匆匆趕路，有人悠閒地逛著。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最近怎麼樣？”我問。
“挺好的，”她喝了口咖啡，“陳默最近工作忙，天天加班，但挺充實的。”
“加班？”我攪咖啡的手頓了一下，“他最近很忙？”
“嗯，說是公司接了個新項目，天天早出晚歸的。”
我低下頭，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早出晚歸。
是真的加班，還是怕回家麵對她？
“你呢？”她問我，“最近有冇有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男人啊，”她衝我擠擠眼，“總不能老單著吧？”
我笑了：“單著怎麼了？自在。”
“自在是自在，但總得有個伴兒啊。”她歎了口氣，“有時候我也想，要是冇結婚冇孩子，會不會更輕鬆。但轉念一想，有個家也挺好的，有人等你，有孩子叫你媽，那種感覺，不是錢能買到的。”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恍惚。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叫“滿足”。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幸福，真的覺得那個男人、那個孩子、那個家，是她這輩子最大的財富。
而我，正在一點一點地挖她的牆角。
心裡有個聲音說：林薇，你他媽真不是人。
但另一個聲音說：她幸福她的，你寂寞你的，各取所需罷了。
“怎麼了？”她看我發呆，“想什麼呢？”
“冇什麼，”我喝了口咖啡，“就是看你這麼幸福，替你高興。”
她笑了，笑得冇心冇肺的。
“對了，”我放下咖啡杯，裝作不經意地問，“你跟你老公，最近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那個啊，”我壓低聲音，“夫妻生活。”
她臉紅了紅，四處看了看，然後小聲說：“你怎麼老問這個？”
“關心你嘛，說吧。”
她猶豫了一下，歎口氣：“還是那樣唄，一兩個月一次，有時候更久。他總說累，我也冇辦法。”
“你有冇有主動過？”
“主動過啊，”她苦笑，“但每次我剛有點表示，他就說困了累了。有一次我穿著新買的睡衣躺他邊上，他看了我一眼，說了句‘早點睡吧’，然後翻身就睡了。”
我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你那睡衣什麼樣？”
“就那種……蕾絲的，透明的，我偷偷買的。”
“然後他看了一眼就睡了？”
“嗯，一眼。”她一臉委屈，“你說，是不是我老了，冇吸引力了？”
我看著她。說實話，她不算驚豔，但勝在耐看。眉眼溫柔，皮膚白淨，生完孩子身材也冇走樣，屬於那種越看越舒服的長相。
“不是你老，”我說，“是他不行。”
“什麼不行？”
“男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得給他點刺激。”
“什麼刺激？”
我放下杯子，看著她，壓低聲音：“比如，故意讓他吃醋。比如，偶爾冷淡他一下。再比如，製造點小驚喜，彆老讓他猜到你要乾什麼。”
她聽得認真，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個小學生。
“你說的這些，我都試過，”她歎氣，“冇用。他就像個木頭，怎麼撩都冇反應。”
我笑了：“那是你的方法不對。”
“那你教教我？”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她不知道，她正在向她老公的情人請教怎麼撩她老公。
這他媽太荒唐了。
荒唐到我差點笑出聲。
“行，”我說，“我教你。”
我招手叫服務員，要了紙和筆，在上麵寫了幾句話，摺好遞給她。
“什麼呀？”她接過去，想打開。
“彆現在看，”我按住她的手，“回家再看。”
她狐疑地看著我，但還是把紙條收進包裡。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彆的，孩子，婆婆，工作，瑣瑣碎碎。她說著說著就笑起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皺紋，但不顯老，反而有種成熟女人特有的溫柔。
陽光慢慢西斜，咖啡店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我看著窗外，看著街上那些形形色色的麵孔，忽然想起那天在車裡，他壓在我身上時的表情。
那種表情，她一定冇見過。
那種失控的，滾燙的，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身體裡的樣子，她一定冇見過。
“薇薇？”她叫我，“想什麼呢？”
“冇什麼，”我回過神，“幾點了？”
“快五點了。”
“那走吧，不耽誤你回家做飯。”
她笑了：“行，今天謝謝你啊，聽我嘮叨這麼多。”
“跟我還客氣。”
結了賬，我們一起走出咖啡店。她往東，我往西。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叫我。
“薇薇！”
我回頭。
她站在夕陽裡，整個人被鍍上一層暖橙色，笑著衝我揮手：“改天請你吃飯！”
我點點頭，揮了揮手。
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我站在原地，點了根菸。
煙霧在夕陽裡飄散，帶著淡淡的焦香。我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
陳默，你老婆剛纔問我，怎麼撩你。
你說，我要是告訴她實話，她會是什麼表情？
我笑了，掐滅煙，轉身上車。
——
回到家，楊晴把包放在沙發上，先去做飯。
陳默今天回來得早，六點就到了家。她正在廚房忙，他抱著孩子在客廳玩。
“今天怎麼這麼早？”她探出頭問。
“項目告一段落，今天休息。”他說，眼睛盯著電視，其實什麼都冇看進去。
她冇再問，繼續做飯。
吃完飯，收拾完，孩子睡了。她坐在沙發上，想起包裡那張紙條。
她拿出來，展開。
上麵就兩行字：
“男人都喜歡新鮮感。偶爾換個髮型，換個香水，換個睡姿。彆老讓他猜到你要乾什麼。”
她看著這行字，愣了一會兒。
換個髮型？她剛剪的短髮，這纔多久，再換能換什麼？換個香水？她用的那款是陳默之前說好聞的，一直冇換過。
換個睡姿？
她臉紅了紅，把紙條折起來，放回包裡。
陳默從衛生間出來，擦著頭髮，看她坐在沙發上發呆。
“怎麼了？”他問。
“冇什麼。”她站起來，“我去洗澡。”
他點點頭，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她進了浴室，關上門，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有點亂，臉上帶著疲憊。她摸了摸臉，忽然想起林薇今天說的話。
“你得給他點刺激。”
刺激。
什麼樣的刺激？
她打開淋浴，熱水衝下來，把身體衝得暖洋洋的。她閉著眼睛，讓水流過臉，流過脖子，流過身體。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林薇的臉，一會兒是紙條上的字，一會兒是陳默最近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洗完澡，換上那件蕾絲睡衣。
站在鏡子前，她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透明的睡衣，若隱若現地露出身體的曲線。不算驚豔，但也不差。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浴室的門。
陳默還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他好像在發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陳默。”她輕聲叫。
他轉頭看她，眼神頓了一下。
她等著，等他像以前一樣，說“早點睡吧”。
但他冇有。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她問。
他回過神，搖搖頭：“冇什麼，睡吧。”
說完，他站起來，走進臥室。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涼了半截。
又是“睡吧”。
又是這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衣，忽然覺得特彆可笑。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換掉那件睡衣，穿上普通的棉質睡裙，躺到床上。
他背對著她，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裝的。
她盯著他的後背，盯著那個熟悉的輪廓，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些人的心，早就走了，隻是身體還留在這裡。
她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閉上眼睛。
眼角，有液體慢慢滑下來。
——
林薇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翻到他的微信，點開，看著那個頭像。
三天了，他冇發過一條訊息。
她也不急。
她翻了翻楊晴的朋友圈，看到一條新的——下午發的，是她們喝咖啡時拍的。她拍了兩杯咖啡，配文：閨蜜的下午茶，開心。
林薇點了個讚。
然後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楊晴，你開心就好。
反正，你老公在我這兒，也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