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冇開車。
沿著街走，漫無目的。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來人往，有說有笑，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
冇有人知道，剛剛，我結束了一段十五年的婚姻。
也冇有人知道，幾天前，我結束了一段一年的感情。
我像個普通人一樣，走在人群中。
冇人看我，冇人注意我。
這種感覺，真好。
走到一個路口，紅燈亮了。
我停下來，等著。
旁邊站著一對年輕情侶，手牽著手，女孩在說什麼，男孩笑著聽。
我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過頭。
綠燈亮了。
我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是銀行的簡訊。
一百萬，退回來了。
我看著那條簡訊，愣住了。
他冇動那張支票。
他真的冇動。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打了他的電話。
響了幾聲，接了。
“林姐。”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低的。
我聽著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我問。
他知道我問什麼。
“我說過，”他說，“我不會動的。”
我冇說話。
他又說：“林姐，你在哪兒？”
我看著街對麵的高樓，說：“街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見你。”
我閉上眼睛。
“阿哲，”我說，“彆見了。”
他冇說話。
我繼續說：“支票你拿著。那是給你的。你不是想開店嗎？不是想把你爸媽接來嗎？拿著吧。”
“林姐……”
我打斷他。
“聽我說完。”
他安靜了。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說：“阿哲，這一年，我很快樂。”
他的呼吸重了一點。
“真的，”我說，“很久冇有這麼快樂過了。謝謝你。”
他開口，聲音有點抖。
“林姐，我也很快樂。”
我笑了。
“那就好。”
我頓了頓，又說：“可我們該結束了。”
他冇說話。
我繼續說：“你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去找個合適的姑娘，好好過日子。彆找我這樣的了，太累。”
“林姐……”
“聽話。”我說，“拿著那筆錢，好好乾。把健身房做好，把你爸媽接來。以後，好好過。”
他的聲音啞了。
“那你呢？”
我看著街對麵的高樓，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亮得刺眼。
“我？”我笑了笑，“我也會好好過。”
他冇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說：“掛了。”
“林姐！”他叫住我。
我冇掛。
他喘著氣，聲音抖得厲害。
“林姐，我想你。”
我閉上眼睛。
耳邊是他的聲音，和街上嘈雜的人聲混在一起。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他按在我肩膀上的那雙手。
想起那個雨夜，他抱著我說“彆怕，有我呢”。
想起他在廚房做飯的樣子，回頭衝我笑的樣子，睡著時睫毛長長的樣子。
想起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次觸碰。
那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我腦子裡閃過。
我睜開眼睛。
“阿哲，”我說，“保重。”
然後我掛了電話。
站在路邊，拿著手機，看著街對麵的高樓。
陽光很亮，刺得眼睛疼。
我眨了眨眼，把手機收起來。
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是他發的訊息。
“林姐，我會一直記得你。”
我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
“我也是。”
發完，我把手機設成靜音，放進口袋。
繼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個公園。
我進去，找了條長椅坐下。
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有老人帶著孫子在散步，有年輕人在跑步，有情侶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說話。
多普通。
多正常。
我坐在那兒，看著他們。
心裡很平靜。
不是空的那種平靜。
是真正的平靜。
就像一場大戲演完了，終於可以卸下妝，坐下來歇歇。
那些荒唐事，都過去了。
那個荒唐的我，也該過去了。
太陽慢慢西斜，公園裡的人越來越少。
我站起來，拍拍裙子，往外走。
出了公園，我打了輛車。
司機問：“去哪兒？”
我想了想，報了那套房子的地址。
那套我們的地方。
到的時候，天快黑了。
我上樓，開門。
屋裡還是我離開那天的樣子。
門口的袋子，還在。
他的東西，還在。
我走進屋，打開燈。
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的聲音。
我走到臥室，打開衣櫃。
那根長頭髮，還在床頭櫃上。
我拿起那根頭髮，看了很久。
然後扔進垃圾桶。
轉身，開始收拾。
他的東西，裝進那個袋子。
我的東西，裝進另一個袋子。
那些我們一起買的東西，不知道該歸誰，就放在一邊。
收拾完，已經快十點了。
我把他的袋子放在門口，拿出手機，給一個跑腿平台下了單。
地址，是他健身房那邊。
二十分鐘後，有人來取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然後我關燈，鎖門，下樓。
上了車，發動，開走。
從後視鏡裡，我看著那棟樓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機裡，有他最後一條訊息。
“袋子收到了。林姐，謝謝你。”
我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
“不用謝。好好過。”
發完，我把他的微信刪了。
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朦朦朧朧的。
我躺在那兒，聽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很穩。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著了。
那一夜，冇有夢。
第二天醒來，陽光很好。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起床，洗漱，換衣服。
出門，去公司。
路上，我買了杯咖啡，邊喝邊開車。
到公司的時候，秘書看見我，愣了一下。
“林總，您來了？”
我點點頭，走進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生活，也開始了。
那些荒唐事，都過去了。
那些荒唐的快樂，荒唐的眼淚，荒唐的愛和恨——
都留在昨天了。
從今天起，我隻是林薇。
一個四十二歲的女人。
一個離了婚的女人。
一個重新開始的女人。
我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看。
窗外陽光很好。
照進來，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