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車不見了。
楊晴站在停車場，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車位。
剛纔還在的。
那輛黑色的保時捷。
林薇的車。
還有車裡的人。
她的手，握著他的。
現在都冇了。
隻剩地上幾片落葉。
風吹過，葉子打著旋兒飄起來。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片葉子。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公交站的。
也不知道是怎麼上的車。
隻知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
窗外的街景一幀幀掠過。
商店，行人，紅綠燈。
什麼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隻有那個畫麵——
他的手，握著她的。
那麼自然。
像做過一萬遍。
——
車到站了。
她下車，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忽然站住。
前麵不遠處，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保時捷。
林薇的車。
就停在路邊，打著雙閃。
她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看見車裡有人。
駕駛座上，林薇。
副駕駛上，空的。
陳默不在。
她四處看了看。
冇人。
隻有那輛車，停在路邊。
她的腳，開始往前走。
一步一步。
越走越快。
最後幾乎是小跑。
——
衝到車邊的時候，她用力敲車窗。
“林薇！”
車裡的人轉過頭。
是林薇。
隻有她一個人。
車窗搖下來。
林薇的臉出現在後麵。
“楊晴？”她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楊晴看著她。
那雙眼睛，那麼平靜。
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默呢？”她問。
林薇眨了眨眼。
“陳默？冇看見啊，”她說，“我一個人，等紅燈。”
楊晴看著她。
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那臉上，隻有平靜。
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平靜。
“我剛纔看見他了，”楊晴說，“就在你車上。”
林薇笑了。
那笑，和平時一樣。
“你看錯了吧，”她說，“我一直一個人。”
楊晴站在那兒。
看著她。
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車裡確實冇有陳默。
副駕駛空著，後座空著。
隻有她一個人。
可她明明看見了。
看見他的手，握著她的手。
看見她笑。
看見他看著她的眼神。
那些，都是真的。
她不可能看錯。
——
“楊晴，”林薇開口，“你還好吧？”
她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擔心。
真心的擔心？
還是裝的？
她不知道。
“我冇事。”她說。
林薇點點頭。
“那早點回去休息，”她說，“路上慢點。”
車窗搖上去。
車慢慢開走。
楊晴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
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明明看見了。
可人呢？
去哪兒了？
——
她不知道的是，當她的拳頭敲響車窗的那一刻，副駕駛座位下，趴著一個人。
陳默。
就在她麵前。
不到一米的距離。
卻隔著座位，隔著黑暗，隔著那層看不見的恐懼。
他趴在座位底下，大氣不敢出。
聽見她的聲音，他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就在外麵。
離他那麼近。
近到能聽見她的呼吸。
近到能看見她的腳。
她隻要蹲下來，往裡麵看一眼，就能看見他。
但她冇有。
她隻是站著，和林薇說話。
他趴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渾身都是汗。
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
心跳得厲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咬著牙，拚命控製呼吸。
怕發出一點聲音。
怕被髮現。
怕那一刻的到來。
——
外麵，楊晴的聲音。
“陳默呢？”
林薇的聲音。
“冇看見啊，我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千萬彆發現。
千萬彆。
——
車窗搖上去的聲音。
發動機的聲音。
車慢慢開動。
他趴在那兒，還是冇敢動。
不知道開了多久。
車停了。
林薇的聲音。
“出來吧，她走了。”
他從座位底下爬出來。
渾身是汗，臉色煞白。
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薇看著他。
“嚇死了？”
他點點頭。
又搖搖頭。
林薇笑了。
那笑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刺激嗎？”她問。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瘋狂。
那種瘋狂，讓他害怕。
又讓他興奮。
“林薇，”他開口，聲音有點乾，“她看見了嗎？”
“冇有，”林薇說，“她什麼都冇看見。”
他鬆了口氣。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個畫麵——
她的腳，就在車窗外。
隻要她蹲下來。
隻要她往裡麵看一眼。
一切就都完了。
——
林薇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煞白的臉，那雙還在發抖的手。
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叫滿足。
她喜歡這樣。
喜歡看他為她冒險。
喜歡看他躲在她座位底下，大氣不敢出的樣子。
喜歡看他在被髮現邊緣掙紮的樣子。
那讓她覺得，他是她的。
完完全全，屬於她的。
——
“陳默。”她叫他。
他睜開眼。
“嗯？”
“你知道嗎，”她說，“剛纔那一刻，我特彆興奮。”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種感覺，”她繼續說，“比什麼都刺激。”
他冇說話。
隻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緊。
臉埋在她頸窩裡。
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也是。”他說。
聲音悶悶的。
但林薇聽見了。
她笑了。
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
車窗外，城市的街景掠過。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冇人知道，在這輛黑色的保時捷裡。
剛纔發生了什麼。
也冇人知道，那個躲在座位下的男人。
此刻在想什麼。
隻有他們知道。
隻有他們。
——
那天晚上，楊晴回到家。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冇開燈。
就那麼坐著。
腦子裡一直在轉——
她明明看見了。
可人呢？
去哪兒了？
她不知道。
但知道，從那一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怕。
怕自己瘋掉。
怕自己真的衝過去，敲開車窗，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她摸著肚子。
那兒還是平坦的。
但那裡有孩子。
有她需要保護的人。
她不能瘋。
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