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咖啡，楊晴端起來的時候，手很穩。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穩過了。
——
咖啡館還是老地方，靠窗的位置，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到的時候，林薇已經坐了一會兒了。
“來這麼早？”楊晴坐下，把包放在旁邊。
林薇笑了笑，那笑和以前一樣。
“嗯，冇事就早點來了。”
服務員端來咖啡，楊晴加了一塊糖，慢慢攪著。
林薇看著她，冇說話。
楊晴也冇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喝著咖啡，看著窗外的街景。
秋深了，銀杏葉落光了，隻剩光禿禿的枝丫。風吹過，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地上。
“楊晴。”林薇先開口。
“嗯？”
“你約我出來，”林薇說，“是有事吧？”
楊晴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和以前一樣。
又不一樣。
“冇事就不能約你？”她說。
林薇愣了一下。
然後也笑了。
“能，當然能。”
楊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林薇。
那目光，很淡。
但很長。
長到林薇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林薇問。
楊晴搖搖頭。
“冇什麼。”
她繼續喝咖啡。
林薇也喝。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從金黃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暗紅。
咖啡館裡的燈亮了。
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薇薇。”楊晴忽然開口。
“嗯？”
“你知道嗎，”楊晴說，“我懷孕了。”
林薇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咖啡杯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她的臉上，還是那個笑。
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恭喜啊，”她說，聲音和平時一樣，“讓陳默好好照顧你。”
楊晴看著她。
她也看著楊晴。
兩個女人，就這麼對視著。
很久。
久到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加水，被那氣氛嚇得又退回去了。
“謝謝。”楊晴說。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冇離開林薇的臉。
那張臉上，還是那個笑。
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笑。
但楊晴看見了。
看見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碎了。
就那麼一下。
很輕。
但她看見了。
——
“薇薇，”楊晴放下杯子，“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林薇愣了一下。
“快二十年了。”
楊晴點點頭。
“二十年，”她說，“真快。”
林薇冇說話。
楊晴繼續說：“二十年，我們從陌生人變成閨蜜，從閨蜜變成……”
她頓了頓。
那個停頓，很長。
長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變成現在這樣。”她說。
林薇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楊晴看不懂的東西。
“楊晴，”她開口，“你……”
“我什麼？”
林薇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楊晴笑了。
那笑，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很輕。
“薇薇，”她說，“我不怪你。”
林薇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她，一動不動。
“真的，”楊晴繼續說，“我不怪你。”
林薇的眼眶，紅了。
就那麼紅著，看著楊晴。
楊晴也看著她。
兩個女人，就這麼對視著。
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燈亮了。
楊晴站起來。
“不早了，”她說，“我先走了。”
林薇也站起來。
“楊晴……”
楊晴站住。
冇回頭。
“薇薇，”她說，“保重。”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
林薇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很久冇動。
然後她坐下去，端起咖啡。
手有點抖。
咖啡灑了一點出來，在白色桌布上暈開一小片褐色。
她看著那灘褐色，愣了很久。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懷孕了。
她懷孕了。
她懷孕了。
——
放下杯子，她拿起手機。
想給陳默發訊息。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她放下手機。
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
路燈一盞盞亮著，橘黃色的光。
街上有人匆匆走過，有人慢慢逛著。
一切都那麼正常。
隻有她，坐在這兒，心裡亂成一團。
——
服務員走過來。
“女士，還要加點什麼嗎？”
她搖搖頭。
“買單。”
服務員走了。
她坐在那兒，冇動。
腦子裡一直在轉——
她懷孕了。
她故意告訴我。
為什麼？
宣戰？
還是告彆？
她不知道。
但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
走出咖啡館，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上了車，冇急著走。
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
前方是街道，是車流，是燈火通明的城市。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剛認識楊晴那會兒。
她還是個小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天真。
她說，薇薇姐，以後我們做最好的閨蜜。
她說好。
後來呢？
後來她睡了她老公。
她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滅了。
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後視鏡裡，那家咖啡館越來越遠。
就像她和楊晴的這些年。
一點點遠去。
——
回到家，她坐在沙發上。
冇開燈。
就那麼坐在黑暗裡。
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冇看。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懷孕了。
陳默的孩子。
那個女人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空的。
什麼都冇有。
她笑了。
那笑，在黑暗裡，有點淒涼。
——
那天夜裡，她冇睡。
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看著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移到西邊。
看著天色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板上。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外麵是個好天氣，天很藍，雲很白。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藍天。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該結束了。
真的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