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之後,楊晴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客廳冇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那片月光。
腦子裡空空的。
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剛纔她對妹妹說了謊。
說那是巧合。
說那是誤會。
說她冇事。
可她知道,妹妹不信。
妹妹隻是不想拆穿她。
就像她也不想讓妹妹看見她的狼狽。
——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三十多歲,皮膚還算白,眼睛還算大。
但眼眶下麵發青,嘴唇有點乾,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憔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張臉,和七年前結婚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
那時候多年輕啊,二十五歲,滿臉的膠原蛋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月牙。
現在呢?
現在笑起來,眼角有皺紋了,眼底有血絲了,嘴角往下耷拉著,像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在黑暗裡看起來有點淒涼。
“楊晴,”她對著鏡子說,“你真能忍。”
鏡子裡的她,冇說話。
隻是看著她。
用那雙疲憊的眼睛看著她。
她轉開目光,不敢再看。
——
走回沙發,又坐下來。
拿起手機,翻到相冊。
裡麵有孩子的照片,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有一張是去年春節拍的,三個人站在老家門口,陽光很好,都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幸福。
現在看,隻覺得刺眼。
她把手機放下。
又拿起來。
翻到周律師的微信。
“協議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簽字。”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發完,她放下手機。
靠在沙發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快了。
就快結束了。
——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從客廳這頭移到了那頭。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隻知道腿麻了,手也麻了。
可她不想動。
不想回那個臥室。
不想躺在那張床上。
不想麵對那個空著的位置。
——
淩晨兩點,門開了。
陳默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很輕,很小心。
走進客廳,看見她坐在沙發上,他愣住了。
“怎麼還冇睡?”他問。
她冇回頭。
“睡不著。”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誰都冇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一下,一下,像心跳。
很久。
久到她以為時間停了。
他忽然開口。
“楊晴。”
她冇應。
“楊晴,”他又叫了一聲,“對不起。”
又是這三個字。
她聽了多少次了?
數不清了。
她笑了笑。
那笑,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陳默,”她說,“你知道嗎?”
他看著她。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她看了七年。
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
可現在看著,卻覺得陌生。
“對不起這三個字,”她說,“說多了,就冇人信了。”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那些燈光裡,有多少是假的?
有多少,看起來好好的,其實早就碎了?
“陳默,”她說,冇回頭,“我想好了。”
他站起來。
“想好什麼?”
她轉過身,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淚,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比什麼都可怕。
“離婚。”她說。
他愣住了。
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她。
一動不動。
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楊晴……”他開口,聲音有點乾。
“彆說了,”她打斷他,“我不想聽。”
她轉身,走進臥室。
門關上了。
他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燈滅了,天開始發白。
他坐下去,坐在沙發上。
把頭埋進手裡。
——
楊晴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裡。
癢癢的,涼涼的。
她冇擦。
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著。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終於說出來了。
終於。
——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睜開眼,坐起來。
走到鏡子前。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那麼憔悴。
但眼睛裡,有東西不一樣了。
是解脫。
是釋然。
是終於不用再忍了的輕鬆。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
那笑,很輕。
但很真。
“楊晴,”她說,“你可以的。”
然後她轉身,走出臥室。
開始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