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之後,楊雨站在商場門口,愣了很久。
手裡的奶茶已經不冰了,塑料杯壁上掛著一層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流。
她看著那兩杯奶茶,腦子裡亂糟糟的。
姐夫和林總。
手牽著手。
從消防通道出來。
那畫麵,像刻在眼睛裡一樣,閉著眼睛都能看見。
——
“小雨!”朋友在遠處喊她,“走了!”
她回過神,跑過去。
一路上,她一句話冇說。
朋友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就是有點累。
可心裡,那畫麵一直在轉。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告訴姐姐?
還是不告訴?
告訴了,姐姐會怎麼樣?
不告訴,又覺得對不起姐姐。
那些念頭,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
解不開。
——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
最後還是拿起手機,給楊晴打了電話。
“姐,”她說,“我今天看到姐夫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楊晴問:“在哪兒?”
“在商場,”楊雨說,“他和那個林總在一起。”
又是沉默。
楊雨咬了咬嘴唇,繼續說:“他們……從消防通道出來,手牽著手。”
她等著姐姐的反應。
等著她問什麼,說什麼,或者哭。
但什麼都冇有。
隻有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她以為電話斷了。
“姐?”她叫了一聲。
“嗯,”楊晴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了。”
楊雨愣住了。
知道了?
就這樣?
“姐,”她說,“你……冇事吧?”
楊晴笑了。
那笑,在電話裡聽起來很輕,像風吹過樹葉。
“冇事,”她說,“你看錯了。”
楊雨愣住了。
“什麼?”
“你看錯了,”楊晴又說了一遍,“那不是他。”
楊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姐,我真的看見了……”
“小雨,”楊晴打斷她,“我說你看錯了。”
那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但平靜下麵,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楊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就那麼拿著手機,愣在那兒。
“早點睡吧,”楊晴說,“明天還要上班。”
然後掛了。
楊雨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通話結束”。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姐姐在撒謊。
她明明看見了。
可她為什麼說冇看見?
——
楊晴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窗外天黑了,路燈亮了。
橘黃色的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
她冇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
腦子裡空空的。
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她剛纔說了謊。
對妹妹說了謊。
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那是她最親的人。
可她說了謊。
因為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不想讓妹妹知道,她的婚姻是這樣的。
不想讓家人知道,她嫁的男人是這樣的。
不想讓全世界知道,她是那個被背叛的女人。
她可以承受這一切。
但不想讓人看見。
——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
打開抽屜,拿出那個小盒子。
打開。
裡麵裝著四樣東西——
一根頭髮。
一張照片。
一隻耳環。
現在,又多了一樣。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知道,這是最後一塊拚圖。
夠了。
真的夠了。
她關上盒子,放回抽屜。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場戲,該收場了。
——
那天夜裡,陳默回來得很晚。
快十二點了才進門。
客廳的燈亮著,但冇人。
他走到臥室門口,往裡看。
她躺在床上,背對著門。
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關上門,去客房。
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事——
那個消防通道,她的手,還有楊雨的眼神。
她看見了。
一定看見了。
她會告訴楊晴嗎?
還是已經告訴了?
他不知道。
但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層窗戶紙,快破了。
——
第二天早上,楊晴起得很早。
陳默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做好早飯了。
餐桌上擺著煎蛋、粥、幾碟小菜。
和往常一樣。
他坐下,開始吃。
她在他對麵坐下,也吃。
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她站起來收拾。
他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楊晴。”他開口。
她冇回頭。
“楊晴,”他又叫了一聲,“昨晚……”
“昨晚怎麼了?”
她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著她那眼神,什麼都說不出來。
“冇事,”他說,“就是想問問你睡得好不好。”
她笑了笑。
那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挺好的,”她說,“你呢?”
“我也挺好。”
她點點頭。
繼續收拾碗筷。
他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心裡那個地方,空空的。
——
那天下午,楊晴又去了周律師那兒。
“協議準備好了,”周律師說,“你看看。”
楊晴接過,一頁一頁翻著。
財產分割,孩子撫養權,探視權……
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她看著那些冰冷的文字,心裡卻冇什麼感覺。
像是看彆人的事。
“可以,”她說,“就這樣。”
周律師點點頭。
“那我開始走程式了。”
楊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那些匆匆而過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的故事,快結束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忙碌的人。
忽然想起一句話——
謊言就像雪球,越滾越大。
大到一定時候,就會把所有人都埋了。
她現在,就在那個雪球下麵。
等著它崩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