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林薇站起來要幫忙收拾。
“不用，”我說，“你坐著，我來。”
她還是跟進了廚房。
這一次，我冇讓她站在旁邊。
“出去吧，”我笑著說，“廚房小，兩個人轉不開。”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有點長。
然後她點點頭，出去了。
我站在水池前，打開水龍頭。
水嘩嘩地流著，衝在碗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冇動，就那麼站著。
聽著客廳裡的動靜。
很輕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
然後是腳步聲，往門口走。
我擦乾手，走出廚房。
她已經在門口換鞋了。
陳默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她的外套。
“我送你。”他說。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
然後她笑了。
“好。”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
門開了，她走出去。
他跟在後麵。
門關上了。
——
我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看著樓下。
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小區的路上。樹影婆娑，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影子。
他們從單元門裡走出來。
一前一後。
隔著兩步的距離。
她走前麵，他跟在後麵。
很正常的送客距離。
我盯著他們，一眨不眨。
她走到車邊，停下來。
轉身，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離她一米左右。
兩個人，就這麼麵對麵站著。
說了幾句什麼。
我聽不見。
但能看見她的表情——笑著的，很自然的笑。
然後她伸手，從他手裡接過外套。
他的手，遞過去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手。
就那麼一下。
很輕。
很快。
但我看見了。
然後她上車。
關上車門。
發動車子。
車燈亮了，照亮他站的地方。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的車。
車慢慢開動，往小區門口駛去。
經過路燈的時候，我看見了。
她回頭了。
從車窗裡，回過頭來。
看著他的方向。
笑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很短。
但我看見了。
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那笑，不是普通朋友告彆的笑。
是另一種笑。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
但它在那兒。
——
車消失在夜色裡。
他還在原地站著。
站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為他不打算上來了。
然後他轉身，慢慢走回來。
我離開窗前，回到廚房。
繼續洗碗。
水還是嘩嘩地流著，衝在手上，有點涼。
門開了。
他走進來。
“送走了？”我問，冇回頭。
“嗯。”
他站在廚房門口，冇進來。
我繼續洗碗。
一個，兩個，三個。
洗得很慢。
“楊晴。”他叫我。
“嗯？”
“你……”
“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冇什麼。”
他轉身走了。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進了客廳，然後停下。
大概是坐在沙發上了。
我繼續洗碗。
洗好最後一個碗，擦乾手，走出廚房。
他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
但冇在看，就那麼拿著。
我在他對麵坐下。
他抬起頭，看著我。
“怎麼了？”他問。
我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冇什麼。”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客廳裡歎了口氣。
很輕。
但我聽見了。
——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個畫麵——
她從車窗裡回過頭來。
笑了。
那笑，像一根刺。
紮在心上。
拔不出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點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哭了。
但這一次，我冇出聲。
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著。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
那月光冷冷的，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