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訣延從正院出來的時候,夜風很涼。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初五的月亮,缺了一塊,冷冷清清地掛在那裡。
他抬腳往西跨院走去。
守門的婆子已接到主母那邊的傳話,知曉可以放林初念出來了,此刻見世子親自走來,更是心頭一緊,慌忙下跪,哆哆嗦嗦掏出鑰匙便要去開門。
蕭訣延冇等她,直接抬腳踹開了房門。
木門哐噹一聲彈開,鎖鏈斷成兩截,落在地上叮叮噹噹。
屋裡一片漆黑。
他走進去,藉著廊下的燈籠光,看見林初念縮在床角,裹著一床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門口。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蕭訣延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
他緩步走近,開口道:“你不是讓我把門踹開救你出去嗎?我現在,把門踹開了。”
林初念聞言一怔,忙撐著身子坐起,眼底滿是不信,當即開口懟他:“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定是柳氏鬆口答應放我出去了,你纔敢來開門。前幾日你還口口聲聲怕激怒她,怎麼可能真敢擅自踹門?”
“看來你很瞭解我。”蕭訣延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模樣,唇角微勾,卻並未多做解釋。
“誰瞭解你!”林初念嗤之以鼻,柳眉一挑,語氣裡滿是揣測,“我就不信柳氏那麼好說話。說吧,你是不是拿什麼條件,跟你母親做了交換?”
她這話一針見血,眼神亮晶晶地盯著他。
蕭訣延眸色微沉,麵上卻依舊平靜,淡淡回道:“冇有。”
他自然不能讓她知曉,自己已應下母親,待北境之事了結,便迎娶呂妙珍為正妻,要她屈身為妾。他清楚,以林初唸的心氣,定然不肯這般委屈自己,可他偏又捨不得放她離開自己身邊,隻能暫且瞞下。
他走了過去,在床邊坐下。林初念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念念。”他叫她。
她冇有應,隻是輕輕眨了眨眼,長睫隨之顫了顫。
“我三日後要出一趟遠門,以欽差身份前往景王屬地,此次公務,凶險難測。”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嚇著她。
“我不放心把你留在府裡。所以我要帶你一同前去。”
林初唸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聲音有點驚訝:“你要帶我走?”
“嗯。”
“去哪裡?”
“北境。很遠。”
林初念又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國公爺和柳氏答應?”
“答應了。”蕭訣延點頭:“你收拾一下,後天一早,我們便出發。”
“你去辦欽差公務,帶我一個女子同行,就不怕朝中非議?”林初念眼底帶著幾分質疑與戒備:“你又以什麼名目帶我前去?”
蕭訣延看著她這般防備模樣,心頭微沉,麵上卻依舊從容,“此事我自有安排,旁人非議,我壓得住。至於名目,你與趙錦珠素有交情,之前又與景王府有過舊約,我帶你一同前往,對外隻說攜親眷同行,敘舊情。”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坦然道:
“景王本就對朝廷欽差心存戒備,我帶你在身邊,他隻會當我此行不甚嚴苛,反倒能讓他放鬆警惕,於我暗中查探之事有利。”
林初念聽罷,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果然,他這般執意帶她同行,不全是放心不下她的安危,更多的,還是為了他的朝廷公務,利用她做掩護。
她垂眸輕笑一聲,語氣清淡,並無半分惱意:“我明白了,你帶我前去,不過是借我做幌子,麻痹景王,方便你行事。”
蕭訣延眉峰微蹙,本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怕多解釋幾句,兩人又要爭執起來,終究隻沉聲道:“於公有利,於私我也能安心,兩全其美。”
林初念不以為然,心想,左右留在這郡公府也是被軟禁,處處受製。跟蕭訣延去北境,反倒能離開這四方牢籠。
就當作是一場遠行遊曆吧。
她終是點頭應下,“好,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