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表哥,你輕些。”
柳嬌嬌白皙的手臂攀著謝長珺的脖子,在破舊的木榻上嬌柔地喘息著。
她那光禿禿的頭頂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滑稽,但這並不妨礙謝長珺此刻對她的迷戀。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
“好嬌嬌,這些年委屈你了。你再忍忍,等我拿到了那黃臉婆手裡的兵符,立下大功,我就立刻向聖上請旨接你回府。”
柳嬌嬌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亮光,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表哥慣會哄我。那沈茯苓可是將軍府嫡女,她若是不肯交出兵符,你又當如何?“
”難不成真要我在這破庵堂裡做一輩子尼姑?”
“她敢!”謝長珺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八年來她對我死心塌地,隻要我稍微使點苦肉計,她哪次不是乖乖就範?“
”等我把兵符騙到手,將軍府失去了依仗,她還不是任我拿捏。”
幻想著日後大權在握,將沈茯苓踩在腳下的場景,謝長珺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沈茯苓那個蠢女人,自以為清高,其實也不過是他手裡的一枚棋子。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動作時。
“砰”的一聲巨響,禪院破舊的柴門被人一腳踹開。
“侯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謝長珺的貼身長隨長壽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滿臉驚恐,連滾帶爬地撲倒在榻前。
謝長珺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扯過被子蓋住柳嬌嬌,轉頭怒喝。
“混賬東西!誰讓你闖進來的!”
長壽急得直磕頭,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侯......侯爺!您快回城看看吧!天塌了!”
“什麼天塌了?好好說話!”謝長珺一邊慌亂地穿衣,一邊不耐煩地訓斥。
“是夫人......不,是沈大小姐!她帶人把侯府給抄了!”
謝長珺穿衣的動作猛地頓住,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說什麼?”
“沈大小姐帶著將軍府的親兵,把咱們侯府搬空了!“
”隻要是她的陪嫁,連一塊磚都冇留下!老夫人還被她們推倒在地,差點背過氣去!”
長壽哭喪著臉,繼續拋出更致命的訊息。
“還有......還有您和表小姐的事,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茶樓裡的說書先生都在念你們倆寫的......寫的那些私信!”
謝長珺隻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這怎麼可能?
沈茯苓不是回將軍府安胎去了嗎?
她怎麼會知道嬌嬌的事?又怎麼敢帶人抄家?
“表哥......發生什麼事了?”柳嬌嬌從被子裡探出頭,臉色慘白。
謝長珺此刻哪裡還有心情理她,一把推開她伸過來的手。
“滾開!”
謝長珺連滾帶爬地衝出禪院,騎上馬瘋了一樣向京城狂奔。
一進城門,他就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指指點點。
“快看,那就是鎮遠侯!”
“呸!什麼正人君子,就是個衣冠禽獸!連出家的表妹都不放過!”
“靠著嶽家上位,還乾出這種喪儘天良的事,真是不要臉!”
那些汙言穢語像刀子一樣紮進謝長珺的耳朵。
他用袖子遮住臉,狼狽不堪地衝回侯府。
侯府大門敞開著,昔日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前,堆滿了圍觀的百姓。
謝長珺撥開人群衝進去。
入目之處,一片死寂。
原本擺滿奇珍異寶的庭院,現在空空如也,連地上的青磚都被撬走了幾塊。
謝長珺失魂落魄地走到大堂。
謝老夫人正坐在光禿禿的地板上抹眼淚,看到他,立刻撲了上來又打又罵。
“你這不孝子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她要把我們謝家往死裡逼啊!”
謝長珺一把推開母親,目光死死釘在堂前正中那張孤零零的書案上。
書案上,壓著一張紙。
他顫抖著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休書。
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清秀卻透著決絕。
“謝長珺欺瞞哄騙,無才無德。今立休書,恩斷義絕。”
休書!
她竟然敢休他!
他謝長珺堂堂當朝內閣學士,竟然被一個女人休了!
“來人!備馬!去將軍府!”謝長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咆哮。
“我要當麵問問那個賤人,她到底想乾什麼!”
長壽戰戰兢兢地攔住他。
“侯爺,去不得啊!將軍府閉門謝客,門外全都是披甲的親兵,您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啊。”
“而且......宮裡剛纔傳了口諭......”
長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皇上震怒,下令剝奪您內閣學士之職,閉門思過,等候禦史台徹查!”
兵符冇了。
官職冇了。
名聲冇了。
謝長珺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休書,突然覺得喉頭一甜。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休書上“恩斷義絕”那四個字。
他兩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