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變歷58年。
人才市場設在幾個城市交界處的一片開闊穀地上,說是市場,其實就是幾十個簡易帳篷和棚屋圍成的一圈空地,裡麵塞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從荒野上走過來的流浪者,有拖家帶口的逃難家庭,也有像江望這樣帶著明確目的而來的旅人。
江望和江心運氣不錯,附近正好有人才市場剛開門。
在付出了一些物資作為「門票」之後,江望終於見到負責招人的麵試官。
簡陋的大棚裡麵擺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麵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洗的發白的舊襯衫,說話時眼皮半垂,像是懶得抬眼多看你一下。
江望正經危坐,畢竟他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進入病城和魚人之城的時候,都沒費功夫,在城市外麵晃悠兩圈,就有人熱情邀請他進城做客。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有要求的城市,他也是第一次去,搞砸了會很麻煩,因此比較重視。
「咳咳,姓名年齡這些我們就省略了,直接進入正題,你喜歡當狗嗎?」
這是什麼鬼問題?
第一句話就把江望震住了。
「……什麼?」
「當狗。就是看家護院、搖尾巴、吃剩飯,主人讓你叫你就叫,讓你閉嘴你就閉嘴,缺點是偶爾會被打,優點是穩定。」麵試官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像開玩笑。
「額,大概,不喜歡……」
麵試官有些遺憾地嘆息道:「好吧,那貓呢?就是每天吃吃睡睡抓老鼠,沒事的時候躺在主人懷裡撒撒嬌,缺點是隻能吃剩飯或者貓糧。」
這個聽起來還不錯,在荒野,大多數人都吃了上頓沒下頓,有剩飯和貓糧已經不錯了。
江望暗自盤算了一下,覺得麵試官描述的條件還真不錯,點頭道:「這個聽起來似乎還行。」
「但你要想清楚,選擇這個身份,你隻能在畜城裡生活八年,八年後要強製報銷,運氣好能有個墓,運氣不好大概率拋屍街頭。」
「我能問一句為什麼嗎?」江望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要求,強製報銷,這是人類能做出來的事?
不就是定期槍斃嗎,說得那麼好聽。
麵試官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江望一眼:「你見過誰家貓能活幾十年的?八年是貓的平均壽命,如果你不想當貓狗也行,蜥蜴、倉鼠也可以,但我不敢保證你能在畜城過得更好。」
江望沉思了一會兒,婉言拒絕了麵試官的提議。
江望覺得,自己要是選了狗的身份進入畜城,搞不好真的要吃屎的。
「額,長官,還有別的選擇嗎?我聽說咱們人才市場附近有好幾個城市。」江望的目的是進入音樂之城,但他不想讓外人看出自己抱著強烈的目的性,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像個普通的荒野人就行。
麵試官麵無表情地聽完江望的話,從身下的抽屜裡翻出一本病歷。「有這樣一個城市,不看你會什麼手藝,就看你生了幾種病。病越稀罕、越致命,你在城裡的地位就越高。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飯,出門都有人抬著。
你身上有幾種病?」
麵試官說的不會是病城吧?
江望剛從病城出來,轉悠一圈又被送回去,讓呂昂他們看見了,不得被笑話死。
而且,病城的生活根本不是這樣的,什麼病越稀罕地位越高?進城之後統統去廠裡打螺絲。
這些人把病城裡的生活吹太過了
江望急忙打斷麵試官的話。
「長官,我沒病!我健康得不得了。」
江望立馬從椅子上蹦起來,趴地上一口氣做了十來個伏地挺身,站起來後心不跳氣不喘。
麵試官仔細看了看江望,看起來白白淨淨的,而且白過頭了,應該是某種麵板病。
「你這麵板?」
「打孃胎裡就白,曬都曬不黑,天生的。」江望信誓旦旦拍著胸脯。
「我還以為是什麼麵板病。」麵試官嘀咕著,「沒有胃病?沒有肺炎?連蛀牙都沒有?」
「都沒有都沒有。」江望瘋狂擺手。
「這樣吧,我給你出個主意。」麵試官的語氣沒有起伏,他幹這一行這麼多年,知道怎麼麵對這些荒野人。
「我看你出手挺闊綽,不是子彈就是罐頭,想必也不缺這點,你看那邊。」麵試官把手指向大棚旁邊的一處空地。
江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視線盡頭是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姐,臉上不知擦了什麼東西,白的嚇人,身上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露出大片白膩的肌膚。
也不知道這人的職業是什麼,乾體力活的可沒有那麼好的麵板。
「你去找她,多花點,一晚上包你得病,等你生病了再來找我,我帶你進城。」
江望張了張嘴,沒說話。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花了錢就為染病,還是這麼不體麵的病?
麵試官看著江望那猶疑不定的神色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這都不願意?你要知道,在別的地方想找這樣的,起碼要這個數,人才市場這的算是友情價了。」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江望眼前晃了晃。
二十個罐頭,還是兩百發子彈?
江望沒說話,一則,他暫時不會回到病城。
二則。
天可憐見。
他老江今年雖二十有二,但至今仍然。
俗稱,廚男。
這活兒,他確實做不了。
「算嘍,既然你都不願意,那咱們之間的買賣就此作罷,荒野生活是很難,不光吃不飽,生病了沒藥治,還要麵對黑暗和荒野上的怪物。
小兄弟,聽我一句勸,就算染病,就算進城裡當狗,好賴也能安安穩穩活幾年,沒準還能成家生孩子,在荒野上你敢生孩子嗎?你連自己都餵不飽。」
江望陪笑道:「長官,我確實對疾病不感興趣,您這裡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麵試官表情有些為難。
江望從懷裡掏出兩盒罐頭,從桌下悄悄遞到麵試官手心。
麵試官臉上的表情這才緩和起來,他問道:「那你喜歡音樂嗎?有沒有學過什麼樂器?」
「有。」江望神色認真。
麵試官也露出一抹感興趣的表情。
人才啊。
在如今的荒野,是個人都在憂慮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結果還有人願意花大把時間去練習一項根本用不著的技能。
「你會什麼樂器?」
「我退堂鼓打得挺好的。」
麵試官額角泛起兩條青筋:「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不會樂器也行,歌唱的怎麼樣?要是歌唱得好,也行。
唱兩句來聽聽,我給你把把關。」
江望思索了一會兒,他以前撿到過一個MP3,被他搗鼓了會兒用了兩個月,裡麵隻有幾首歌,這可能是江望聽過的為數不多的正經歌曲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連綿的……」他張開嘴嘶聲力竭地演唱起來。
「停停停,你這哪裡是唱歌?特麼沒有一個字在調上。」麵試官忍住給江望兩拳的衝動,扶額道:「你這樣的,還是去乖乖染病去病城吧。」
江望義正言辭地拒絕道:「我唱歌雖然難聽,但我對音樂十分嚮往和敬畏,我可以學。」
麵試官認真打量江望幾眼。
長相最多算中上,不過麵板很白。
所謂一白遮百醜,由於白癜風的原因,江望現在白的嚇人,連帶著顏值都上升了幾分。
眾所周知,人的長相,是會「影響」到聲音的質感的。
「但是吧……」麵試官露出難色。
江望心領神會,又從桌子底下遞出去幾盒子彈和罐頭。
麵試官麵色稍霽,從抽屜裡抽出兩個冊子和一個MP3。
「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兒上,再拿點東西出來,這些東西賣你,這年頭,紙質書可不好找。」
江望咬牙,把帶在身上掩人耳目的自動步槍遞給麵試官,兜裡的食物也全給了出去。
敲竹槓敲到他頭上來了。
為了進城,他忍了。
麵試官把書遞了過來,問道:「叫什麼名字?」
「江望。」
麵試官在麵前的登記表上寫上江望的名字,遞給江望一個灰色的徽章,上麵畫著一個類似音符的符號。
「明天早上,在這裡集合,會有人來接你們。」說完就把江望轟了出去。
「下一個……」
江望出了棚子,遞給江心一個眼神。
一切OK。
江心點了點頭,進了棚子。
江望拿起那兩本書一看,第一本是《音樂通史》,第二本是《音樂理論基礎》。
他拿起來翻了兩下,看見那些字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耐著性子看了兩頁,還沒等他看完,江心已經走了出來。
「這麼快?」
「嗯。」
「咱們要去的可是音樂之城,你別被麵試官坑了。」江望忍不住提醒。
要是陰差陽錯下,兄妹兩人去了不同的地方,那就壞了。
「我又不笨,這點小事還能難得倒我?」江心覺得江望實在多慮。
她都十六歲了,當她三歲小孩呢?
「那麵試官沒推薦你去病城或者畜城?」
江心詫異地看了江望一眼:「沒有啊,他覺得我長得挺好看的,聲音也好聽,就讓我好好學音樂。」
「他沒讓你買書?也沒讓你給他送東西?」
江心跺跺腳:「哎呀,你這麼這麼囉嗦?我進去唱了兩聲就定下來了。」
「咦,你背在背後的槍呢?收起來了?」江心狐疑地看著江望。
「這個貪官!這個老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