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你可以慢慢考慮,在你想好之前,我可以繼續為這座城市帶路。」
嚮導轉身往回走,人群像潮水一樣散開,又像潮水一樣合攏,簇擁著他朝聖堂的方向走去。
火堆旁隻剩下江望、江心和王野,風從荒野深處吹來,帶著沙塵的氣息。
王野撓了撓頭,說道:「兄弟,你剛才昏過去的時候,那本相簿起碼翻了幾十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江望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嚮導曾經說過,相簿隻會為真正的旅行家翻開,翻得越多,說明那個人越值得跟隨。」王野得語氣中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羨慕:「兄弟,你可能比你以為的更像個旅行家。」
江望靠在枯木上,閉著眼睛。
他迅速在腦海中推理起來。
相簿認可他的原因,究竟是因為無數病菌的經歷,還是認可他這個人?
如果是前者,或許在江望真正接觸相簿的那一瞬間,大概率會被識破。
被識破的後果是什麼?
永遠成為相簿奴隸,成為旅者之城後麵徒步至死的人之一,還是當場死亡?
如果是後者,相簿認可一個人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論旅行經歷,他比不過王晉,也許還不如眼前十五六歲的王野。
江望睜開眼睛,把腦海中的想法全部拋之腦後。
想這些沒有任何用處,江望打定主意不碰相簿,到了目的地,他立馬就走。
江心眼巴巴地看著江望。
江望從沒有將局長和疾病之書的事情告訴江心,所以江心對江望的選擇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他摸了摸江心的頭,說道:「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在這個時代,有收穫就一定要付出,把相簿接下來,代價是什麼?
一輩子在荒野上流浪?承擔起這些旅行家的命運?不管是哪種,都不是現在的我能承擔的。」
江望遲疑了一下,還是交了一點底:「我現在的狀態,的確無法容納相簿。」
江心氣鼓鼓地別過頭去:「我就知道你給我治病付出的代價不小,你都不說,我還是不是你妹妹?」
江望被問得愣住,他想摸摸江心的頭,可她躲了一下,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朝著摩托車的方向走去。
「不理你了!」
江望的手愣在半空,他自嘲地搖搖頭。
過了三分鐘,江心去而復返,遞給江望一袋壓縮餅乾。
「餓不餓?」
江望失笑道:「壓縮餅乾那麼噎,你也不拿個水壺過來。」
江心把壓縮餅乾扔到江望懷裡,她這次真的生氣了。
……
第二天一早,旅者之城裡升起炊煙。
江望正在琢磨早餐應該吃點什麼。
要不要考慮去附近挖點能吃的野菜和罐頭放在一起煮,難吃是難吃了點,但畢竟在荒野,價效比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
嚮導不知從哪裡出現,拿著一個不鏽鋼盆,坐在江望旁邊。
「介意蹭個飯嗎?」
「嗨,你這話說的。」江望往火堆裡添了根柴,「你準備把那麼重要的東西送給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兩個罐頭而已,想蹭就蹭。」
「真的假的?那我不客氣了?」王野剛起床,伸著懶腰朝這邊走,聽見江望的話,眼睛都亮了。
這兩兄妹不是吃罐頭就是吃麵包,真奢侈啊。
嚮導麵無表情地瞥了王野一眼。
王野訥訥走開。
這模樣,一看就有事兒要談。
他還是不湊這個熱鬧了。
這個時候的江望纔有功夫認真打量嚮導這個人。
三十五歲上下,體型勻稱,長相很嚴肅,一看就是可以依靠的型別。
他換上一身衝鋒衣後,比昨天晚上看起來更有旅行者的氣質。
嚮導認真看了看江望的摩托車,稱讚道:「不是災變前的款式,也不是災變後的款式,自己組裝的?手藝真不錯。」
「主體是從一家荒廢的汽修店找到的,其餘的零件都是東拚西湊,效能肯定比不過原裝。
而且,把這輛車修好的是我妹妹,你要誇,也該誇她。」
這輛從報廢邊緣拯救回來的摩托車,在災變前也是熱門款。
鈴木RG500,據說當年因為某部電影,這款摩托車差點賣到脫銷。
江望找到這輛摩托車的時候,也在不遠處找到一張碟片,上麵印著一個帥哥,騎著這輛摩托,帶著一個美女飛奔。
可惜碟片已經在歲月的腐蝕下不能用了,不然江望還想看一看這部電影呢。
「的確是好手藝。」嚮導看著江心,不吝讚嘆。
江望給嚮導呈了一大碗罐頭湯,問道:「有什麼想問的?直說吧。」
「你這人真直接,都不鋪墊一下。」嚮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失笑道。
「時間緊張嘛,而且我這人對莫名其妙的善意總是充滿了警惕。」
獵城人經常這樣,在剛認識你的時候無比熱情,好像一副可以把命都託付給你的樣子。
背後捅刀子的時候真的一點也不留手。
江望覺得這也沒什麼,對付敵人要無所不用其極,江望最多保證自己不成為那樣的人,但在陌生人靠過來的時候,總要留幾分心思。
有所保留,就是對自己的保護。
「那你倒是沒什麼可以緊張的,旅行家們都是一群純粹的人,換句話說,你在荒野上走投無路了,遇到一位正在路上的旅行家,可以找他們要口吃的,他們多半不會拒絕。
隻要你不說他做飯難吃就行。」嚮導笑嗬嗬的。
「還是有話直說吧。」江望搖頭。
「那我繼續昨天那個問題,你願不願意成為旅者之城的嚮導?你知道的,你答應下來,對你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不理解,就算你不能真正掌握相簿,不也同樣能得到啟示嗎?你可以繼續帶著這座城市繼續旅行。
如果我答應你了,先不說我會得到什麼,單說你。
本來你作為嚮導,在這座城市裡擁有超然的地位,住著最大的房子,不用擔心被拋棄。你把這個身份丟掉之後呢?作為一個普通的居民,你的生活質量會不會下降?你的地位會不會一落千丈?
你最應該做的,是把我趕得遠遠的,最好一輩子也不要接近這座城市,但你沒有那麼做!」
江望一口氣說了很多,幾乎毫無保留。
「還是說你真的是個好人?或者你真的是個純粹的旅行家?可是,沒有我,風景還是風景,它一直都在那,它的美麗不會因為我是不是嚮導而改變。」
嚮導沉默了。
憑心而論,誰又沒有私心呢?
就算一個隊伍裡隻有三個人,也會因為話語權在誰而發生爭鬥,更何況是一座幾千人的城市。
「你看見那些人了嗎?」嚮導的手指向那群沒有任何載具,每天徒步跟著旅行之城的那些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晚上的時候,他們會用針挑破腳上的水泡,第二天一早,傷口還沒好,就必須踏上新的旅程。
傷勢隻會隨著時間惡化,身體素質會逐漸下降,直到他們無法繼續跟上城市的腳步,成為被拋棄的人。
「他們之中曾經也有人有車,有的騎過摩托,有的在這座城市有自己的房子,後來車子壞了,房子也因為各種原因換給了別人,他們掉隊了,就再也追不回來。」
嚮導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
當一個人見到某一件事在自己身邊反覆發生,心情總會從一開始的激動、痛苦,最後歸於麻木。
「我能看見,他們很可憐,旅行家要的是自由,可是他們來到這座城市之後,根本就不自由。」江望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座城市有問題。
但是問題究竟出在哪,江望還沒能思考出答案。
「對。」
出乎預料的是,嚮導居然直接承認下來。
「旅行家真正要的是自由,想去哪裡,應該由自己決定,可是這座城市違背了大家的意願,將它的意誌強加在所有人身上。」
嚮導的表情很沉重。
每一個剛剛進入旅者之城的旅行家,一開始的時候都是熱情的。
他們在這個城市得到認同,集體行動也不擔心荒野怪物的襲擊。
這對於一個隻想在這個時代活下去的人來說,很好。
對於真正追逐自由的旅行家來說,這是折磨。
「可是,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啊,能活下去就已經很好了,我看你們的生活也不是很困苦的樣子。」江心小聲嘀咕著,「有很多荒野人連飯都吃不飽呢。」
病城裡每個人都在承受痛苦,其他地方也各有各的悲傷。
現在僅僅因為「自由」,就讓這群人覺得不滿。
這不是災變前的時代,追逐夢想很奢侈。
嚮導繼續搖頭,語氣沉重:「這座城市綁架了所有人的意誌,你隻能加入,不能退出。
就算是我,遲早有一天也會成為城市後麵追逐的人之一,最後死在路上。」
江望很難評價到底是病死更痛苦還是活活累死更痛苦,他無法拯救病城,現在也很難拯救旅者之城。
「所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我想找到一個人,能掌握相簿的人,從根本上改變旅者之城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