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想那麼多。」江望摘下防護服麵罩，深深吸了一口燒焦的空氣，「先活過今天再說。」
呂昂看著江望摘下麵罩的動作下意識開口：「別……」但他轉念又想到江望的異能，把話又嚥了回去。
江望感受著病菌在呼吸道裡被燃燒的感覺，輕輕吐出一口氣。
還好。
病菌濃度不高的情況下不是什麼麻煩。
「怎麼樣，要再休息一下嗎？」江望問道。
呂昂點頭，也伸出手拉開防護服的拉鏈，卸下防護服的同時整個人都放鬆許多。
江望是真被他嚇到了，趕緊撥出火焰盤旋在呂昂四周。
「這病鬼的異能不大行，體溫已經降下去了，身上也沒起皰疹，但這雞眼長了還就長了，這玩意兒都死了，雞眼也不消。」呂昂伸出腳在病鬼殘骸上踹了踹。
「那你也該提前說一聲。」江望看著蹲在地上用短刀削腳皮的呂昂抱怨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實用，.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呂昂把腳後跟的雞眼整個挖了出來，鮮血直流。
他從貼身的衣服兜裡拿出一個裝著粉末的小瓶子，往傷口上倒了一些，勉強把傷口蓋住，然後用紗布包裹起來。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站起身跳了跳。
「還好，有點疼，但不會影響行動。」呂昂露出滿意的表情，「事實上，我自己在出租屋發瘋的時候經常把自己弄得滿身是傷，這些程度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麼，這些消炎藥更是家中常備，我還會給自己打破傷風。」
江望眼神閃爍了一下，問道：「你說你小時候在垃圾場生活過，從那裡走出來應該不容易吧？」
「當然，我算是運氣不好，我爸有強直性脊柱炎，在城裡的時候就隻能坐輪椅，在公司裡乾點文員的活兒，連買藥錢都不夠，後期幾乎全癱了。」呂昂說起這些的時候滿臉輕鬆，似乎一點也不把這件曾經讓他痛苦萬分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那個時候還小，三歲還是五歲來著？記不清了，反正我爸最後被送到垃圾場，要是我年紀稍大一點，大概會被工廠招去當童工。
可是我年紀太小了，病城又沒有什麼孤兒院，連工廠都不要，隻能跟著我爸被送到垃圾場。
我在那裡撿了四年的垃圾吃，夜盲症也是那時候患上的。
可能是我運氣比較好，在垃圾場生活那麼幾年，居然沒染上什麼致命的大病，後來我長大了一點，從垃圾場一步步走回城區，一開始在紡織廠打工，後來就改行做清理員了。」
呂昂在離開那裡那麼多年，還能記住居民點的位置，可想而知這段經歷對他的影響有多深。
江望其實設想過，當年的呂昂可能是因為得了重病才被送到垃圾場的。
沒想到原因竟然是那麼簡單。
僅僅因為年紀小，就被剝奪了生存的權力。
呂昂清理完雞眼之後開始穿戴防護服，他一邊穿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那個憑空抽出武器的異能，不是病城的吧？」
江望笑了笑，也沒有隱瞞什麼。
之前的工作基本都是清理病鬼，不需要隊友，他在工作的時候基本上都會清退圍觀居民。
其實也沒有居民會刻意圍觀，他們巴不得躲得遠遠的。
所以他的武器庫在病城還真沒人發現過。
「獵城的。」
「獵城的名頭很響。」呂昂恍然：「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
同類相殘，獵城數一數二。
對付怪物是把好手，內鬥也是頂尖，埋伏其他城市的人更是拿手。
在荒野，歧視獵城的人並不少。
「的確不是好名聲。」江望深以為然。
「為什麼離開？」
江望嘆氣：「你恨你爸嗎？」
「不恨。」呂昂搖頭，「我甚至一點責怪他的想法也沒有，畢竟造成這一切的根源是疾病，是這個操蛋的世道。我爸活生生痛死那天晚上，他死死抱著我，嘴裡一直說對不起。」
「你不恨，我恨，我小時候家裡四口人，我爸，我媽，還有我妹妹。
我爸媽的異能不好，根本無法獵殺怪物，在獵城隻能躲躲藏藏，生怕被別人找到。
沒有獵物就沒有食物，這是獵城的法則。在全家人餓死之前，我爸用至親的生命去工會換來一口吃的。」
江望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麻木。
他繼續說著：「我認識的人一個又一個離開我，有的是被怪物撕碎，有的人死在別人的陷阱裡，有的人在睡夢中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刀子。
我以前恨我爸，恨他為什麼沒本事。要是他有本事一點，媽媽就不用死了，我和妹妹小時候也不會生活得那麼苦。
現在我不恨他了，我恨那片土地，恨獵城，恨那座狗日的城市訂立的狗日的法則。
我發誓，我有一天會回到那裡，把那個地方夷為平地。」
江望說完這些話之後忽然輕鬆了許多。
這些話，他甚至沒跟江心說過，今天居然跟一個認識不超過三天的「陌生人」和盤托出。
呂昂已經穿好了防護服，他靠了過來，輕輕拍了拍江望的肩膀，寬慰道：「兄弟，我沒你那麼大的誌向，我隻想讓這座城市變好一點，所以才當的清理員。
有事別憋在心裡，病城是糟糕，但在病城總歸是能把背後交給隊友的。」
在病城坑害隊友的好處太少了，幾乎沒有背刺隊友的必要。
讓病城人不敢交朋友的原因還是疾病。
江望重重點頭。
「先下樓吧，別讓胡承宇他們等太久了。」
……
樓下，胡承宇看見江望二人的身影，忍不住抱怨道：「怎麼那麼久？再等一會兒，我就直接殺上去了。」
兩個清理員清理一隻病鬼，胡承宇想不到輸的理由。
考慮到這裡是疫區，胡承宇還是時刻做好了麵對最糟糕情況的準備。
「病菌很頑強，消殺多花了一點時間。」
江望解釋著。
醫務人員靠了過來，伸手想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又發現自己穿著防護服，隻能作罷。
「幾位，新來的？」
江望點頭。
「那……能常駐這條街道嗎？」醫務人員試探著開口，忍不住抱怨道：「這條街的居民還是挺多的，但是由於靠近隔離網，指揮中心都不重視。」
不重視的原因，當然是因為這裡受影響的程度沒疫區中心大。
「那恐怕不行，我們還有別的任務。」江望果斷拒絕。
「好吧。」醫務人員嘆息一聲，轉身走向工作棚勾兌藥劑去了。
每個人都很忙，他沒那份閒心哀求或是三顧茅廬。
拒絕也就拒絕了，就算病鬼孵化出來，他確定無法處理之後也可以求援。
是會造成更大的損失，但可以接受。
「那個，指揮中心在哪個方向？」江望問道。
醫護人員伸手一指，沒再說話。
……
一路上，江望他們順手解決了四隻病鬼，花費整整三個小時才抵達指揮中心。
在邊緣位置，病鬼出現的頻率都那麼高，可想而知疫區中心的情況有多糟。
指揮中心設在一個空曠的公園。
江望一眼就看到擺在旁邊的幾架M101式105毫米榴彈炮。
這玩意兒也是災變前的遺留，由於技術已經缺失，病城的工業體係也不完善，光是維護這些榴彈炮的成本都是天價。
被損壞之後幾乎無法修復。
這些榴彈炮布設在這裡是為了預防疫區中心的病鬼成規模之後衝擊外界。
除此之外還能看見一些擺在空地上的步槍和彈藥箱。
指揮中心人不多，大部分都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
「我們要找這裡的指揮官。」
「原因？」
「找人。」
問話的清理員怒道：「疫區是你們胡鬧的地方嗎？病城人的生命是平等的，就算你們要找的人是局長兒子，也要等瘟疫解決之後再說。」
江望早有準備，他緩緩道：「我們的任務是找到一個叫韓玥的女人。」
「我說了，就算是局長兒子也先放在一邊！」
「她身上的疾病極具傳染性，而且醫院無法治癒，現在她逃走了，我和我的隊友懷疑她在西區。」江望說話的語速不快，儘量讓每一個字都能被聽清。
那清理員突然清醒了：「你是說這個叫韓玥的是這次瘟疫的源頭？」
那確實有抓捕的必要。
不說她犯下的罪行。
找到瘟疫的源頭送到醫院，能更快地摸清病菌變化的情況，從而更快研究出特種藥劑。
病菌的變化，基本都會反饋到源頭。
「不，韓玥身上的傳染病並不是猴痘。」
那清理員頭皮發麻。
兩種傳染病同時爆發，他根本不敢想像兩種截然不同的病菌在發生交集之後會產生多少變化，催生出多少種難纏的病鬼。
「跟我來。」
都是從生死之間摸爬滾打過的角色，他一瞬間就分辨出這件事的重要程度。
在這位清理員的指引下，江望他們很輕易地就見到了指揮官。
由於穿著防護服，江望很難通過外表得到指揮官的更多資訊，隻能聽出指揮官是位男性，聲音很渾厚，起碼三十歲。
聽了江望的匯報之後，他沉默地靠在指揮室裡的椅子上，右手握拳抵在額頭上。
「一個年輕女人，身上的麵板透明化……
似乎沒有這樣的情報送過來。」
江望站在指揮官麵前，適時補充道：「她還有個哥哥，叫韓林。他們抵達疫區的時間應該是前天晚上，也就是瘟疫爆發那天。」
指揮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整整半分鐘。
就在江望他們以為這次又要無功而返的時候。
指揮官突然道：「你的話提醒我了，在疫區設立之後，有個男人在中心區域四處走動，幾乎跑遍所有還在營業的店鋪，大量購買糧食和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