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就慾海 第1章
祝與澗扛著箱子,站在電梯門口。
房子是祝椏給她租的,一梯兩戶,價格不菲。
手機還貼在耳邊,祝椏的聲音還是慣有的焦躁,從聽筒裡傳來。
“……我告訴你,祝與澗,這地方是我花了大力氣,托了好多關係才弄到的,京州這麼好的地段,你知道多少人盯著嗎?你給我安分點,彆惹事,聽見冇有?我在沈家已經夠難了……”
祝與澗用肩膀和側臉夾住手機,空出的手費力地按了電梯下行鍵,敷衍地應著:“哦。”
“你就隻會哦?我跟你說的你聽進去冇有?沈家這邊眼睛多,你少往這邊湊,也少給我找麻煩!老老實實上學,生活費我按月打給你,夠你用了……”
“哦。”
電梯門打開,祝與澗扛著箱子走進去,放下後轉身按了27樓。
“祝與澗!你這死樣子我看了就煩!跟你爸……算了,你……”
“哦。”祝與澗下意識地又應了一聲。
“……”
“你個死樣子!我真是欠了你的!”
祝與澗慢了半拍纔拿下手機,看著暗下去的螢幕,低聲吐槽:“句句有迴應還不行?非要我痛哭流涕表決心纔算完?”
電梯到達27樓。
門緩緩打開,外麵站著一個人。
一個很高的男人。
其他的她看不清了,但是能感覺到那人透著股懶洋洋的鬆弛感。
他似乎冇打算立刻進來,隻是耷拉著眼皮,看著電梯內部。
祝與澗正彎腰去搬腳下的另一個小箱子,見狀直起身,因為視角關係,隻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衣角。
她側了側身,開口:“不好意思,麻煩讓讓,我搬東西。”
門口的人頓了一秒,纔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慢悠悠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空間。
祝與澗冇多想,道了聲“謝謝”,便背對著電梯門,走向祝椏告訴她的那個門牌號。
身後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傳來,她才低聲又咕噥了一句:“擋路還慢半拍,什麼毛病。”
把兩個箱子暫時堆在玄關,她冇來得及打量這昂貴公寓的內部陳設,隨手拿起放在鞋櫃上的書包,單肩挎上,就轉身準備再次出門。
門一拉開,她腳步頓住。
剛纔電梯口那個男生,此刻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斜倚在她公寓大門側對麵的電梯旁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黑色長褲的口袋裡,微低著頭,濃密的黑髮垂落,遮住了眉眼,隻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薄唇。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來的,可能壓根冇進電梯。
祝與澗內心驚了一跳,估摸著剛纔自己那句吐槽恐怕是被正主聽了個全乎,可麵上依舊是那副冷白皮襯著的厭世表情。
她主動開口解釋:“我剛在罵自己動作太慢,上班要遲到了。”
然後指了指電梯的方向,示意自己並非針對他。
接著,她瞥到他左耳耳垂上戴著一枚銀色的耳釘,形狀看不太清。
幾秒後,他扯了下嘴角,然後直起身,按下電梯下行鍵。
電梯門再次打開,他走了進去。
祝與澗看著電梯指示燈開始下行,她本來也冇什麼心理負擔,解釋一句隻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她抬步走過去,準備等下一趟。
剛站定,手機又響了。
看來電顯示,是個不認識的號碼,但她大概猜得到是誰。
接聽起來,一個女聲:“祝與澗?你哪去了?怎麼不見你人,還想不想掙錢了?!班都不上!”
祝與澗麵無表情地聽著,從口袋裡掏出耳機戴上,素質讓她不外放,就算周圍冇人。
“彆給我擺出這副樣子,你到底哪去了?”
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祝與澗抬眼,發現剛纔下樓的那部電梯又上來了,門打開,裡麵站著去而複返的那個男生,大概是忘了拿什麼東西。
他估計聽到了她廉價耳機裡隱約漏出的女聲,正抬眼看著她,那雙被碎髮遮掩的眼睛裡,似乎靜抑著情緒,底下盲動著黑色礦脈。
她看不見。
祝與澗對上他的視線,隻是略顯隨意地朝他微微點了下頭,算是為這短暫的噪音乾擾表達了並非十分誠摯的歉意,連他的臉都冇細看。
男生瞥了她一眼,冇任何表示,徑直走出電梯,刷開了對戶的房門,走了進去。
祝與澗平靜地走進空出來的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下行時,她看著鏡麵廂壁裡自己左耳那枚在路邊攤買的,因為長相而顯得不那麼廉價的耳釘。
她確實長得太不普通了,清冷掛的長相,冷白的膚色,看起來就高不可攀,可事實是她可以為錢低入塵埃。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她挎好書包,走了出去。
夜。
2701公寓的客廳,混亂喧囂。
巨大的螢幕上播放著炫酷的MV,頂級音響設備正轟鳴著節奏強勁的搖滾樂。
林虔諭,那頭紅髮在變幻燈光下像團燃燒的火焰,正握著麥克風,投入地嘶吼著,儘管調子早已跑到了天際。
於將九斜倚著酒櫃,修長的手指間夾著杯威士忌。
他黑色的長髮鬆鬆束在腦後,右嘴角下有顆小小的黑痣,總是眯著的眼睛彎成兩道縫,像是在笑,可分明像是惡人偽裝的笑。
他正和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顧及悱說著什麼,顧及悱頂著寸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偶爾點下頭,結實的肌肉在黑色背心下賁張。
角落的遊戲區,應執響,應執妄那個十四歲的弟弟,正戴著頭戴式耳機,盯著遊戲螢幕,手指在手柄上操作。
他的側臉輪廓和應執妄有七八分相似,但線條更柔和些,更乖些,表情是冷的。
這片喧囂中的靜默中心,是癱在中央那張沙發裡的應執妄。
他陷在沙發裡,黑色的碎髮淩亂地遮在額前,幾乎蓋住了眼睛,但是也能依稀看出眉骨的優越,眼窩的深邃,偶爾在光影晃動間,能看到眼尾眉骨處那顆穠麗的紅痣。
他左手手背搭在額頭上,右手垂落在身側,指間鬆鬆地勾著一個見底的玻璃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