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警黎明 第119章 雙子塔的午後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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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7月26日，星期五，下午16時。
地點：廣州市，天河核心區，雙子星大廈（磐石軍政中心主樓），88層，統帥辦公室。
南國七月的午後，陽光已不複正午時的酷烈，轉而變得醇厚而明亮，如同融化的金液，潑灑在雙子星大廈冰冷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璀璨光芒。大廈內部，中央空調係統維持著恒定的涼爽溫度，與窗外的炎熱形成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八十八層，統帥辦公室。
李峰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在那張象征著無上權柄的巨大辦公桌後。他換下了一身戎裝，隻穿著一件質地柔軟、冇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棉質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隨意地解開，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下身是一條合身的卡其色長褲，腳上是一雙柔軟的軟底便鞋。他放鬆地靠在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沉思。午後柔和的光線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輪廓，那份平日裡令人不敢逼視的冷峻和威嚴，此刻被一種居家的慵懶和淡淡的疲憊所軟化。
李娜側身坐在寬大辦公桌的邊緣，麵對著他。她也冇有穿著正式的服裝，一身淺杏色的真絲襯衫和同色係闊腿褲，勾勒出優雅而乾練的身形。她手中拿著一份輕薄的電子檔案板，但目光並未落在上麵，而是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看著閉目養神的丈夫，輕聲說著什麼家常話，聲音輕柔，如同午後拂過窗欞的微風。
辦公室內極其安靜，隻有中央空調係統低沉的、幾不可聞的嗡鳴，以及兩人間偶爾響起的低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級木質傢俱的沉香和李峰慣用的、帶著一絲冷冽鬆針氣息的古龍水味道。這寧靜溫馨的畫麵，與樓下各層辦公室裡那種高效、緊張、充斥著加密通訊和鍵盤敲擊聲的作戰指揮氛圍截然不同。
與此同時，在世安軍直屬第一中學的放學鈴聲響起後不久，一個穿著兒童版作訓服的小小身影，正揹著一個印有磐石徽記的書包，沿著劃定的安全通道，一路小跑著衝向雙子星大廈的方向。
九歲的李承安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步伐卻異常堅定有力。從學校到大廈，步行需要將近半小時，但他拒絕了校內提供的擺渡車，選擇用自己的雙腳跑回來。這在世安軍高層子弟中並不少見，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一種無形的鍛鍊和意誌力的體現。
當他氣喘籲籲地跑近雙子星大廈底部那片寬闊的、綠草如茵的廣場時，兩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平安和圓圓！
這兩隻當年從成都基地奇蹟般存活並一路跟隨世安軍轉移至此的大熊貓，如今早已成為世安軍總部乃至整個廣州城的吉祥物和情感寄托。它們被精心照料在總部大樓旁特意開辟的模擬生態園裡，擁有大片翠綠的竹林和舒適的棲息地。經過多年繁衍和適應，它們的體型愈發龐大圓潤，毛色光亮，神態安詳，早已習慣了人類的存在，甚至與經常來看望它們的李承安、李承俊等孩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極通人性，從未表現出任何攻擊性。
此刻，平安正背對著通道，抱著一根鮮嫩的竹筍，吃得津津有味，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它那圓滾滾、黑白分明的龐大身軀，在陽光下像一座移動的絨毯山。圓圓則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懶洋洋地打著盹。
李承安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放輕腳步，屏住呼吸，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接近平安那毛茸茸、圓滾滾的巨大後背。就在幾乎要貼上的時候，他突然“哇！”地大叫一聲，同時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平安肉乎乎的屁股！
“嗷！”平安正全心投入地享用美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嚇和觸碰搞得渾身肥肉一顫，嘴裡的竹筍都差點掉地上。它猛地回過頭，黑白分明的大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受驚的憨態，看到是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的李承安，頓時明白過來是這個調皮的小傢夥在惡作劇。
平安發出幾聲故作惱怒的低沉哼唧聲，放下竹筍，作勢要追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傢夥。它龐大的身軀移動起來，地麵彷彿都在輕微震動。
李承安見狀，笑得更歡了，轉身就往大廈主入口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回頭逗弄：“平安來追我呀！追到我就給你吃蘋果！”（他知道平安最受不了蘋果的誘惑）
平安果然被“蘋果”二字吸引，又或許隻是配合小主人的遊戲，邁著標誌性的內八字步，不緊不慢地追了幾步，直到大廈入口處的旋轉玻璃門前才停下來。它知道界限在哪裡，從不試圖進入人類的核心辦公區域。它一屁股坐在門口光滑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衝著玻璃門內做著鬼臉的李承安發出幾聲無奈的、彷彿在抱怨的哼叫，引得門口站崗的士兵們都忍俊不禁，臉上嚴肅的表情柔和了許多。
“哈哈，平安乖，明天給你帶大蘋果！”李承安隔著玻璃門對平安做了個保證的手勢，然後才笑嘻嘻地轉身，熟門熟路地跑向高管專用電梯區。
一位正在一樓前台忙碌的年輕女性文職人員看到跑過來的李承安，臉上立刻露出親切的笑容。她認識這位小公子，也知道他擁有最高權限。她什麼也冇問，隻是微笑著用自己的權限卡替他刷開了直達頂層的專用電梯。
“謝謝姐姐！”李承安嘴甜地道謝，閃身進了電梯。
電梯飛速上升，幾乎冇有感覺任何不適，片刻功夫，“叮”的一聲輕響，穩穩地停在了八十八層。
電梯門滑開，眼前是比樓下更加安靜、安保等級也明顯更高的走廊。地麵鋪著厚實的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空氣裡瀰漫著更濃鬱的沉木香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電子設備運行的味道。
走廊入口處的休息區，擺放著一組舒適的沙發。陳默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坐在正中的位置，穿著他萬年不變的黑色作戰服，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地掃過電梯方向，看到是李承安，那冰冷的視線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王小虎則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正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軍用匕首，百無聊賴地修著自己的指甲，看到李承安，立刻咧嘴笑了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
旁邊還站著幾名李峰的貼身禁衛軍士兵，個個如同出鞘的利刃，氣息精悍，但看到跑過來的李承安，也都微微頷首致意。
“陳叔叔！小虎叔叔！”李承安興奮地跑向他們，小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汗漬。
“喲，我們的小戰士放學了？”王小虎收起匕首，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李承安汗濕的頭髮，“跑回來的？瞧這一頭汗。”
陳默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李承安身上掃過，確認他冇事。
李承安挺起小胸脯，迫不及待地開始比劃：“陳叔叔，小虎叔叔，今天下午格鬥課，老師教了我們新的擒拿手法！就是這樣……然後這樣……再一扭！”他一邊說，一邊有模有樣地比劃著剛剛學到的動作，雖然力道和準確性還差得遠，但架勢倒是學了個七八分像。
王小虎看得直樂，配合地做出被製服的樣子：“哎喲哎喲，不錯不錯！有點樣子了！比你爹當年剛學的時候強！”
陳默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微小的弧度。
逗弄了兩位叔叔幾句，李承安忽然想起什麼，大眼睛眨了眨，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對著陳默、王小虎還有周圍的警衛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臉上露出一個調皮又神秘的可愛笑容。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這小傢夥又想搞什麼“突然襲擊”了。眾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縱容和笑意，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李承安像隻準備偷小魚乾的小貓，踮起腳尖，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沿著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向他父親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摸去。他這次冇有選擇之前用過的屏風後麵，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辦公室入口處那個巨大的紅木衣櫃——那是用來存放李峰少量備用外套和毯子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地，推開了一條門縫，靈巧地閃身進去，然後又輕輕將門合上。整個過程輕手輕腳，他自以為天衣無縫。
辦公室內，李峰依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李娜還坐在桌沿，正輕聲說著：“……晚清下午發來加密通訊，說孩子們已經適應了艦隊重力環境，承寧昨晚還吵著要看地球……”
就在這時，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極其緩慢地、無聲地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閃了進來，目標明確地、躡手躡腳地直奔那個巨大的紅木衣櫃。
李峰冇有睜眼，隻是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個瞭然的笑意，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跑得一身汗，也不先去洗把臉？”
正小心翼翼拉開衣櫃門，準備往裡鑽的李承安動作瞬間僵住，小臉垮了下來，帶著滿滿的懊惱和不解從衣櫃旁探出頭：“爸爸！你怎麼又知道了？！我這次真的很小心了！一點聲音都冇有！”他明明確認過爸爸是閉著眼的！
李娜看著兒子那副挫敗又可愛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風情萬種地瞥了李峰一眼：“你們爺倆啊，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李峰這才睜開眼，深邃的目光中滿是父親的慈愛和笑意，他朝著兒子招了招手：“過來。”
李承安立刻忘了躲貓貓失敗的沮喪，像隻快樂的小狗般噔噔噔地跑到父親身邊，仰著小臉，又是好奇又是崇拜：“爸爸，你到底怎麼發現的呀？每次都這樣！”
李峰伸手，用指腹擦去兒子額頭和鼻尖上的汗珠，動作自然而輕柔：“因為你是爸爸的兒子啊，爸爸當然能感覺到。”他的理由簡單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溫情。
李娜在一旁溫柔地補充道：“你爸爸呀，是心裡一直算著你放學的時間，想著你怎麼還冇回來呢。”她的話語點破了李峰那份深藏的、不輕易外露的牽掛。
李承安聽到這話，小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他立刻又興奮起來：“爸爸！媽媽！今天老師真的教了我們新招數！我打給你們看！”說著，就在這寬敞的辦公室空地間，有模有樣地比劃起下午學到的軍體拳擒拿動作，嘴裡還配合著“嘿哈！”的發力聲，小臉認真無比，雖然動作在行家眼裡破綻百出，卻充滿了兒童的活力和認真。
李峰和李娜相視一笑，都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帶著欣賞和鼓勵的目光，看著兒子在他們麵前努力展示著自己的“學習成果”。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將一家三口的身影拉長，溫暖而靜謐。對於李峰而言，這種短暫而純粹的家庭時光，是比處理任何軍政大事都更能撫慰他神經的良藥。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傳來了兩聲謹慎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溫馨氛圍。
隨即，門被推開，詹姆斯·米勒那張春風滿麵的臉探了進來，後麵跟著他的副手戴維·陳。詹姆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練功”的李承安，立刻眼睛一亮，充分發揮了他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噢！我的上帝！瞧瞧這是誰！這不是我們英俊帥氣、未來必定成為世安軍棟梁的李承安小公子嗎？”詹姆斯用一種極其誇張、帶著詠歎調的語氣走進來，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這才幾天冇見，小公子您的風采更勝往昔！這拳法！這氣勢！簡直有將軍當年的風範！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看看這淩厲的眼神，這標準的動作！將來必定是一位萬人敵的大英雄！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他這一連串如同炮彈般密集的恭維，劈頭蓋臉地砸向李承安，直接把小傢夥給砸懵了。李承安雖然從小聽慣了奉承，但像詹姆斯這樣露骨又誇張的，還是讓他有點不知所措，小臉瞬間變得通紅，不好意思地停下了動作，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下意識地往父親身邊靠了靠。
李峰冇好氣地瞪了詹姆斯一眼，眼神裡明白寫著“少來這套”。但詹姆斯臉皮厚度驚人，完全無視了老闆的白眼，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李峰無奈地搖搖頭，從沙發椅上站起身。詹姆斯眼疾手快，幾乎是搶步上前，動作極其自然流暢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立領外套，殷勤地替李峰披上，一邊整理衣領一邊還不忘繼續拍馬屁：“將軍，您瞧瞧，小公子這天賦，這悟性！真是虎父無犬子！將來必定是您最得力的臂膀！我看啊，用不了幾年，就能獨當一麵了！”
“爸爸，我也要去！”李承安見狀，立刻拉住李峰的衣角，仰著小臉央求道，大眼睛裡充滿了渴望。他對那些“洋人”和“印度人”充滿了好奇。
“當然！當然要去！”冇等李峰開口，詹姆斯立刻介麵，語氣無比肯定，“這種場合，正是讓小公子見見世麵、學習談判技巧的大好機會！有將軍您和劉司令、王司令（他故意抬高了王小虎的身份）這樣的大英雄在身邊言傳身教，勝過在學校讀十年書！小公子，待會兒您就跟著我，我給您介紹那些洋……呃，那些歐洲和印度的代表，他們見到您，肯定比見到我還熱情！”
他這番話，既拍了李峰的馬屁，又捧了劉振東和王小虎，還順帶再次恭維了李承安，最後還不忘自嘲一下，可謂麵麵俱到，功力深厚。旁邊的王小虎不知何時也進來了，正好聽到這句，忍不住對旁邊的陳默撇了撇嘴，做了個“受不了”的鬼臉。陳默依舊麵無表情，但眼神裡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無語。
李峰看著詹姆斯這活寶樣子，又看看兒子充滿期待的眼神，最終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行了，一起去吧。跟緊點，彆亂跑，多看多聽少說話。”
“嗯！”李承安立刻重重點頭，小臉上綻放出興奮的光彩。
一行人走出辦公室。詹姆斯還在不停地對李承安噓寒問暖，變著花樣地誇讚，哄得小傢夥眉開眼笑。李峰和李娜走在中間，劉振東、王小虎、陳默以及幾名貼身警衛默契地分佈在四周。
一行人穿過安靜的走廊，走向專用電梯，準備前往位於七十層的大型外事接待廳。那裡，來自遙遠國度的代表們，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即將與這位掌控著南中國命運的末世統帥，進行一場可能影響未來格局的會麵。而李承安的意外加入，或許會給這場嚴肅的會談，帶來一絲意想不到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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