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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才一開門,就感覺到沖天的熱浪撲麵而來。滿室雜亂間,充斥著濃濃的粉塵味、汗臭味。
“阿嚏!”舒舒陡然打了個噴嚏,弘晝馬上開勸:“爺就說這邊臟著,亂著,根本就不是你該來的地兒。要不這回去?了
不得爺多在兵部蹲兩年,早晚能把你那兵器架子堆滿。”
舒舒搖頭:“都已經到了門口,哪能半途而廢?爺莫擔心,我啊,就是一時間冇適應!”
為了不被入了寶山空手歸,舒舒拿隨身的帕子用小匕首戳了兩個洞,緊急製作了個簡易的口罩。
原本,她也有心幫弘晝弄一個的。可惜他看到帕子上的繡花,說什麼都不肯。舒舒也不勉強,隻把給他做口罩這事兒記在了心裡。然後就任由他以場地淩亂,唯恐福晉摔跤為由地拉著自己的手,緩步走入了其中。
作為大部分兵器甲冑的原材料,鍊鐵房的站地麵積極大。鐵礦石、充作燃料的煤炭、焦炭等,都快堆成了小山。
各色爐子也應有儘有。
弘晝見她當真好奇,立即又當起瞭解說員:“福晉看,缶形小坑,就是炒鐵用的爐子。那上麵塗上耐火泥。把生鐵放在其中燒到融化或者半融,然後不斷來回炒動,反覆鍛打。就有了強韌不易斷的熟鐵……”
“此法雖流傳千餘年,製了不少神兵利器。過程卻過於繁瑣,產量也少,燃料還非木炭不可。久而久之,也就鮮少采用了。”
哦,今次倒是製了柄劍,卻依然冇扛住福晉的雙手。
舒舒眉眼含笑,聽弘晝如數家珍地介紹炒鐵、百鍊鋼、灌鋼、鑄鐵等方式的基本操作方法,各自優劣等。心裡卻鬆了口氣,一切都跟她想得一樣大差不差。
因木炭匱乏、工序繁瑣、產量低等原因,其餘幾種方式都在慢慢減少甚至停止使用。
如今大行其道的,是康熙二年,孫廷銓召山西人進京,得的坩堝鍊鐵之法。
是的,坩堝鍊鐵!
中土獨有的冶煉方法,一度領先世界。而她所要做的,也是改進它,將它從低矮的方爐變成更高些、更耐火些的坩堝鍊鋼。改進它受熱不均勻,易出高碳鋼、硫含量也容易過高等缺點。
於是,等弘晝興致勃勃地跟她講起這坩堝鍊鐵的好處時。
她就微微皺了眉:“產量高是好事兒,可也不能忽略質量啊!前頭爺拿回去那些個兵器,就是此法所得吧?脆,太脆了!平時耍耍也就
罷了,拿到戰場上不是對將士不負責麼?”
弘晝:……
“這,倒也不算脆,畢竟放眼天下,也冇……冇幾個福晉這般神力的!此法所得,倒也能滿足一般所需。”
他這麼一說,海拉遜跟在場工匠們都下意識點頭。
唯獨田文鏡問了句:“福晉這麼說,可是有所發現?”
看吧!
這就是名臣跟普通人的區彆!怪道人家就能以一界監生坐起,一步步在滿臣主導的清廷走出條自己的路子來。被雍正倚為腹心,予以厚葬,且入了賢良祠。
舒舒心中感歎,麵上卻隻微微笑開:“讓田大人見笑了,我啊,隻是想起日前翻過的那些個雜書。其中有一本就詳述曆朝曆代的冶煉技術,其中有篇為坩堝鍊鋼,也不知道是否從此法中脫胎而來。卻詳細對比了兩種法子的優劣,咱們這個,明顯不大行啊!”
是的,書!
大力可說天賦,練武進境快簡直一日千裡,廚藝與禦廚也不遑多讓,這都可以說天賦。那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突然間精通鍊鋼之法,能將大清的鋼鐵生產工藝推進一個台階可就不是單單天賦二字能解釋得了了。
所以怎麼辦?
當然將記憶中那些個知識寫在紙上,夾在某本書中,當成自己的發現啊!不是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橫豎弘晝這傢夥為了裝點門麵,正經買了不少書。書房都快變成小型圖書館,那叫個包羅萬象。連求嗣門都有,再從天工開物的書頁裡掉出幾張關於冶煉的方子也很合情合理不是?
田文鏡哪兒知道她區區一個婦道人家,心裡還能有這許多彎彎繞繞?
隻自己剛蒙皇上聖恩,榮升兵部尚書兼河南總督。還從正藍旗抬到了正黃旗,讓他區區漢臣名列許多滿蒙大臣前麵。如此浩蕩皇恩,更讓他摩拳擦掌地想要立下些個功勞以報了。
能率先請奏實行耗羨歸公、攤丁入畝的存在,就註定了不是個拘泥於成例的。
所以聽到舒舒這番話後,他就急切問道:“竟有此事?微臣不才,鬥膽請福晉借那方子一觀,若切實可行,便在造辦處搭個
坩堝試試。若果真能勝過現行的坩堝良多,微臣親自入宮向皇上為您跟五阿哥請功!”
舒舒正愁怎麼促成這事,現成的梯子就來了。
果斷點頭應允啊:“什麼功勞不功勞的,本福晉也是大清一份子也受百姓供養頗多。若能為軍事國防的出一份力,給百姓多幾分安全保障心滿意足,哪裡還要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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