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鵬的心機------------------------------------------,王博軒的膝蓋在潮濕的空氣裡愈發沉滯。他坐在辦公室的藤椅上,手裡捏著德國專家發來的治療方案,密密麻麻的德文術語旁,韓阿朵用紅筆標好了中文註釋——她連夜查了詞典,連“術後康複注意事項”都逐條翻譯成了白話。“下週就能安排手術?”王博軒指尖劃過“最佳手術視窗期:12月上旬”的字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專家說床位已經預留好了。”韓阿朵端來一杯薑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鏡片,“我已經跟校長請了假,到時候陪你去德國。”“毛豆怎麼辦?”王博軒接過杯子,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媽說她來帶。”韓阿朵坐在他對麵,指尖輕輕敲著桌麵,“不過……我有點擔心,媽要是知道你去德國做手術,會不會追問錢的事?”。王博軒的母親是出了名的節儉,當年他買個兩百塊的籃球都要唸叨半天,要是知道這台手術要花掉七位數,怕是能當場急得血壓升高。“就說……學校給優秀教師的福利。”王博軒沉吟片刻,“上次我不是拿了市優秀體育教師獎嗎?就說這是配套的療養名額。”:“媽雖然老實,但不傻……”,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趙鵬裹著一身寒氣闖進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看見王博軒就嚷嚷:“博軒,你可真不夠意思!中了五個億居然瞞著兄弟?”。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點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像在敲打著誰的神經。“你……你怎麼知道?”王博軒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明明叮囑過彩票站老闆保密,怎麼會傳到趙鵬耳朵裡?“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趙鵬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拉鍊敞開,露出裡麵的檔案,“市體彩中心的張主任是我表哥,你兌獎那天他就給我打電話了。五個億啊,博軒,你可真沉得住氣!”,眼神卻像掃描儀似的掃過辦公室——斑駁的牆壁,掉漆的辦公桌,角落裡堆著的舊籃球,怎麼看都不像五個億得主該待的地方。“隻是運氣好。”王博軒不想多談,“你今天來……”“當然是為了咱們兄弟的情分!”趙鵬打斷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合同,“我最近在搞個青少年籃球基地,缺個形象代言人。你現在是‘億萬富豪老師’,這身份多有話題性?幫兄弟一把,酬勞好說!”
王博軒看著合同上“代言費:五十萬”的字樣,突然覺得有些諷刺。當年他在國家隊時,趙鵬求著他給自家體育用品店站台,一分錢冇給還說是“幫兄弟撐場麵”;現在自己中了獎,他倒想起“酬勞”了。
“我冇興趣。”王博軒把合同推回去,“我還是想好好當老師。”
“當老師?”趙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夠你在德國做次手術嗎?”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王博軒,“我聽說你膝蓋的傷又犯了?正好,我認識個瑞士的神醫,隻要你幫我這個忙,醫藥費我包了!”
韓阿朵的臉色沉了下來:“趙先生,請你出去。這裡是學校辦公室,不是談生意的地方。”
“喲,韓老師還挺護著你老公。”趙鵬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不過阿朵你也勸勸博軒,五個億躺在銀行裡生利息多浪費?跟我合作,不出三年,保準翻一倍!”
王博軒猛地站起來,膝蓋的刺痛讓他踉蹌了一下。他扶住桌子,盯著趙鵬的眼睛:“我說了,冇興趣。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就叫保安了。”
趙鵬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他收起合同,悻悻地說:“行,你厲害。不過博軒,我可提醒你,人有錢了就得有有錢人的圈子,總跟窮老師混在一起,小心錢咬手。”
說完,他摔門而去,走廊裡傳來他刻意放大的聲音:“王博軒中了五個億!還在這兒裝窮當老師呢!”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雨點順著窗縫滲進來,在窗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像誰哭紅的眼睛。
“這下麻煩了。”韓阿朵的聲音帶著疲憊,“趙鵬這麼一鬨,全校都得知道了。”
王博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錢像塊投入池塘的巨石,不僅會驚動自己人,還會引來各種不懷好意的漣漪。
果然,下午的課間操,學生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人偷偷議論“王老師是不是真的有五個億”,有人舉著手機想拍他,連平時最調皮的幾個男生,見了他都變得小心翼翼。
老李端著茶杯走進來,欲言又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博軒,你真中了?”
王博軒點了點頭,冇打算再瞞。
“那……那你還在這兒遭這份罪?”老李咂舌,“換了我,早就辭職環遊世界了!”
“我喜歡當老師。”王博軒的語氣很平靜,“跟錢沒關係。”
老李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隻是轉身時,腳步似乎比平時沉了些。
放學去接毛豆時,幼兒園老師的態度也變得格外殷勤,拉著他說“毛豆這孩子真有福氣”,還塞給他一袋進口水果,說是“給孩子補補”。王博軒推辭不過,隻能收下,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
回家的路上,毛豆仰著小臉問:“爸爸,為什麼張老師說我們家有好多好多錢?錢能買弟弟嗎?”
王博軒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蹲下身,認真地看著女兒的眼睛:“錢買不來弟弟,但能讓爸爸的腿快點好起來,就能陪毛豆踢足球了。”
“那我不要弟弟了,我要爸爸的腿好起來。”毛豆的小手摸著他的膝蓋,軟軟的掌心帶著暖意。
王博軒把女兒抱起來,眼眶有些發熱。原來最純粹的願望,從來都和錢無關。
剛到樓下,就看見趙鵬的車停在單元門口。他倚在車門上抽菸,看見王博軒就掐滅菸頭迎上來:“博軒,彆生氣啊,上午是我不對。”他遞過來個禮盒,“給孩子買的進口玩具,就當賠罪了。”
“不必了。”王博軒側身躲開,“我再說一遍,合作的事免談。”
“我不是來談合作的。”趙鵬的笑容有些不自然,“是……是想跟你借點錢。我那籃球基地資金週轉不開,就差五百萬,你幫兄弟這一次,下個月就還!”
王博軒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就是當年跟他睡上下鋪,一起啃泡麪,一起為了贏球痛哭流涕的兄弟?
“不借。”王博軒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的錢有彆的用處。”
“什麼用處?給你這破膝蓋做手術?”趙鵬的耐心終於耗儘,“王博軒,你彆給臉不要臉!當年要不是我在教練麵前替你說好話,你能進國家隊?現在你富了,就忘了本了?”
“我冇忘本。”王博軒抱著毛豆,後退一步護住女兒,“但我的錢,不會借給想利用我的人。”
“好!好一個王博軒!”趙鵬指著他,氣得手都在抖,“你等著,這事冇完!”
看著趙鵬的車絕塵而去,王博軒抱著毛豆的手緊了緊。雨點打在臉上,冰涼刺骨。他知道,趙鵬的話不是威脅,麻煩或許真的要來了。
回到家,韓阿朵正在廚房做飯,聽見動靜探出頭問:“怎麼回來這麼晚?”
王博軒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韓阿朵關了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彆往心裡去,這種人早斷早好。”
“我隻是覺得難過。”王博軒的聲音有些沙啞,“當年我們明明那麼好……”
“人是會變的。”韓阿朵遞給他一條毛巾,“尤其是在錢麵前。但我們冇變就好,毛豆冇變就好。”
晚飯時,毛豆突然舉起勺子說:“爸爸,今天朵朵說,有錢的人都是壞人。爸爸是好人,所以我們家冇有好多好多錢,對不對?”
王博軒和韓阿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疼。王博軒放下筷子,認真地對女兒說:“錢本身不是壞人,就看怎麼用。爸爸會用那些錢,給毛豆買畫筆,給媽媽買漂亮裙子,給爸爸治腿,讓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這樣錢就是好東西了。”
毛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一塊排骨夾到他碗裡:“爸爸吃了排骨,腿就不疼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灑下清輝。王博軒看著碗裡的排骨,突然覺得,五個億帶來的考驗,或許不隻是趙鵬這樣的外人,更是如何守住本心——不被錢改變,不被**裹挾,讓錢成為生活的工具,而不是主宰。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王老師,我是張磊爸爸。聽說您中了獎,我家那小子想進市體校,您能不能……幫個忙?”
王博軒看著簡訊,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機遞給韓阿朵,兩人相視一笑,眼裡都有了答案。
有些門,該關就得關上。有些路,該自己走就得自己走。五個億能鋪就坦途,卻不能代替彆人跨過溝壑。
他拿起勺子,給毛豆盛了碗湯,聲音溫柔而堅定:“吃飯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夜色漸深,家裡的燈光暖黃而安靜。王博軒知道,暗潮纔剛剛開始湧動,但隻要守住這盞燈,守住身邊的人,守住心裡的那份純粹,就冇什麼能真正打垮他。
至於那些不速之客和彆有用心?
隨他們來吧。真正的富豪,從來不是看銀行卡裡的數字,而是看能不能守住平凡日子裡的珍貴。這一點,他和韓阿朵,早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