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貴盈門_雲霓 番外 托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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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哥慌亂地抬起頭,琳怡輕輕拍了全哥的後背,"我進去看看就出來。"
琳怡將全哥交給蔣氏,和申媽媽一起進去內室。
郭氏正忙著讓人抓藥,床上隻躺著周老夫人。
丫鬟放下淡青色的幔帳,周老夫人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琳怡。
周老夫人那雙眼睛就像黑夜中燃起的一簇火苗,雖然微弱卻掙紮著放出最後的光亮,終究燃燒殆儘頓時黯淡下來,想要張嘴說話,卻一陣的咳嗽。
申媽媽忙上前去給周老夫人揉胸口。
好半天周老夫人的氣息才平穩下來,卻冇有了太多的力氣,隻是微睜著眼睛,半晌才哆嗦著歎氣,"冇想到……這麼多年……倒是我看錯了人。"最終要將全哥托付給算計了一輩子的人。
申媽媽站在旁邊擦眼淚,老夫人一心對付王爺、王妃,冇想到會被二太太算計。
"你什麼時候知曉的"老夫人看著琳怡。
郭氏對付周元貴的奶媽童媽媽就是利用了周老夫人和周十九,那時她就知道郭氏不簡單,郭氏不過是掉幾滴眼淚,人前低頭伏小,就剷除了心頭大患。對郭氏的認識她還要感謝琳婉,琳婉也是這般性子,隻不過郭氏比琳婉手段狠毒。
琳怡道:"大太太讓人在屋子裡設了佛龕,既然已經要退一步為什麼會突然和大老爺起了衝突。"
周老夫人臉上浮起一絲奇異的笑容,"那時候我隻要仔細檢視,元景說不得就不會落得那個結果,我對不起元景,對不起甄氏……"
這是她和周老夫人之間第一次這樣平靜的說話。
周老夫人說著向申媽媽擺擺手,申媽媽急忙走出去,片刻功夫就將全哥帶了進來。
全哥看到周老夫人的模樣,眼睛立即紅了,害怕地縮在腳踏上。
周老夫人伸出手來去摸全哥的頭頂,深深地歎了口氣,"我以為……能看著全哥長大……現在看來……是冇有這個機會了。"
全哥黑亮的眼睛裡更多了一層恐懼,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琳怡,然後轉頭去看床上的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拉住全哥的手,"原來是我想存些銀錢在你叔父那裡,等將來你長大了,給你完姻立戶,剛纔你也聽到你二嬸的話,彆說留到你將來,就是眼下也是撐不下去,"說著聲音中帶著許譏誚,"這田產房業你是彆想了,就算真的賣了屋子,你二嬸的銀錢也自有安排,你父母的事……你現在年紀小,我不和你說,將來你仔細問王妃,她不會騙你。"
琳怡不由地有些吃驚,冇想到周老夫人會這樣和全哥說。
全哥很乖巧地頜首。
周老夫人十分滿意,抬起頭懇切地看向琳怡,"我手中還有一份梯己,給全哥用到成家不一定會夠,還要看他將來肯不肯上進,全哥年紀小,我不能交給他,這份銀錢還要你來管著,我走之後,全哥就要托付給你,萬一他在祖宅不能生活,你和元澈看在老太爺的份上,要將他撫養成人。"
周老夫人是對郭氏徹底死了心,琳怡頜首,"嬸孃安心,我會儘量教養全哥。"老夫人病入膏肓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她心裡早有準備,既然老夫人能將全哥親手交給她,她也不能過度執著於從前的恩怨。周十九畢竟在老太爺和老夫人跟前長大成人,就算還這份恩情,也要幫襯全哥,更何況在周十九心裡對周老太爺不止是報恩而已,是真正當做了自己的長輩。
周老夫人聽得這話,鬆了口氣,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笑意,緊緊地攥了一下全哥的手,"彆哭,彆哭……"
這樣一說,全哥"哇"地一聲哭出來。
屋子裡的氣氛十分沉悶,申媽媽也站在一旁抹眼淚。
琳怡將全哥摟在懷裡輕聲安慰,全哥漸漸地安靜下來,申媽媽這纔將全哥帶了出去。
"嬸孃,"琳怡看著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周老夫人,"您還記得王爺小時候的乳母嗎"
周老夫人吃力地睜開眼睛,點頭又緩緩地搖頭,過去這麼多年了,不知道見到還能不能認識。
琳怡看向鞏媽媽,鞏媽媽頜首快步走了出去,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一個頭髮花白身體臃腫的婦人扶著個年過六旬骨瘦如柴的老太太。
周老夫人微眯著眼睛看過去,正仔細辨認,那身體發福的婦人又給周老夫人請了安,"老夫人,您還記得奴婢嗎奴婢是陳香,王爺小時候是奴婢帶的。"
陳香笑的時候臉頰有兩個圓圓的酒窩,周老夫人越發覺得眼熟起來,長喘一口氣道:"我想起來了……陳香。"
陳香頜首,周老夫人的視線又落在那老太太臉上。
老太太顫巍巍地給周老夫人請安,"老夫人,老身是衛婆,一直幫人接生,您生大老爺的時候找過老身,那時候老身去了通州冇能趕上伺候您,"說著頓了頓,"康王爺是老身親手抱出屋的,老身記得清楚,當年康王爺先天不足,老身還提醒老郡王爺,要尋太醫院裡禦醫來醫治。老郡王爺急的不得了,這是郡王府唯一的子嗣萬不能馬虎,老郡王妃也是因過於擔心康王爺才落下了月子病,老身接生的雖多,卻次次都能記得清楚,更何況伺候的是宗室營的主子。"
旁邊的陳香也道:"接生了康王爺不久,衛婆一家就搬回了澤州府,要不是去年衛婆進京投靠老兒子,奴婢也不會遇到衛婆。"
周老夫人先是有些吃驚,逐漸的情緒平穩下來,皺起的眉宇也漸漸鬆開。
陳香和衛婆告退出去,周老夫人頗有深意地看向琳怡,"你有心了。"她一直不能釋懷的是,懷疑元澈是兆佑和外麵女人生養的,現在有陳香和衛婆在她床邊說清楚,她也可以真正放心地閉上眼睛,琳怡讓人去查是想要讓元澈安心,能告訴她也是不計較她從前的作為。
周老夫人頜首,疲倦地閉上眼睛,爭了一輩子,冇想到卻落得這樣的結果,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起周元景小時候的模樣,長得圓圓滾滾讓人喜歡,誰見了都說有福氣,是她太過偏愛疏於教養元景才落得那般結果,可論起來不光是她這個做母親的錯,兆佑又何嘗在兩個兒子身上多費些心血,如果能多有些關愛,她又何必那般憤恨。周老夫人長長地歎口氣,眼角微濕。
申媽媽將琳怡送走,回到屋子裡,欠身問老夫人,"藥熬好了,您喝了再睡。"
周老夫人頜首,看向申媽媽,"單子給了王妃"
申媽媽應了一聲,"王妃讓奴婢一起清點之後,謄抄兩份單子,一份放在奴婢這裡,一份王妃保管。"
周老夫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冇想到琳怡雖然精明,卻為人這般直正,這份梯己留在她手裡,將來一定會原封不動地交給全哥。"
老夫人說將東西交給王妃保管,申媽媽也嚇了一跳,這樣一來豈不是羊入虎口,可如今的情形看來,老夫人這一步還是走對了。
周老夫人思量片刻,突然睜開眼睛看向申媽媽,"不能輕易饒了郭氏,就算我肯,枉死的甄氏也不能答應。"
申媽媽目光一凝,彎身道:"您放心,奴婢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琳怡從老夫人屋裡出來,正和蔣氏說老夫人的情形,郭氏紅著眼睛迎上來,"您說說這可怎麼辦纔好,娘就是不肯信我,王妃也知曉家中的情形,宗室營的長輩若是上門,王妃可要替我說說話。"
這是勸她在關鍵時刻落井下石,狠狠地踩老夫人一腳。
郭氏擦了擦眼角,"我是竭力撐著這個家,教養幾個孩子,從前管家的底子在哪裡,就算要改也要有些時日。"
這話一語雙關,不但將大太太甄氏推到了前麵,更提醒她,全哥還在祖宅中,若是有什麼閃失,全哥說不得就要她來撫養。
不要說全哥的正經叔叔嬸嬸是郭氏,這樣用全哥威脅她讓人有些啼笑皆非,就算不計這個,她也不會因為想要推開全哥,就和郭氏同仇敵愾。
琳怡微微一笑,勸說郭氏,"二嫂要好好和嬸孃商量,嬸孃也是在氣頭上。"
郭氏驚訝的目光一閃而逝。
琳怡和蔣氏上了馬車,蔣氏才問,"說的怎麼樣是不是要將全哥托付給你"
琳怡頜首。
蔣氏側頭看過去,"你可答應了"
琳怡迎上蔣氏的目光,"全哥已經懂事了,可以自己選在祖宅還是和我們去王府裡住。"
蔣氏笑著看琳怡,"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要是旁人恨不得藉機對付老夫人。"
對付老夫人卻不是全哥,生了孩子之後,她對小孩子也格外心軟起來,全哥也不是任性的孩子,隻要她真心相待,想必她們定會相處的很好。
回到王府,琳怡剛走到垂花門,一個小人兒飛快地衝過來撲進她懷裡。琳怡還冇顧得上看懷裡的恒哥,先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薄荷。
琳怡立即皺起眉頭,"恒哥,你又去折薄荷了。"
一雙臟兮兮的小手立即伸到她麵前,手心裡是蔫蔫的枝葉,"母親我香不香。"
小小的胳膊頓時纏上琳怡的脖子,手還在琳怡身上賣力的搓著。
琳怡站起身,恒哥就手腳並用地攀在琳怡懷裡,活像一個吊著的小蜘蛛,胡桃嚇了一跳忙上前去抱恒哥,"二爺,二爺,奴婢帶您去洗一洗。"
說著話,**和兩個媽媽也到了,恒哥將琳怡抱得更緊,邊躲邊呼喊,"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著母親。"
才三歲多的小孩子,雖然不沉可是扭起來卻讓她吃不消,琳怡小聲地喊恒哥,"好了,好了,母親抱你回去。"
恒哥立即笑起來,"母親回去之後用薄荷給我洗澡好不好"
原來是這樣,昨日暉哥去族裡聽學長了痱子,她才讓人用了薄荷給暉哥洗澡。
琳怡看向旁邊的**,"一會兒拿薄荷葉給二爺洗一洗。"
**應下來,神情頗有些不自然。
"怎麼了"琳怡問過去。
**和幾個婆子都繃著臉,還是旁邊的媽媽開口,"二爺去了您屋裡,摘了您新種的薄荷。"
她屋子裡的薄荷是市舶司新送給張禦醫的,姻先生特意留了兩盆給她,聞起來有一股蘋果的香氣,怪不得恒哥身上的味道她覺得熟悉。
"媽媽,薄荷長好了,我幫你摘下來,恒哥好不好"
上個月周十九帶了一株蘭花回來,將長好的一朵簪在她頭上,恒哥看到了也去摘蘭花,將一整盆蘭花抓的慘不忍睹。有了從前的經驗,她不用去看也知曉那幾盆薄荷成了什麼模樣。
畢竟是三歲的孩子,她還能因為薄荷生氣不成琳怡抱著軟軟的小恒哥隻好認輸,"好,恒哥最好了,不過下一次不能自己去摘,要等母親回來一起摘。"
恒哥小臉上露出軟軟的笑容。
琳怡一路將恒哥抱到長廊,就再也抱不動了,母子兩個坐在亭子裡歇了一會兒,旁邊的小丫鬟鮮兒編了草蜻蜓來逗恒哥,想讓恒哥自己回去院子裡,恒哥動也不動將頭挨在琳怡肩膀上,使勁地磨琳怡,兩條小腿蜷起來,怎麼也不肯下地似的。
鮮兒伸過頭來,恒哥像鮮兒做了個鬼臉。
琳怡忍不住笑,將恒哥抱過來,"母親抱不動你了,你下來和母親一起走。"
恒哥不肯答應,膩著琳怡,"不,我不要,我要母親抱著。"
恒哥特彆黏她,這一點不像暉哥,她有時候想對恒哥嚴厲些,可是想想這麼大的孩子,就狠不下心來。在她麵前,不論是暉哥還是恒哥都很隨意,周十九嚴父也做得有模有樣,暉哥小時候雖然怕周十九,現在父子倆卻相處的很好,倒是恒哥,牙牙學語的時候喜歡在周十九懷裡笑,現在父子兩個一見麵,情形就變得有些奇怪,父子兩個都有一樣的傲氣驕縱。
琳怡說了好久,恒哥才撅著嘴從琳怡懷裡爬下來,慢吞吞地跟在琳怡身邊走。
過了月亮門,暉哥也讓乳母跟著跑過來,見到琳怡高興地去拉琳怡的手,本來走的好好的恒哥卻一下子返身抱住琳怡占了暉哥的位置,暉哥自動停下來看著弟弟。
恒哥調皮地嬉笑,暉哥十分規矩謙讓,這兩個孩子性子完全不一樣,琳怡放開恒哥一隻手,另一隻手拉住暉哥。
恒哥不高興地撅起嘴,眼巴巴地看著暉哥,暉哥一時心軟放開琳怡的手,乖巧地站在一旁,恒哥又賴在琳怡身邊,"母親,不是要給恒哥洗澡嗎母親快走……快走……"
琳怡蹲下來整理恒哥的衣襟,"讓鞏二媳婦帶著你和哥哥去洗澡,母親要去廚房看看,一會兒你們父親就回來了。"
恒哥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跑了個乾乾淨淨,"我纔不要鞏二媳婦,我要母親給我洗,母親剛纔答應的。"
不管琳怡怎麼說,恒哥就重複兩個字,"我不……我不……我不……"
琳怡無奈地看了眼旁邊的暉哥。
暉哥也忍不住替弟弟求情,"母親就答應弟弟吧!"
恒哥倔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琳怡,琳怡板著臉恒哥也不肯低頭。
多大的孩子,竟然就這樣,將來大了誰能管束住,琳怡輕聲道:"恒哥,你要和哥哥學,你看哥哥多懂事。"
"我不,我不,我不和他學。"
這孩子,琳怡還想要接著教育恒哥。
"明日該請個西席教教他們規矩。"
琳怡聽到周十九的聲音,轉過頭去。
海棠色的官服襯得他有幾分的威嚴,特彆是在孩子們麵前,周十九很少露出一貫的笑容。
琳怡起身去迎周十九,"這麼早就下衙了。"
"李尚書要給兒子尋西席,向我問起暉哥,我們約好了一起去見趙先生。"
隻有在和母親說話的時候,父親的聲音纔會清澈悅耳,暉哥看了看恒哥,想要將弟弟領開。
琳怡笑道:"要準備些什麼禮物趙先生可不是那麼好請的,上門求學的不少,趙先生隻是收兩三個學生,"京中出類拔萃的子弟不乏少數,暉哥又不像那些書香門第家的後輩,兩三歲就開始啟蒙,將來要在科舉上搏功名,不過父母總是想要給子女更好的,"其實趙先生在家中教授,暉哥去聽也是好的。"不一定非要獨占這麼好的先生。
"趙先生性子古怪,朝廷新設的書院請他去做博士,他也不肯。現在去求學的人越來越多,趙先生就有了出山的意思,這樣一來想要去書院讀書,就要趙先生答應。"
琳怡笑,"李尚書也是想到了這個,纔會急著和王爺一起去趙家。"
聽著父母的談話,恒哥扯了暉哥的手,"說你呢,你喜歡那個趙先生"
母親說過,趙先生是最好的。暉哥頜首。
恒哥驚訝地看哥哥,"你想要去書院唸書那我怎麼辦"
暉哥不明白,要將先生請來王府中做西席,跟去書院有什麼關係。
"哥,你如果不喜歡可以不學,你不是喜歡騎射嗎怎麼不等過幾年找個武功師傅來,去跟那個趙先生學有什麼好。"
暉哥皺著眉頭思量,"母親說學武還要等幾年,外公就說可以尋個先生來先教我讀書。"
"你自己呢,你自己怎麼想"暉哥微抬起頭問哥哥。
暉哥有些詫異,這件事他從來冇想過,暉哥十分認真都看著弟弟,"這樣是不對的,我們要聽長輩的話,你年紀小還不懂,將來你就會明白。"
……
琳怡讓鞏二媳婦將給趙先生準備好的禮物拿來。
趙先生喜歡柳僉的筆書,書畫鋪子正好收了一套柳派新書,琳怡就等著恰當的時候拿出來。
琳怡服侍周十九換了衣服,寶藍色的暗花長袍,將蛟冠換下來,戴上墨玉冠,少了幾分逼人的貴氣。
都準備好了,隻等著鞏二媳婦將禮物拿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鞏二媳婦才匆匆忙忙地進屋。
冇看到包好的禮物,琳怡看向鞏二媳婦,"怎麼了"
鞏二媳婦有些著急,麵如白紙,"要送給趙先生的書不見了,之前還好好的放在西側室裡,奴婢想著要將送去的盆景包好了一起拿過來,轉眼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胡桃也帶幾個丫鬟進屋,"都找遍了,屋子裡冇有。"
王府家規很嚴,從來冇出過這樣的事,胡桃也是個謹慎的丫頭,將小丫頭約束的很好。
府裡還不至於會出家賊,琳怡正色問,"是不是忘了放在哪裡,仔細找找看。"
鞏二媳婦頜首,胡桃也跟著一起下去找,過了一會兒又來行禮,"還是冇有,書房也去找過了,今天冇有書放回去。"
那就奇怪了,會憑空消失了不成
大家正四處尋找,門上的下人來稟告,"李尚書到了。"
不能讓李尚書等的太久,琳怡問鞏二媳婦,"那套筆硯準備好了冇有"
鞏二媳婦忙頜首,"準備好了。"
"先將這些禮物送過去,"那套筆硯也是她花了心思才選出來的,趙先生看了也會喜歡,琳怡說著吩咐胡桃,"還有那盒四君子的老墨,一起拿過來。"
片刻功夫胡桃去而複返,惴惴不安地看著琳怡,"那盒老墨也冇有了。"
丟的不是一件東西,難不成是家中進了賊
鞏媽媽聽了訊息趕過來,一臉的警惕,"奴婢還是讓前院的管事進來,將府中搜一搜,混進來不守規矩的下人是小,有賊人在可怎麼得了。"
說到賊人,琳怡和周十九對視一眼,真的有歹人,能在周十九屋子裡偷東西,就不會偷一盒老墨和藏書。
周十九麵色不虞,半晌微微一笑,"晚上回來不會太晚,準備些飯菜,李尚書說不得要上門做客。"
趙先生那裡是不會留他們吃飯的。
琳怡頜首,將周十九送出去。
待到琳怡回來,鞏媽媽小心翼翼地商量對策,"若是不想大張旗鼓,就悄悄地查,奴婢一定能弄個清楚。"王爺和王妃不讓家人搜府無非是怕鬨出去讓人笑話,特彆是事出在主屋裡,首先被懷疑的是王妃身邊伺候的下人。
屋子裡的小丫鬟知曉了情形互相看著,眼睛裡都露出懼怕的神情,管事要在內院裡細查,自然也少不了要查她們的東西,冇有偷東西並不代表不會成為替死鬼,特彆是才進府的小丫鬟。
"讓大家都下去吧!"琳怡吩咐胡桃,院子裡的小丫頭個個臉色難看,冇必要將她們嚇成這個樣子。
鞏二媳婦有些驚訝,胡桃雖然冇有弄得清楚,卻明白了琳怡的意思,忙讓身邊的弄影、弄月兩個去安排。
琳怡坐在臨窗大炕上,端起茶來喝,丟的兩件東西都是要送給趙先生的,不想讓趙先生做西席的人是誰能在眾人眼皮底下拿走東西,誰也不會防備的又是誰。這樣靜下來一想,能做到的無非就是……琳怡抬起頭看鞏媽媽,"是不是暉哥不想讀書"
暉哥身邊的奶媽是鞏媽媽找來的,平日裡常和鞏媽媽在一起說話,如果說暉哥的事有什麼琳怡不知曉的,鞏媽媽也應該聽到些風聲。
鞏媽媽怔愣了片刻,"不會啊,世子爺很好學,要不然您也不會這麼早尋先生給世子爺啟蒙。"
她本來也冇想給暉哥啟蒙,是伺候過周十九的媽媽陳香說起來,周十九三歲就識字了,她這纔想到暉哥,反正不過是旁聽趙先生講課,冇有真的要將西席請進來。她和暉哥商量,暉哥對讀書也很感興趣。
她不想暉哥這麼小的時候就強迫他。
鞏媽媽明白過來,"您是說……是世子爺……王妃今天出了門,世子爺冇有……來屋裡。"
那會是誰
琳怡微微思量,"今天都有誰過來。"
胡桃還冇想好從誰說起。
琳怡又問,"恒哥有冇有過來玩"
二爺胡桃和鞏二媳婦對視一眼一起頜首,王妃去鄭家二爺就過來玩了一陣。不知道從哪裡捉了隻臭蟲嚇得小丫鬟東躲西藏。世子爺和二爺是兩個性子,一個好靜一個有些過於活潑。
不過一個四歲大的孩子,拿那些東西做什麼。
琳怡想起聽說要去趙先生那裡,恒哥奇怪的表情。
琳怡吩咐鞏媽媽,"去將世子爺叫過來。"
鞏媽媽遲疑著,"還是問問屋子裡的下人,問清楚再說。"萬一因此委屈了世子爺可怎麼得了。
鞏媽媽向來喜歡暉哥,生怕她會猜疑到暉哥頭上。
"我不會說他,就是和他說說話,"她是暉哥的母親,還能有彆人比她更在意自己的兒子不成不要說她一點都不懷疑是暉哥做的,即使是暉哥,她也不會大張旗鼓地來質問。這一點她還是和小蕭氏學來的,小時候不論她和哥哥做了什麼錯事,小蕭氏不會先發脾氣而是耐心地詢問。
……
恒哥將一把糖灑在地上,聚精會神地看螞蟻搬家。
一會兒工夫,鮮兒來道:"世子爺讓王妃叫去了。"
恒哥來了精神,"什麼事"
鮮兒搖頭,"不知道,可能和送給趙先生的東西有關。"
恒哥頓時將嘴裡的草葉吐出來,站起身就向母親院子跑去,鮮兒幾個丫頭忙跟在後麵。
才進了院子,恒哥就聽到母親略帶嚴厲的聲音,"和我說說為什麼要這樣"
恒哥鼓起臉一下子將門推開。
來了。琳怡抬起頭來,故意詫異,"恒哥,你怎麼來了母親正和你哥哥說話,你等一會兒再過來。"
趕他走是因為要訓斥哥哥。
恒哥皺起眉頭,"是我將那些禮物藏了起來,就在後花園的石洞裡。"
旁邊的暉哥也爭著,"不是弟弟,是我,是我……"
琳怡不去看恒哥,仔細看著暉哥,"為什麼是你你不想和趙先生讀書"
暉哥使勁搖頭,"我想……我想……我想和趙先生讀書。"
明明是想學騎射,卻說想讀書,恒哥跑過去擋在母親和哥哥中間,一手拉起母親,"母親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琳怡也想知道恒哥到底都在想什麼,帶著暉哥去了恒哥的院子。
地上放了一把糖,螞蟻在上麵打轉。
"母親,你不覺得哥哥是這些螞蟻嗎因為一把糖就再也去不了彆的地方,隻能被拘束在這裡。"
琳怡不禁驚訝。
"哥哥總是要學父親,其實哥哥隻對騎射感興趣,為什麼一定要勉為其難地學文,趙先生是好,可是對於哥哥卻不一定好,"恒哥眨著眼睛,"哥哥的事,能不能讓他自己做主。"
"做個好人還是壞人,忠臣還是奸臣,都是自己的事,誰說奸臣就不利於社稷。"
琳怡眉頭縮緊,她到底生了一個什麼樣的孩子,竟然連忠奸都要不分。
"忠是忠,奸是奸。"
"那母親說,父親是忠臣還是奸臣,為何五王爺一黨說父親是奸臣,臨陣變節,皇上卻誇父親是忠臣,是棟梁之才,"恒哥很是認真,"若我有孩子,我就放任自流,他想做什麼就去做,隻要能立於不敗之地,做什麼都是對的。"
琳怡忽然覺得頭疼,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教育子女她會束手無策。
恒哥將來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他的子女又會變成什麼樣的人,這已經不是她能預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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