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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命運的這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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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吃完後,決定出去走走當然,隻在茅屋附近。她需要更多瞭解這個地方。月光很好,灑在村落裏,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銀輝。她看到幾個年輕人正在練習投矛,目標是在三十米外的一棵樹上畫出的標記。

他們的命中率高得驚人,而且投擲的力量極大,木矛深深紮進樹幹。更遠處,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座比其他茅屋都大的建築,形狀也更規整,像是神廟或祭祀場所。

建築前立著一根石柱,柱頂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和白天儀式上阿圖瓦手杖頂端的石頭一樣,也和叢林裏那些熒光藤蔓的花顏色相似。好奇心驅使她悄悄靠近。

沒有人看守,部落的人似乎都集中在中央空地。她溜到建築側麵,從一處縫隙往裏看。裏麵是一個石製祭壇,祭壇上放著一塊更大的藍色礦石,有人頭大小,光芒更盛。祭壇周圍刻滿了與阿圖瓦臉上刺青相似的符號。

此刻祭壇前沒有人,但地麵上有新鮮的粉末痕跡,像是剛舉行過什麽儀式。蘇晚晴正想看得更仔細些,突然聽到腳步聲靠近。她趕緊縮回陰影裏。來的是阿圖瓦和另一個中年男子。兩人用土語低聲交談,語氣嚴肅。

阿圖瓦走到祭壇前,伸手觸控那塊藍色礦石,礦石的光芒似乎隨著他的觸控微微波動。他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很重,充滿了憂慮。他們說了幾分鍾,中年男子離開了。阿圖瓦獨自站在祭壇前,仰頭看著礦石,許久不動。

月光從屋頂的縫隙漏進來,照在他布滿刺青的臉上,那些古老的符號彷彿在發光。蘇晚晴屏住呼吸,一點點後退,準備溜回茅屋。但就在她轉身時,腳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哢嚓。阿圖瓦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她藏身的方向。

蘇晚晴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幾秒鍾後,阿圖瓦的聲音傳來,平靜但不容置疑:出來吧,外來者。她隻好從陰影裏走出來,尷尬地站在月光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在找什麽?

阿圖瓦問,沒有責怪的意思,但眼神銳利。我隻是好奇。蘇晚晴老實說,這塊石頭,它為什麽會發光?還有你們部落的人,身體能力好像特別強,是和這石頭有關嗎?阿圖瓦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建築門口,望著夜空中的星辰,良久才說:呼吸之地的一切,都與大地之心相連。這塊石頭,是大地之心的碎片。大地之心?島嶼的核心。阿圖瓦說,它給予我們力量,也給予我們責任。

卡納瓦人世世代代守護這裏,不讓它的力量被濫用。被誰濫用?阿圖瓦轉頭看她,眼神複雜:像你一樣的外來者。或者更糟的東西。蘇晚晴想起白天的儀式,那些吟唱,那些敬畏的眼神。你們在守護它?從什麽手裏?

從貪婪手裏。阿圖瓦簡單地說,從那些想把它挖出來、帶走、變成武器或商品的人手裏。他停頓了一下,很多年前,也有像你一樣的人來到這裏。他們自稱科學家,說要研究島嶼的生態。但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大地之心的力量。

後來呢?後來阿圖瓦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變成了怪物。有些人逃走了,帶走了不該帶走的知識。蘇晚晴心中一動。那些人裏,有沒有一個中國考古學家?姓蘇?大概二十年前?阿圖瓦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仔細端詳蘇晚晴的臉,尤其是眼睛。你認識他?他是我父親。蘇晚晴說,聲音有些顫抖,蘇文淵。他在一次野外考察中失蹤,官方說可能是遭遇山洪或野獸但我一直不相信。你知道他在哪裏嗎?他還活著嗎?

長久的沉默。阿圖瓦臉上的刺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每一道紋路都像承載著沉重的記憶。蘇文淵他喃喃重複這個名字,用的是標準的中文發音,他是個好人。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想理解,而不是掠奪。他還活著嗎?

蘇晚晴追問,向前一步。阿圖瓦搖搖頭:我不知道。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他決定進入哭泣山穀島嶼北邊的禁區。他說要去尋找真相,關閉某個不應該被開啟的東西。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從那以後,再沒有人見過他。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蘇晚晴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二十年的猜測、希望、絕望,在這一刻得到了部分證實,卻又帶來了更多疑問。哭泣山穀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是禁區?

阿圖瓦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那是吞噬靈魂的地方。大地之心的黑暗麵在那裏顯現。任何踏入者,要麽死亡,要麽變成非人之物。部落的律法嚴禁任何人靠近,連狩獵都不允許進入那片區域。但我父親進去了。是的。

阿圖瓦說,帶著他的信念和勇氣。也許還有愚蠢。我要去找他。蘇晚晴脫口而出。不行。阿圖瓦斬釘截鐵,那是送死。你父親是特殊的,他有某種保護。你沒有。而且你現在受傷,連部落都走不出去。可是沒有可是。

阿圖瓦打斷她,留在這裏,養好傷。然後,等機會離開這座島。這纔是明智的選擇。離開?怎麽離開?根本沒有船,沒有通訊裝置會有的。阿圖瓦神秘地說,外來者總是會來。有時候是偶然,有時候是必然。

但每一次到來,都會帶來變化。他不再多說,示意蘇晚晴回茅屋休息。記住,不要靠近北邊。不要試圖尋找你父親。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蘇晚晴回到茅屋,躺在獸皮上,卻毫無睡意。

父親還活著至少二十年前還活著。他進入了那個所謂的禁區,為了關閉某個東西。什麽東西?和這發光的礦石有關嗎?和大地之心有關嗎?還有阿圖瓦的話:外來者總是會來。聽起來像是預言,又像是經驗之談。

她摩挲著左手腕上已經不存在的表痕,思緒紛亂。公司瀕臨破產,她登上海神號是為了最後一搏,說服那位挑剔的投資人。現在公司大概已經完蛋了,員工們會各奔東西,她多年心血付諸東流。

但奇怪的是,想到這些,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心痛。比起生死,比起失蹤二十年的父親,那些商業上的成敗忽然顯得很遙遠。窗外,月光如水。遠處隱約又傳來鼓聲,但這次節奏不同,更加急促,像是在傳遞什麽資訊。

蘇晚晴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她需要恢複體力,需要瞭解更多。不管阿圖瓦怎麽說,她一定要找到父親的下落。這是支撐她走過母親早逝、父親失蹤、獨自在商海打拚的所有歲月的執念。

不知過了多久,在半夢半醒間,她彷彿聽到了一聲歎息,很輕,像是父親的。然後她沉入了無夢的睡眠。接下來的幾天,蘇晚晴在卡納瓦部落安頓下來。

她的左臂在草藥的幫助下恢複得很快,腫脹明顯消退,疼痛減輕到可以忍受的程度。部落的人對她這個外來者保持著禮貌但疏離的態度,除了必要的接觸,很少主動和她交流。

隻有孩子們偶爾會好奇地圍著她轉,但一旦有大人出現,就會立刻散開。卡洛被指派為她的監護人,負責給她送食物和水,確保她不亂跑。這個年輕的戰士起初對她充滿戒備,總是抿緊嘴唇,手不離刀柄。

但幾天相處下來,態度稍微軟化了一些,至少不再用那種看潛在敵人的眼神盯著她了。蘇晚晴試圖和他交流,教他一些簡單的英語單詞,作為交換,卡洛教她一些卡納瓦語的日常用語。

她學得很快,語言天賦一向不錯這是父親遺傳的,蘇文淵精通五門語言,曾開玩笑說考古學家首先要是個語言學家。你為什麽來這裏?一天下午,卡洛突然用生硬的英語問她。他們坐在蘇晚晴的茅屋外,看著部落的日常活動。

蘇晚晴想了想,決定說實話:我的船遇到了風暴,沉沒了。我被海水衝到這裏,純屬意外。意外。卡洛重複這個詞,發音不準,但理解了意思,阿圖瓦說,沒有意外。一切都有原因。那你覺得我來的原因是什麽?

卡洛認真地看著她: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大地之心知道。又是大地之心。蘇晚晴這幾天已經多次聽到這個詞,從不同的人口中,總是帶著敬畏的語氣。你能帶我去看看大地之心嗎?不是祭壇上那塊碎片,是真正的核心?

卡洛立刻搖頭,表情嚴肅:不行。那是禁忌。隻有長老和祭司可以接近。為什麽?危險。卡洛說,摸了摸腰間的骨刀,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大地之心給予力量,但也考驗意誌。不夠強大的人靠近,會被改變。

改變成什麽樣?卡洛沒有回答,但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他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然後匆匆離開了。蘇晚晴歎了口氣。這個部落保守著太多秘密,而她這個外來者顯然不被信任。她需要自己尋找答案。機會在三天後到來。

那天上午,阿圖瓦召集了幾個戰士,包括卡洛,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會議。會後,戰士們帶著武器離開了村落,朝叢林深處進發,表情凝重。

蘇晚晴問一個正在編織籃子的婦女發生了什麽,婦女隻是搖頭,用卡納瓦語說了句麻煩。

下午,蘇晚晴藉口需要采集一些認識的草藥輔助療傷她大學時輔修過植物學,認得幾種具有消炎鎮痛作用的植物獲得了在村落附近活動的許可。當然,有兩個年輕婦女陪同,實際上就是監視。

她故意往村落邊緣走,那裏有一片專門種植藥用植物的園地。陪她的兩個婦女見她確實在認真挑選草藥,放鬆了警惕,開始自顧自地聊天。蘇晚晴一邊采藥,一邊觀察地形。

她注意到園地後麵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被藤蔓半遮掩著,洞口不大,但足夠一個人彎腰進入。洞口附近的岩石上有煙熏的痕跡,像是經常有人進出。那是什麽地方?她裝作隨意地問。一個婦女看了一眼:儲藏洞。

放草藥和工具。我能進去看看嗎?也許有我能用的藥材。兩個婦女對視一眼,有些猶豫。蘇晚晴趕緊補充:我的手臂還很疼,需要更多種類的草藥混合使用效果纔好。在我們那裏,我也是學這個的。

這不算完全撒謊,她的生物科技公司最初就是從天然植物提取物起步的。最終她們同意了,但要求她不能亂碰,並且隻能待一小會兒。洞穴裏比想象中深,而且有分支。主洞室確實堆滿了曬幹的草藥束、陶罐和一些石器工具。

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草藥氣味,混雜著泥土和黴菌的味道。蘇晚晴假裝挑選草藥,眼睛卻在四處打量。在一個角落的架子上,她看到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那是幾件金屬工具一把地質錘,一個羅盤,一把折疊尺。

雖然鏽跡斑斑,但明顯是現代工業製品,不是部落的手工品。她拿起地質錘,湊近昏暗的光線看,錘柄上刻著模糊的英文標識:第七次太平洋科考隊,1983。1983年。三十多年前。她的手微微發抖。

放下地質錘,她又看到了一個防水筆記本,封皮破損嚴重,但還能辨認出上麵的字樣:蘇文淵野外記錄本。父親的東西。她迅速翻開筆記本。紙張已經發黃變脆,墨水暈染,但大部分字跡還能辨認。

前麵幾十頁是標準的考古田野記錄:地形草圖、土壤樣本描述、發現的動植物標本列表。但翻到中間部分,內容開始變化。第47天:發現藍色發光礦物。初步檢測顯示含有未知元素,輻射值正常,但生物活性異常。

團隊興奮,隊長決定深入調查。第52天:在北部山穀發現大規模礦脈。礦石與生物組織接觸會產生反應,促進細胞再生。小白鼠實驗顯示傷口癒合速度加快300%。但長期暴露的個體出現行為異常,攻擊性增強。

第61天:分歧。隊長想立即組織開采,帶迴文明世界。我和另外三人反對,認為需要更多安全性研究。礦石的影響可能不止於生理層麵。第67天:噩夢。每晚都做同樣的夢:藍色的光,低語聲,有什麽東西在呼喚。

其他隊員也開始抱怨失眠、幻聽。隊長認為是心理作用,堅持繼續工作。第73天:事故。兩名隊員在礦脈深處失蹤。找到時,他們變了。麵板下浮現藍光脈絡,眼睛失去焦距,攻擊所有人。被迫處理。

隊長終於同意暫停,但為時已晚。第79天:發現神廟。礦脈最深處有非自然構造,明顯不是地球文明產物。牆壁上的符號與礦石共振時會發光。我們觸發了什麽?我不知道。第84天:變異擴散。又有三人出現症狀。

隊長瘋了,他說這是進化,是成神之路。他帶著剩下的人進入神廟深處,說要啟用裝置。我必須阻止他。筆記在這裏中斷。後麵幾頁被撕掉了,隻留下殘破的邊緣。蘇晚晴的心髒狂跳。

她快速翻到最後,在封底的內側發現了一行用鋼筆寫的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留下的:如果後來者看到這本筆記,記住:不要啟用神廟中的裝置。那是鎖,不是鑰匙。礦石在等待共鳴者,但共鳴的代價可能是人性本身。

我已決定留下,嚐試關閉它。如果我失敗了願後來者更有智慧。蘇文淵,1983年秋。晴姐?洞口傳來卡洛的聲音,帶著疑惑,你在裏麵太久。蘇晚晴迅速將筆記本塞進懷裏,用外套遮住,然後拿起幾束草藥,轉身走出角落。

找到了幾種有用的,她盡量讓聲音平靜,我們回去吧。卡洛懷疑地看著她,但沒說什麽。回到茅屋,蘇晚晴藉口累了需要休息,支走了卡洛。她關上門,坐在獸皮上,掏出父親的筆記本,再次仔細閱讀。

每一句話都像錘子敲在她心上。父親還活著,至少寫下這些字時還活著。他發現了這個島嶼的秘密,經曆了團隊的崩潰,目睹了同事變成怪物,最後決定獨自留下,去關閉那個危險的裝置。三十年過去了。他成功了嗎?

還是已經她不敢想下去。筆記本裏的資訊碎片化,但勾勒出了一個可怕的輪廓:藍色礦石具有改變生物基因的能力,能加速癒合,增強體能,但也會導致精神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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