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毅剛踏入校車十米範圍,胸口位置忽然微微一燙。
是懷裏那本憶命卷——那本從青銅古樹下撿來的活詭器,一直安靜蟄伏,此刻竟在無聲震顫。
他不動聲色,指尖按在胸口,淡淡涼意順著掌心傳來。
羊皮本在預警,也在……共鳴。
“怎麽了?”蘇清寒察覺到他微頓的動作。
“沒事。”薑毅搖頭,“裏麵有東西在引它。”
濃霧更濃,走調的稚嫩兒歌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叮叮當,不回家,
車上坐滿小娃娃,
一回頭,忘爹媽,
校車開向陰山下……”
前方空蕩的老路上,那輛漆皮剝落、泛黃生鏽的校車緩緩顯形。
猩紅車燈如同兩隻滲人的眼睛,車窗漆黑,看不到裏麵任何景象。
車身上那行暗紅字跡格外刺目:
【下一站,永不回家】
蘇清寒臉色凝重:“監控全斷,儀器失靈,我們的人一靠近就精神崩潰,哭喊著說‘別讓我上車’。規則目前隻確定三條:
1. 聽到歌聲不捂耳,會被勾魂;
2. 回頭,會被車上的東西拖走;
3. 主動上車,直接拉入詭域。”
薑毅“嗯”了一聲,眼神依舊冷靜。
恐懼、勾魂、規則殺……對他來說,全都無效。
他無怖、無惑、無亂。
就在他準備抬步的刹那——
懷裏的憶命卷猛地發燙!
羊皮紙像是要燒起來,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劇烈的顫動。
這是之前麵對夢鬼、腐骨街、白衣人時,從未有過的劇烈反應。
薑毅眸色一沉。
“這車……不一般。”
“它和羊皮本是同一層次,甚至……更早的詭物。”
蘇清寒一驚:“你小心,不行就撤!”
“撤不了。”薑毅淡淡開口,“已經被盯上了。”
濃霧中,校車車門“吱呀——”一聲,自己向內敞開。
漆黑的車廂裏,飄出淡淡的黴味、舊布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孩童血氣。
薑毅不再猶豫。
影鬼之力悄然鋪開,將全身包裹在一層薄薄的陰影裏。
他一步一步,平穩走上校車。
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廂裏格外清晰。
車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哢。”
上鎖聲。
兒歌戛然而止。
車內一片死寂。
薑毅站在車門旁,沒有亂動,先以痕跡分析師的視角,快速掃視整個車廂:
- 座椅陳舊發黑,布麵上有大量暗褐色抓痕、淚痕、淡血印;
- 地板黏膩,踩上去有輕微的吸附感,像是陳年血垢;
- 窗戶全被黑霧封住,內外隔絕;
- 駕駛位空著,方向盤上纏著幾道暗紅發絲;
- 整輛車的陰氣,不是殺戾,是沉到極致的執念。
而他懷裏的憶命卷,依舊在瘋狂發燙。
薑毅伸手,將羊皮本從懷中取出來。
本子一接觸車內陰氣,立刻自行瘋狂翻動,頁麵無風狂響,黑墨字跡亂湧,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激動。
最終,羊皮本停在某一頁,字跡緩緩、沉重地浮現:
【此為:輪回詭域·執念校車】
級別:高危
規則:上車者,需陪“它們”坐到終點。
中途下車、反抗、驚嚇孩童——死。
終點:不是人間。
警告:此車與“舊印”同源。
薑毅目光一頓。
舊印。
腐骨街、北門、血棺、他父母、林挽身上的陰印……全都指向同一個詞。
原來這不是普通的隨機詭域。
這是命運把他再次引回同一條暗線。
就在這時——
車廂後排,一個小小的、蒼白的孩童聲音,輕輕響起:
“大哥哥……
你能陪我們……
等到家嗎?”
薑毅緩緩抬頭。
後排座位上,不知何時,已經坐滿了一個個低著頭、臉色慘白、渾身濕透的小身影。
他們齊齊抬起頭。
無數雙漆黑空洞的眼睛,一起看向了他。
校車發動機,轟然啟動。
車輪緩緩轉動。
下一站,永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