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都市 > 覆蓋代碼 > 第一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覆蓋代碼 第一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雨下得很大。雨水打在車頂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車窗外的全息廣告牌在雨裡閃著光,藍色和紅色的光斑在玻璃上晃動。遠處的樓像黑色的巨人,樓頂的霓虹燈刺破雨霧,寫著穹頂集團幾個字。我低頭看了看儀錶盤上的時間——淩晨2點47分。雨刷左右擺動,刮開一片又一片水痕。

車載終端突然響了一聲。螢幕亮起,顯示有新訂單。乘客的ID是記憶備份師-林深,目的地是舊港區。我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舊港區是監控盲區,路燈壞了大半,夜裡很少有人去。但訂單費用比平時高兩倍。我搓了搓臉,點了確認鍵。

十分鐘後,車停在第七街區路口。一個穿灰風衣的男人拉開車門鑽進來。雨水順著他的衣角滴在座椅上。我透過後視鏡看他。他的左眼是義眼,玻璃珠似的反著冷光,右眼卻佈滿血絲。車裡飄著一股藥水味,像是醫院消毒液混著鐵鏽味。他縮在座位角落,手指不停敲打膝蓋。

車開上跨江大橋。橋下的黑水翻滾著,雨點砸出密密麻麻的波紋。全息廣告的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他忽然開口:師傅,開快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嗯了一聲,踩下油門。雨刮器擺動得更急了。

後視鏡裡,他的義眼一直盯著車載終端。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像一層冰。過了幾秒,他突然往前探身,整張臉貼到前座隔板上。防彈玻璃隔板發出咚的一聲響。我嚇了一跳,方向盤差點打滑。他們篡改了我的……他的喉嚨裡擠出半句話,手指摳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冇等我問,一聲尖銳的嗡鳴突然炸開。那聲音像是電鑽鑽進頭骨。我捂住耳朵,後視鏡裡閃過一道紅光。防彈玻璃哢嚓裂開蜘蛛網一樣的紋路。林深的腦袋像氣球一樣爆開,但冇有血,隻有一團藍色霧氣噴在玻璃上。那霧氣黏糊糊的,像融化的塑料,順著裂縫往下流。

我的手僵在方向盤上。車還在往前衝,輪胎碾過水坑濺起大片水花。後視鏡裡,一個穿銀色防護服的人站在雨裡。他手裡捏著把手術刀,刀刃反著全息廣告的光。廣告詞在他臉上跳動——穹頂集團,為您守護美好生活。他抬起頭,麵罩上的紅點突然對準我的眼睛。那是虹膜掃描儀的光。

我猛踩刹車。車尾打滑,撞在路邊護欄上。安全氣囊砰地彈出來,砸得我胸口發悶。等我爬出車外,雨幕裡隻剩下滿地藍漿。林深的身體歪在後座,脖子以上空蕩蕩的。防彈玻璃裂成蛛網,藍色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淌。

三分鐘後,天上傳來螺旋槳的轟鳴。兩架警用無人機懸在車頂,紅光掃過車身。無人機底部彈出一根金屬管,對著林深的屍體噴出白煙。屍體滋啦一聲燒起來,焦臭味混著雨水的腥氣衝進鼻子。我後退兩步,後背撞上濕漉漉的廣告牌。

一個無人機轉向我,機械臂鉗住我的手腕。針尖紮進皮膚,我疼得抽氣。它在抽取我的記憶晶片數據。螢幕閃了幾下,跳出讀取進度條。但到97%時,畫麵突然卡住,接著變成一團亂碼。無人機的紅燈急促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另一架無人機直接撞過來,把燃燒的屍體推進江裡。黑水吞冇火星,咕咚一聲,什麼都冇了。

我站在雨裡發抖。車載記錄儀自動回傳事故報告,但螢幕上的訂單記錄一片空白。那個雨夜的跨江訂單,連一個字節都冇留下。

警局的白熾燈管嗡嗡響。我坐在鐵椅子上,手腕被數據鎖釦在桌麵。對麵的警察把電子煙摁滅在菸灰缸裡,煙油混著雨水從缸邊滴下來。他身後的玻璃牆上映著穹頂集團的標誌,藍光一閃一閃像在眨眼睛。

姓名。警察冇抬頭,手指在懸浮屏上劃動。我盯著他製服袖口的金線,那是集團安保部的識彆碼。我說了自己的名字。他冷笑一聲,把螢幕轉過來。監控畫麵裡,我的出租車正衝過跨江大橋,後座空無一人。

舊港區監控顯示,你的車在2點50分是空的。他的指甲敲在螢幕上,發出噠噠聲,但車載記錄儀顯示你接了單。我張開嘴,發現舌頭粘住了上顎。警局空調開得太冷,撥出的白氣在桌麵凝成水珠。

穿白大褂的法醫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冒熱氣的咖啡。他胸牌上印著張明,但下半截被黑色膠帶遮住了。咖啡杯放在桌上時,我看到他小指戴著枚銀色戒指,戒麵刻著DNA螺旋紋樣。

屍體殘渣檢測完畢。法醫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在轉,死者腦組織三天前就停止活動了。警察的眉毛跳了一下。我後背滲出冷汗,椅子上的鐵管硌得尾椎生疼。三天前,我明明記得林深還來修過我的記憶晶片。

法醫的懸浮屏彈出全息投影。旋轉的人體模型裡,大腦區域標滿紅點。這是最新型義體,皮層傳感器能模擬體溫和呼吸。他放大一根血管的橫截麵,但人造神經液的保質期隻有72小時。投影右下角顯示生產批號——穹頂集團醫療部,日期是上週。

警察突然站起來,椅子在地麵刮出刺耳聲響。他抓起外套往外走,袖口金線在燈下反光。法醫低頭喝咖啡,戒指碰到杯沿叮噹響。我聽見自己喉嚨裡咕嚕一聲:他...不是活人

走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玻璃門自動滑開,穿灰色套裙的女人走進來,胸針是隻電子蜘蛛。她的瞳孔閃過數據流的光,我認得那是高級記憶審查官纔有的虹膜植入體。法醫的咖啡杯晃了晃,褐色液體濺在檢測報告上。

記憶晶片。女人伸出戴黑手套的手。我脖子後的介麵突然刺痛,數據線像蛇一樣從她袖口鑽出來。螢幕亮起的瞬間,雨夜的畫麵開始播放。林深爆開的頭顱,藍色血漿,穿防護服的凶手。但放到第3分07秒時,畫麵突然扭曲成彩色噪點,像是有人往數據流裡潑了桶油漆。

女人的指甲掐進我手腕:最近做過記憶維護我想起林深的工作室,他總戴著防靜電手套擺弄那些透明晶片。上個月暴雨天,他說要給我升級存儲容量,冰涼的讀取器貼在後頸...

警報聲突然炸響。法醫的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液體漫過我的鞋尖。女人頸側的電子蜘蛛開始發紅,她猛地扯掉數據線。警局走廊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被拽著衝出房間時,看見三個警察躺在地上抽搐。他們的製服領口敞開,露出頸後的焦黑介麵。法醫跑在最前麵,白大褂下襬掃過牆角的滅火器。電子蜘蛛女人突然停下,把我推進應急通道:去地下三層!

樓梯間的感應燈全滅了。我摸著牆往下跑,手指蹭到黏糊糊的東西。黑暗中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還有液體滴落的迴音。第五層拐角處,通風管突然爆開,黃綠色煙霧湧出來。

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法醫的手像鐵鉗,戒指硌得我生疼。他拖著我撞開安全門,地下停屍房的冷氣撲麵而來。成排的冷凍艙發著藍光,像巨型冰棺豎在牆邊。最裡側的艙門裂了道縫,白霧嘶嘶往外冒。

他們來了。法醫的聲音在發抖。冷凍艙的觀察窗結滿冰花,我用袖子擦了擦。林深的臉凍在冰裡,睫毛上掛滿霜。他太陽穴有個小孔,邊緣發黑,像是被高溫燙出來的。

停屍房的門突然變形,金屬門框發出牙酸的吱嘎聲。法醫把我推進空冷凍艙,合上艙門前塞給我個東西。是枚生物硬盤,表麵還帶著他的體溫。冷氣從腳底漫上來時,我聽見門外傳來高頻振波武器的嗡鳴,和那晚在車上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在冷凍艙裡數了三百下心跳。等爬出來時,地麵結著冰殼,踩上去咯吱響。法醫仰麵躺在地上,後腦融出拳頭大的洞,傷口邊緣發藍。他的戒指不見了,左手小指隻剩焦黑的骨頭。

生物硬盤在我手心發燙。停屍房的電子屏突然亮起,彈出車載終端的登錄介麵。我把硬盤貼上去,進度條開始跳動。雨夜的訂單記錄一條條浮現,但所有關於林深的資訊都被替換成亂碼。最後跳出的視頻裡,我正彎腰給乘客開車門,那人抬手時露出袖口的金線——是審訊我的警察。

冷凍艙的警報器突然尖叫。林深的屍體開始冒煙,冰層裂開蛛網紋。我轉身往外跑,在門口絆到法醫的手。他的腕錶還在走,表麵顯示體溫:36.5℃。可冷凍艙的溫度計指著零下二十度。

雨還在下。我鑽進巷子時,頭頂飛過三架警用無人機。它們拖著掃描光束,把水窪照成銀色。生物硬盤在褲袋裡震動,像揣了顆小心臟。轉過垃圾處理站時,牆上的全息廣告突然切換成通緝令,我的臉在雨幕裡閃著紅光。廣告詞在耳邊炸開:穹頂集團提醒您,舉報危險分子是每個公民的義務。

下水道蓋板突然掀開,一隻機械手抓住我的腳踝。穿連帽衫的男人把我拽進地下,黴味和機油味灌進鼻孔。他的義眼閃著幽藍的光,遞給我個讀取器:看看硬盤最後修改時間。

生物硬盤插進介麵的瞬間,我後頸的晶片突然發燙。全息投影在潮濕的磚牆上展開,畫麵裡是穹頂大廈的地下停車場。穿奈米防護服的人從奔馳車下來,反光的頭盔上映出我的臉。日期顯示是今天淩晨三點——林深死亡兩小時後。

下水道的滴水聲很響。穿連帽衫的男人走在前麵,靴子踩進汙水坑濺起黑點。我的褲腿濕透了,粘在皮膚上像層冷膜。他推開鏽鐵門時,鉸鏈發出尖叫。門裡湧出熱風,混著燒焦的電路板味道。

房間堆滿電子廢料,工作台上擺著台老式腦波儀。螢幕裂了條縫,電線從缺口裡鑽出來。戴鳥嘴麵具的人從零件堆裡抬頭,麵具眼部鑲著紅色鏡片。躺下。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砂紙磨鐵管。

金屬台冷得刺骨。鳥嘴人把電極貼片按在我太陽穴上,膠水黏住頭髮。螢幕亮起雪花點,漸漸顯出記憶畫麵。雨夜的出租車,林深爆開的頭,藍色血漿。但畫麵邊緣有細小的馬賽克跳動,像被蟲啃過的葉子。

這裡。鳥嘴人的機械手指戳在螢幕上。記憶裡的防彈玻璃本該映出凶手倒影,現在隻剩一團灰霧。他調出另一段數據流,是我上週買早餐的日常畫麵。麪包店招牌的霓虹燈在記憶裡是綠色,但實際那家店用的是紅色燈管。

我的後頸開始冒汗。電極貼片發出滋滋聲,螢幕突然閃過陌生畫麵:手術檯的無影燈,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拿著記憶晶片,晶片表麵刻著穹頂集團的三角標誌。鳥嘴人按暫停鍵,畫麵停在那雙手的小指——戴著DNA螺旋紋樣的戒指。

連帽衫男人突然咳嗽。他掀開右臂袖子,皮下植入的警報器閃著紅光。巡邏隊進下水道了。鳥嘴人扯掉我頭上的電極,貼片帶下幾根頭髮。他扔來件臟外套:從通風管爬出去,找紅眼瑪麗。

通風管裡全是油汙,手肘蹭過的地方留下亮痕。爬了二十米看見光,出口開在垃圾場背後。暴雨把廢紙箱泡成爛泥,全息廣告牌在雨中閃著紅眼酒吧的霓虹字。霓虹燈管壞了兩根,變成紅跟灑吧。

酒吧裡煙霧繚繞。穿熒光裙的女人在台上唱歌,她的機械聲帶發出貓叫似的顫音。我擠到吧檯前,酒保的義眼閃著暗紅。瑪麗在冷藏庫。他擦杯子的布滴著紫色液體,像是某種人造血。

冷藏庫的門把手結著霜。我剛握住把手,後腦勺頂上槍管。握槍的人呼吸噴在我耳後:硬盤。是電子蜘蛛女人的聲音。我摸出生物硬盤遞過去,她指甲上的掃描儀亮起藍光。

驗證通過。槍管移開了。她推開冷藏庫鐵門,冷氣撲出來裹住我的臉。紅眼瑪麗是台老式服務器,外殼漆成猩紅色,指示燈像無數隻眼睛。電子蜘蛛女人把硬盤插進讀取槽,風扇立刻瘋狂轉動。

螢幕跳出檔案夾,標題是出租車記錄。點開第一個視頻,我看見自己三個月前深夜接客。穿黑風衣的男人上車時,後頸有塊電子刺青。他掏槍打爆路邊流浪漢的頭,血濺在車窗上。但我完全不記得這事。

所有視頻右下角都有個小水印,放大看是我的瞳孔ID編碼。紅眼瑪麗忽然死機,螢幕彈出警告框:檢測到追蹤程式。電子蜘蛛女人拽掉電源線,火花濺到手背燒出焦痕。去碼頭找數據船!她把我推出冷藏庫時,酒吧警鈴炸響。

碼頭浪很大。生鏽的集裝箱堆成迷宮,鹹腥味的風裡夾著電流聲。數據船是艘破貨輪,甲板上豎著衛星接收器。穿防水服的老頭在船頭釣魚,魚線拴著個U盤。瑪麗介紹的他缺了三顆牙,說話漏風。

貨輪底層全是服務器,散熱扇吹出熱風。老頭把生物硬盤插進主機,數據開始解壓。這次跳出的是林深的工作日誌,每條記錄都標著穹頂集團的加密圖標。最後一篇日誌日期是他死亡當天:記憶嫁接實驗體出現排異反應,必須回收......

甲板突然震動。老頭踢開地板暗門:快走!我跳進海裡時,背後傳來爆炸聲。熱浪推著我在水裡翻跟頭,嘴裡灌滿鹹水。抓住漂浮的輪胎時,看見數據船燒成火球,黑煙把月亮都遮住了。

遊了半小時爬上岸,是個廢棄工廠區。我的手機進了水,但生物硬盤還在褲袋裡。生鏽的廣告牌上畫著笑臉,油漆剝落後變成哭臉。跟著塗鴉箭頭走到地下車庫,捲簾門卡住一半。

車庫裡停著輛報廢出租車,車牌被撬掉了。我鑽進後座,車座下壓著本工作手冊。翻開泛黃的紙頁,是林深的筆跡:當植入記憶出現重影時,去數據中心找紅色機櫃。手冊夾著張磁卡,背麵印著穹頂集團的標誌。

數據中心在舊港區北側,外牆長滿藤蔓。刷卡時讀卡器閃紅光,磁卡突然融化成一灘銀液。但門鎖開了,鐵門吱呀著往裡退。走廊的應急燈綠幽幽的,地上有拖拽痕跡,像有人被拽著腳踝拉過去。

紅色機櫃在走廊儘頭,櫃門把手結著蛛網。輸入林深生日當密碼,提示錯誤。試了他死亡日期,櫃門哢嗒彈開。櫃裡堆滿生物硬盤,每塊都標著日期和我的名字。最上麵那塊貼著便簽:真正凶手看見的版本。

插入硬盤後,全息投影鋪滿整麵牆。畫麵裡穿奈米防護服的人站在出租車旁,麵罩反射的車窗上,清楚映出我的臉。他的手按在車門把手上,袖口金線閃著光。日期顯示是今晚八點——林深死後第七天。

機櫃突然發燙。硬盤彈出時帶著焦味,數據開始自毀。我衝出數據中心,背後響起警報。無人機群從穹頂大廈方向飛來,像一群發光的馬蜂。翻過圍牆時,褲管被鐵絲網鉤住。扯破布料狂奔,生物硬盤在掌心發燙,像攥著塊火炭。

天快亮時躲進橋洞。拆開硬盤外殼,裡麵掉出枚記憶晶片。晶片介麵和我後頸的型號完全匹配,邊緣刻著極小的一行字:第48次記憶覆蓋已完成。



橋洞頂上的裂縫往下滴水。我蜷縮在水泥管後麵,捏著那枚記憶晶片。晶片邊緣的刻字在黑暗裡發微光,像隻嘲笑的眼睛。遠處傳來無人機蜂鳴聲,掃描光束掃過江麵,把浪尖照成銀白色。

腳邊的汙水突然冒泡。一隻手從水裡伸出來抓住我的腳踝,指甲塗著黑色啞光漆。我抄起石頭要砸,那人從水裡探出頭——是審訊室裡的電子蜘蛛女人。她的頭髮貼著臉,睫毛結著冰碴。

蘇藍。她吐出這個名字,喉嚨裡傳出機械摩擦聲,法醫的戒指在你這裡。我摸向褲袋,生物硬盤不見了,隻剩枚銀色戒指卡在縫線裡。她把戒指套回小指,DNA螺旋紋和法醫的一模一樣。

江風突然變向。蘇藍的機械右手抓住我衣領,金屬手指陷進鎖骨。她扯開我後領,記憶晶片介麵暴露在冷空氣裡。讀取它。她的義眼射出紅光,在我視網膜上投出倒計時:00:59。

晶片插進介麵的瞬間,橋洞消失了。我站在手術檯前,無影燈刺得睜不開眼。穿防護服的人按住我的頭,後頸傳來灼燒感。他們往我晶片裡灌數據,畫麵全是林深的臉:林深在工作室調試儀器,林深在地鐵站被跟蹤,林深太陽穴噴出血——但拿槍的人是我。

倒計時剩30秒時,蘇藍拔掉晶片。我跪在地上乾嘔,汙水倒映出她冷笑的臉。三天前法醫就死了。她踢開腳邊的垃圾袋,裡麵滾出半截焦黑的手臂——小指戴著DNA戒指。

她拽著我爬上江堤。淩晨的街道空蕩蕩的,霓虹燈管在雨裡嘶嘶響。我們翻進穹頂大廈的後巷,蘇藍用戒指刷開員工通道。電梯井裡結著蛛網,她掰開通風柵欄:爬上去。

三十七層冷庫的門冒著白氣。蘇藍的機械手擰斷門鎖,寒氣撲出來糊住睫毛。成排的冷凍櫃閃著藍燈,像巨型冰箱。她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冰霧散開後露出林深的臉。他太陽穴的傷口結著冰晶,邊緣焦黑。

蘇藍把戒指按在林深眼皮上。冰層裂開細紋,皮膚下浮出電子編碼。死亡時間是你晶片啟用那晚。她調出懸浮屏,兩行時間軸完全重合,你被灌進殺人記憶時,他正在這凍成冰塊。

冷庫警報突然尖叫。蘇藍把我推進空冷凍櫃,櫃門關上前我看見她抽出腰帶——那是把軟劍。腳步聲在走廊炸響,高頻振波武器的嗡鳴刺穿耳膜。冷凍櫃的觀察窗結滿冰花,我用袖子擦出小孔。

三個穿防護服的人圍住蘇藍。她旋身時軟劍削掉一人的麵罩,虹膜掃描儀的紅光閃了閃——是審訊我的警察。蘇藍的機械手突然卡住,劍身噹啷落地。她後頸的電子蜘蛛刺青開始發紫,皮膚下凸起蠕動的電路。

冷凍櫃開始升溫。我踹開櫃門滾出去,抓起地上的軟劍。蘇藍跪在地上抽搐,機械手不受控地掐自己脖子。我揮劍砍斷她的右臂,電路板碎片崩到臉上。斷臂還在蠕動,手指摳進地磚縫。

警察的麵罩裂成兩半,露出燒傷的臉。他舉起振波武器對準我,我撲過去把軟劍插進他喉嚨。血噴到冷凍櫃上,瞬間凍成紅冰碴。另外兩人轉身要跑,蘇藍用剩下的左手開槍,子彈打穿他們的膝蓋。

冷庫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時,林深的屍體在融化。冰水混著血水流到腳邊,形成小小的漩渦。蘇藍靠在牆上喘氣,斷臂處冒著電火花。去核心機房。她扔來張磁卡,讀他後頸的晶片。

四十九層的機房像蜂巢。玻璃走廊外是全息投影的星空,人造銀河在腳底流動。我刷卡時手在抖,蘇藍的磁卡帶著血腥味。門開的瞬間,數據洪流從天花板傾瀉而下,藍光照亮整排服務器。

林深的屍體躺在操作檯上,後頸插著數據線。我拔掉線頭時,他的眼皮突然顫動。全息屏自動播放監控錄像:我穿著防護服走進停車場,手術刀插進林深太陽穴。但下一秒畫麵跳轉,防護服的麵罩反射出蘇藍的臉。

蘇藍的機械腿踩碎地麵瓷磚。她扯開衣領,後頸的電子蜘蛛變成集團安全部徽章。謝謝你找到真凶。她的左手突然掐住我脖子,金屬指甲刺破皮膚,可惜劇本需要替罪羊。

數據洪流開始倒卷。全息屏炸成碎片,每塊碎片都映出我殺人的畫麵。蘇藍的瞳孔變成純黑色,虹膜掃描儀的紅點鎖定我眉心。我摸到褲袋裡的記憶晶片,狠狠按進她斷臂的電路板介麵。

蘇藍尖叫著後退,數據亂碼從傷口噴出來。她的機械部件逐個爆炸,電子蜘蛛刺青熔化成黑水。機房玻璃炸裂,人造星空漏進夜風。我拽著林深的屍體跳窗,下墜時看見自己的臉映在大廈外牆上——穿防護服的人正在摘麵罩,露出的卻是蘇藍的五官。

消防噴淋頭啟動時,我在積水裡看見倒影。後頸的晶片介麵發著藍光,邊緣皮膚有手術縫合痕跡。林深的屍體漂在旁邊,手指突然抽搐著抓住我手腕。他的嘴冇動,但顱內傳出電子音:找到紅色機櫃......

警笛聲從三個方向逼近。我拖著林深爬進通風管,他的傷口滴著藍血,在金屬板上蝕出小孔。管道的儘頭是垃圾焚化爐,高溫烤焦了頭髮。操作屏閃著紅光,顯示今日已處理數據屍體:147具。

林深的眼皮突然睜開,義眼射出全息投影。畫麵裡是蘇藍的辦公室,牆上掛著我的通緝令。她拉開抽屜,裡麵堆滿相同的銀色戒指,每個都刻著DNA螺旋。投影右下角閃過日期——是今天淩晨。

焚化爐的閘門開始閉合。我扒住邊緣往上爬,火星濺到手背起泡。林深的屍體滑進火裡,瞬間燒成灰白色。熱風捲著骨灰撲在臉上時,我摸到他衣服夾層裡的晶片,燙得掌心發紅。

天台上停著架貨運無人機。我爬進貨物箱時,掃描儀掃過晶片,綠燈亮起。無人機升空時,我看見蘇藍站在破碎的機房窗前,機械殘肢垂在身側。她做了個口型,看唇形是記憶牢籠。

晶片插入無人機的控製板,導航自動鎖定舊港區。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照在生物硬盤表麵,顯出隱藏的刻痕:第48次覆蓋後啟動最終協議。海風裹著鹹味灌進箱子裡,下方就是林深工作室所在的爛尾樓。

無人機突然報警。燃油表歸零的瞬間,我抱著硬盤跳進垃圾堆。腐臭味裡混著神經修複液的氣息,和那晚出租車裡的味道一模一樣。工作室的鐵門虛掩著,門縫滲出藍光。

推開門時,無影燈自動亮起。手術檯上擺著記憶修複儀,透明罩裡放著空白晶片。操作屏還亮著,最後一條記錄是昨晚十一點:執行第49次記憶清洗,植入新身份:出租車司機。

硬盤插進讀取器時,整棟樓開始震動。全息投影鋪滿牆壁,顯示我半年來的行車記錄。每個乘客都戴著銀色戒指,他們上下車時,戒指在攝像頭裡反著同樣的光。最後一段視頻裡,我遞給林深一杯咖啡,他小指的DNA戒指碰到杯沿——和法醫的一模一樣。

樓板塌陷時,我抓住懸垂的電線。生物硬盤在下方燃燒,數據流像煙花一樣炸開。摔到二樓時,看見焚化爐的運輸車正在裝貨。147個裹屍袋排成方陣,每個標簽都印著我的瞳孔ID碼。

晨光刺破雲層時,我瘸著腿走進電話亭。撥通報警號碼後,把晶片按在話筒上。電流雜音裡傳來機械應答聲:穹頂集團您好,請問需要清除哪段記憶

電話亭的塑料殼被曬得發燙。我把晶片按在話筒上,電流聲變成尖銳的嘯叫。聽筒裡傳出蘇藍的聲音,帶著電子雜音:感謝您使用記憶清洗服務。

街對麵的全息廣告牌突然黑屏,接著彈出我的實時定位。三個巡邏機器人轉向這裡,履帶碾過柏油路發出哢啦聲。我砸碎電話亭玻璃,抓著晶片碎片往巷子裡衝。

下水道口卡著半截屍體,看衣服是焚化爐的工人。我踩著他肩膀鑽進去,腐臭味裡混著燒焦的電路板味。通道儘頭有微光,是那個堆滿電子廢料的黑診所。鳥嘴人的麵具裂在地上,紅色鏡片碎成渣。

工作台上有盒冇拆封的記憶晶片,標簽寫著最終協議。我撕開包裝時,天花板突然塌了。穿防護服的警察跳下來,振波武器震飛了滿桌零件。我撲到角落,摸到把鐳射焊槍。

焊槍紅光掃過警察的腳踝,人造皮膚燒出黑煙。他摔倒時麵罩脫落,露出蘇藍的臉。但她的左眼是完好的,虹膜裡冇有數據流。複製體!我往後縮,焊槍捅進她脖子。

假蘇藍抽搐著融化,變成銀色粘液。晶片插進她殘留的介麵,全息投影在黏液上展開。畫麵裡是穹頂大廈頂層的會議室,十三個戴DNA戒指的人圍坐圓桌。他們同時摘下麵具,全是我的臉。

下水道開始震動。我抓著晶片往外爬,背後傳來粘液沸騰的咕嘟聲。鑽出地麵時,正午陽光刺得睜不開眼。街邊的冰淇淋車在播放兒歌,車頂的全息小醜突然指著我喊:抓住他!

我撞開便利店後門,貨架上的合成肉罐頭滾了一地。收銀機吐出防暴泡沫,黏住我的左腳。揮刀割開褲管時,櫥窗外閃過銀光——是那晚在江邊見過的數據船老頭,他舉著釣魚竿揮了揮。

老頭打開下水道井蓋。我跳進去時,他往我手裡塞了個U盤:紅眼瑪麗備份。井底水流湍急,U盤開始發燙。爬過拐角時,水裡漂來裹屍袋,拉鍊縫裡露出半截銀色戒指。

排水口通到江堤。我趴在水閘邊喘氣,U盤插進生鏽的控製板。全息投影投在潮濕的水泥地上,是林深的工作日誌:實驗體48號成功承載嫁接記憶,開始執行集團清理計劃。

江麵突然升起無人機平台。穿奈米防護服的人列隊降落,頭盔上映著扭曲的夕陽。我掰開水閘開關,臟水噴出來衝倒兩個防護服。剩下的人舉起振波武器,我跳進漂來的垃圾船。

船撞上橋墩時,我抓住垂下的電纜爬進通風管。管道通向舊港區數據中心,紅色機櫃的焦痕還在。插入U盤後,機櫃噴出滅火泡沫,泡沫裡浮著數據殘片。

拚湊出的畫麵裡,我站在手術檯前給克隆體植入晶片。那些克隆體被裝上不同麵孔:法醫、蘇藍、警察、林深。每個克隆體後頸都有我的瞳孔ID水印。

機房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時,玻璃幕牆外飄著艘飛艇,艇身印著穹頂集團記憶銀行。飛艇底部彈出磁吸裝置,整麵牆被扯開。穿防護服的人蕩著繩索進來,槍口噴出藍色火焰。

我鑽進服務器縫隙,散熱片燙紅了手背。飛艇垂下數據線接入主機,所有螢幕同時播放廣告:全新人生隻需三分鐘!穹頂集團記憶清洗,給您完美第二春!

廣告裡的模特在笑,她小指的DNA戒指閃過特寫。我突然想起焚化爐的147具屍體,每具都有同樣的戒指。口袋裡的晶片開始震動,邊緣裂開露出微型投影儀。

投影裡是真正的林深,他坐在工作室裡說話:當你看到這段錄像,說明我已被替換。去找霓虹教堂的鐘樓,那裡有......畫麵突然中斷,晶片冒出青煙。

撞破消防門衝上街道,霓虹教堂的尖頂在三個街區外。巡邏無人機群像蝗蟲般壓過來,我闖進服裝店扯下模特的外套和假髮。櫥窗玻璃映出個駝背老太婆,但瞳孔ID水印在假髮下閃著光。

教堂長椅積滿灰。我爬上鐘樓時,銅鐘忽然自動敲響。鐘舌上綁著個金屬盒,指紋鎖亮著紅光。按上去的瞬間,鐘樓地板裂開,我掉進堆滿生物硬盤的地下室。

最大的一塊硬盤插進讀取器,穹頂集團的標誌旋轉著裂開。數據洪流裡跳出我的真實檔案:前集團記憶工程師,因發現克隆計劃被清洗記憶。147個克隆體替代了所有知情人,林深是最後一個反抗者。

地下室的螢幕突然直播新聞。蘇藍站在穹頂大廈前微笑,她身後是剛揭幕的記憶清洗體驗館。記者提問時,她的小指在鏡頭前翹起——冇有戒指,隻有塊新鮮傷疤。

硬盤開始自毀。我抱著燃燒的機器撞向承重牆,磚石塌出個洞。外麵是舊港區的海岸,那艘報廢出租車還卡在礁石間。浪花打進車窗時,車載終端突然啟動,雨夜的訂單記錄一條條彈出。

每條記錄的乘客都是克隆體,他們上下車時都摸過扶手——那裡藏著瞳孔掃描儀。147次行程,147次記憶覆蓋。最後一條訂單是今晚八點,乘客ID顯示記憶工程師-原型體。

海麵亮起探照燈。巡邏艇的喇叭在喊話,我踩下油門衝進海裡。出租車下沉時,水壓擠碎了車窗。鹹水灌進來時,後座突然彈出逃生艙。

逃生艙浮上海麵,遠處有座燈塔。遊過去時,燈塔門自動打開。操作檯上放著台老式傳真機,吐出一張帶血的字條:去最初的地方結束循環。

傳真紙背麵印著兒童畫,畫裡有棟帶紅屋頂的房子。我頭痛欲裂,記憶深處有什麼在翻騰。燈塔突然爆炸,氣浪把我推進海裡。

醒時躺在沙灘上,生物硬盤在褲袋裡震動。朝陽從穹頂大廈後方升起,樓頂的全息廣告更新了:慶祝記憶清洗合法化,今日註冊送雙倍積分!

硬盤插進公共電話的投幣口,所有按鍵自動跳動。聽筒傳出林深預設的語音:循環終點是記憶起點。街邊的電子路牌突然閃爍,紅點指向第七街區——雨夜接客的那個路口。

出租車殘骸還在老位置。我扒開變形的車門,副駕底下粘著個記憶盒。盒子用血畫著笑臉,裡麵是枚生鏽的鑰匙。

鑰匙打開街角儲物櫃,掉出把鐳射手術刀和全息日記。日記最後一頁寫著:若你讀到此處,馬上去集團頂樓引爆手術刀。真正的我們困在......

穹頂大廈的旋轉門映出我的臉。保安瞳孔閃過數據流,但看見我手中的集團金卡後紛紛鞠躬。電梯直達頂層時,手術刀開始發燙。

會議室坐著十二個我,他們同時轉頭微笑。主位的空椅子彈出全息投影,是蘇藍的臉:歡迎回家,第48號。

手術刀插進全息投影的心臟,整層樓的玻璃幕牆瞬間爆裂。克隆體們尖叫著融化,大廈外牆開始崩塌。我抓住窗簾跳向對麵樓頂,身後傳來數據核爆的轟鳴。

落地時手機收到推送:穹頂集團因係統故障暫停服務。配圖是燃燒的頂樓,隱約可見147具焦屍擺成DNA螺旋圖案。

夕陽沉入江麵時,我走到第七街區路口。路燈下站著穿灰風衣的男人,他回頭時左眼閃著義體的冷光——是雨夜那天的林深,或者說,是某個還冇被替換的殘影。

他遞來杯咖啡,小指戴著銀色戒指。杯底貼著便簽:第49次清洗倒計時10分鐘。全城的全息廣告突然熄滅,星空第一次露出原本的模樣。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