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熏爐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煙裊裊,繞著雕花的楠木樑柱緩緩散開,將滿室都浸在一股溫潤恬淡的香氣裡。
窗欞半開,春風裹著院外初綻的花香輕輕拂入,拂過林莞身上柔軟的素色錦裙,也拂過她略顯溫婉的眉眼。她正斜倚在鋪著軟絨錦墊的梨花木榻上,小腹微微隆起,透著初為人母的溫柔與安詳。
身旁的小幾上擺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湯清綠,熱氣氤氳,與爐香交織在一起,釀出滿室的靜謐暖意。
林晚晴坐在她身側的圓凳上,身子微微前傾,一手輕輕搭在林莞的手腕上,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眼神裡滿是不捨與牽掛。方纔還帶著幾分愁緒的臉頰,此刻終於展顏而笑。
她又湊近了幾分,聲音放得輕柔,細細叮囑,每一個字都裹著真心實意:“阿莞,我日後忙著商行的事,雖日日都有進展,可到底還沒徹底步入正軌,前前後後多少瑣事要打理。我估摸著,等商行真正走上正軌,能徹底鬆一口氣,下次再能這樣安安靜靜陪你坐半日,說幾句貼心話,怕是要等上一個多月,甚至更久了。”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莞隆起的小腹上,滿是溫柔,又繼續道:“你如今身子重,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林晚晴的話語絮絮叨叨,卻滿是藏不住的關切,林莞聽在耳裡,暖在心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應道:“我都記下了,你放心去忙你的。”
兩人相視一笑,便又說起了體己話。從與傅瑾恆相識的趣事,說到如今侯府的日常;從商行的細碎瑣事,說到孕期的種種注意事項,無話不談。時光在溫柔的話語裏緩緩流淌,不知不覺,已是兩個時辰過去。
待到日影西斜,夕陽透過窗欞,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時辰已然不早。林晚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才依依不捨地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對著林莞柔聲道:“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商行去了,還有些事務未處理完,不能再陪嫂嫂了。”
林莞本想起身相送,卻被林晚晴連忙按住:“阿莞身子不便,萬萬不可起身,好生歇著便是。”
說罷,林晚晴上前一步,輕輕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擁了擁她,動作極輕,唯恐碰著她的小腹。她聲音壓得極低,滿是不捨:“嫂嫂保重身子,我一得空便回來看你。”話音落,才緩緩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望著懷寧院,慢慢離去,身影最終消失在庭院拐角處。
暖閣內重歸安靜,方纔的歡聲笑語彷彿還縈繞在耳畔,可終究還是散了,隻餘爐香輕裊,茶煙漸冷。
小幾上的茶水早已涼透,透著幾分淡淡的寂寥。林莞獨自坐在榻上,目光落在桌旁那一堆林晚晴精心備下的補品物件上——有上好的人蔘、燕窩,有適合孕婦滋補的阿膠、紅棗,還有幾匹柔軟的錦緞,說是給腹中孩兒做小衣裳用的,樣樣都置辦得周全。
看著這些東西,她心中微微泛起一絲輕淺的悵惘。
她隨手拿起身旁小幾上的一本話本翻開,指尖輕輕拂過書頁,可目光落在文字上,卻有些心不在焉。
看了兩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思緒早已飄遠,目光不自覺落向窗外,望著那片漸漸沉落的夕陽。日光已經偏西,將廊下的樹影拉得很長很長,枝葉交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隨風輕輕晃動。春風拂過,院中的花木輕輕搖曳,落下幾片細碎的花瓣,飄落在青石板上,平添了幾分詩意。
望著這熟悉的庭院,林莞心中忽然有些想念傅瑾堯。那思念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無比真切,一點點漫上心頭,揮之不去。
她想念他每日歸來時,掀簾而入的那一身微涼氣息,帶著外界的風塵,卻又透著獨屬於他的清冽,總能讓她浮躁的心瞬間安定;想念他握住自己手時,掌心乾燥而安穩的溫度,寬厚溫暖,像是能握住世間所有的美好,給她滿滿的安全感;想念他每日見了她,那句低沉而認真的“今日可好”,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藏著數不盡的牽掛與疼惜;想念他坐在隔間處理公務時,那道挺拔而讓人安心的背影,即便不言不語,隻要有他在,便覺得歲月安穩,萬事無憂。
正沉浸在思念之中,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傳來,張嬤嬤端著一碗溫熱的葯汁走進暖閣,打斷了她的思緒。張嬤嬤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將葯碗輕輕放在小幾上,柔聲說道:“世子妃,該喝安胎藥了。太醫特意交代,這葯要趁熱喝,效果纔好,喝了對夫人和腹中小主子都好。”
林莞回過神,收斂了心頭的思念,輕輕點頭,伸手接過葯碗。鼻尖縈繞著濃濃的葯苦味,她微微蹙眉,卻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葯汁滑過喉嚨,苦得她眉頭皺得更緊,連忙從旁邊的小碟子裏含了一顆蜜餞。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散開,才慢慢壓下那股濃烈的苦味。她緩了緩神,輕聲問道:“張嬤嬤,世子爺今日可有傳話回來?何時能回府?”
張嬤嬤笑著回道:“暫時還未有人傳話回來。依著往日的時辰,此刻也該下值了。世子爺對夫人這般上心,哪一日不是處理完朝中的事務,便第一時間往懷寧院趕?從來不會讓夫人久等。今日想必也一樣,用不了多久便能回來了。”
林莞輕輕點頭,唇角不由自主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心中的悵惘與思念都被這一番話撫平。她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坐在榻上,等著傅瑾堯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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