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禮的喧囂漸漸散盡,林府重歸寧靜。林莞望著繈褓中粉雕玉琢的小侄兒,懸了幾日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連日操勞與欣喜交織,她隻覺渾身輕快,彷彿那沉甸甸的愧疚,也隨著新生兒清脆的啼哭,消散在風裏。
今日洗三,傅瑾堯安靜地陪在她身側。人前他是沉穩端方的侯府世子,隻在看向她時,眼底才會泄出幾分溫柔。他見她眉眼間帶著倦意,便一直默默護著,寸步不離。
蘇令禾身子漸愈,林子謙守在房中不肯稍離。林莞有傅瑾堯相伴左右,待到宴席散場,便與他一同辭別兄嫂,乘車返回侯府。
馬車駛抵侯府大門時,夕陽正懸在遠處屋脊之上,熔金般的光線漫過簷角,灑滿懷寧院。
兩人並肩下車,廊下晚風輕拂,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溫軟氣息。傅瑾堯輕輕扶著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確認她平安無恙,那雙深邃眼眸裡瞬間翻湧起幾日積攢的牽掛,與失而復得的深情。
揮退奴僕,他穩穩將她擁入懷中。那一個擁抱,藏著連日的牽腸掛肚,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他下巴抵在她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發梢,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綰綰,累壞了吧。”
林莞被他抱得緊緊的,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清冽的墨香與皂角氣息,眼眶瞬間一熱。連日的奔波與等待在此刻盡數化作依賴,她輕輕回抱住他的腰,悶悶道:“不累,嫂嫂平安,侄兒也平安。”
他就這樣牽著她,一路緩步回了內室。
屋內紅燭高燃,燭芯輕輕劈啪作響,淌下幾滴溫熱的燭淚,將滿室暈染成一片軟糯的暖黃。傅瑾堯指尖自始至終未曾鬆開,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彷彿怕驚擾了這小別重逢的溫存。
他親自伺候她洗漱妥當,又端來溫好的甜湯,用銀勺細細攪涼,才遞到她唇邊。綰綰小口飲著,被他寸步不離的溫柔目光看得臉頰微燙,眉眼間儘是繾綣。
夜色漸深,紅燭光影搖曳。傅瑾堯起身添了幾次燭水,燭火始終明亮柔和,一如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幾番溫存纏綿,綰綰早已脫力,往他懷中輕輕一靠,便枕著他的氣息沉沉睡去。
傅瑾堯輕輕將她安置在錦被之中,指尖拂過她微汗的額發。燭火搖曳,映著他眉眼間的寵溺與珍視,一室靜謐溫柔,儘是小別勝新婚的纏綿暖意。
此後的日子,比之前更添了幾分黏膩與甜蜜。他下值歸來,不再僅僅是陪她散步,而是牽著她的手,走過迴廊,穿過花徑。夜晚相擁而眠,他總是將她圈在懷裏,一夜安穩。
日子悠悠蕩蕩,轉眼林莞與傅瑾堯大婚,堪堪滿了一月。
這日晨起,林莞依著規矩,去正院給母親請安。
馮氏坐在上首,看著她容光煥發、步履輕盈的模樣,眼底滿是滿意。待丫鬟們退下,內室裡隻剩下婆媳二人,馮氏才拉著林莞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深意,緩緩開了口:
“綰綰,你嫁入府中這一個月,把懷寧院打理得井井有條,瑾堯被你照料得起居有度、神色也比往日舒展許多,母親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林莞連忙起身斂衽行禮,溫聲應道:“母親謬讚,皆是兒媳分內應當做的,不敢當母親這般誇獎。”
馮氏笑著擺手,讓她坐下,目光溫柔地端詳著她,話鋒微微一轉:
“隻是還有一件事,母親想與你商議——你知意侄女,如今該喚你一聲母親了。這孩子今年九歲,生得聰明伶俐,隻是心思細,性子也執拗些。她自小沒了親娘,我和你父親雖疼她,可畢竟有些話、有些事,還是嫡母教導更為妥當。”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輕柔,帶著慈愛與斟酌:
“母親不是要你為難。隻是想著,你素來是個有分寸的孩子,若是由你慢慢與她相處,時日久了,她心裏那道坎兒,興許就能過去。你隻管按你的法子來,不必急躁,若她一時不懂事,該管教便管教;若她心裏委屈,你也多擔待些。母親信你,定能處置妥當。”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既點明瞭孩子的境況,又將對林莞的信任託付得明明白白,既給了她充分的自主權,又處處透著體恤,生怕她為難。
林莞心中一暖,握住馮氏的手,認真道:“母親放心,知意是夫君的女兒,便也是我的女兒。兒媳定當用心教導她,護她周全,不讓她覺著孤單,也不叫她失了規矩。隻是兒媳年輕,若有思慮不周之處,還望母親隨時提點。”
馮氏見她這般通透,既接下責任,又不失謙遜,臉上頓時綻開欣慰的笑容:“有你這句話,母親就徹底放心了。你辦事,我沒有什麼提點的,隻一樣——也別太累著自己。”
請安結束,林莞回了懷寧院的小軒。
她坐於窗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卻遲遲沒有落下。
筆尖懸在紙上,思緒卻飄遠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世的畫麵——哥哥與林靜瑤並肩而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還有那場盛大的婚禮,紅綢漫天,鑼鼓喧天,她站在人群中,看著他們拜堂,心中滿是酸澀。
那些畫麵如同細密的針,輕輕刺著她的心。前世的遺憾,在這一刻,又隱隱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雜念壓下,手腕輕輕一動,墨汁便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字跡也顯得有些潦草。她停下筆,看著那團墨跡,眉頭微蹙,心中悶悶的。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腳步聲。
傅瑾堯下值歸來,沒在懷寧院見到她,便徑直來了小軒。
剛走到門口,便看到她坐在案前,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握著筆,眼神有些放空,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沒有出聲打擾,隻是靜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麵前那幅未完成的字,又看了看她略顯落寞的側臉。
直到她終於回過神,轉頭時,撞進他溫柔深邃的眼眸裡。
傅瑾堯彎了彎唇角,伸手,輕輕替她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聲音溫軟:“今日在軒中練字,怎麼出神了?春杏說,你從正院回來,就一直在這裏坐著。”
林莞愣了一下,隨即迎上他的目光,心中那點酸澀與糾結,在他溫柔的注視下,瞬間消散了大半。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輕聲道:“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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