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傅瑾恆的婚事有了眉目,馮氏的心思便轉回了內宅,悄然落在了傅綰身上。
六月初八,晨光初透,梧竹居內一片靜謐。
林靜瑤早已梳洗妥當,穿著一身藕荷色綉纏枝蓮紋的夾棉襖裙,外罩銀狐皮裡子的月白緞麵鬥篷,靜靜坐在臨窗的暖榻上。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她卻仍覺得指尖發涼,雙手交疊著,攏在一個素錦套子的手爐上。
周嬤嬤端著一個黑漆小托盤,腳步極輕地走進來。托盤中央,一隻白玉瓷碗正裊裊地冒著熱氣,葯氣與平日調理的湯藥不同,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參茸甘香。
“少夫人,”周嬤嬤將托盤輕輕放在榻邊小幾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疼惜與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這是……夫人親自請託、輾轉尋了宮裏告老的老太醫斟酌的方子。昨日才將最好的藥材配齊送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靜瑤清減蒼白卻依舊沉靜的側臉上,繼續輕聲道:“夫人特意囑咐,這方子最是溫和,意在固本培元,一月用上兩回,連用四個月便停。”
周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些,帶著疼惜,“夫人還再三叮囑,讓姑娘千萬放寬心,日常起居莫要勞思太過,萬事總以保養身子為第一要緊。她在家裏,亦是日夜懸心,隻盼著姑娘安好。”
林靜瑤的目光落在那碗濃褐的葯汁上,濃密的長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她沒說話,隻緩緩伸出手,指尖觸到溫潤的碗壁,那熱度透過麵板,卻讓她的心口莫名一緊,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酸楚。
停頓了片刻,她才穩穩端起,送到唇邊。
葯汁入口,是預料之中的、混合著名貴藥材氣味的溫苦,隨即化為一股沉厚的暖流,緩緩滑過喉嚨,沉入腹中。
她眉眼低垂,神色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飲用一盞尋常的茶湯。
周嬤嬤立刻遞上溫水讓她漱口,又奉上一小碟晶瑩的蜜漬梅子。林靜瑤卻隻輕輕搖頭,用絹帕按了按唇角。
“讓母親……擔憂了。”她輕聲說道,語氣淡得聽不出什麼情緒,唯有眸底最深處,掠過一絲極淡、也極複雜的痕跡,是感激,是歉然。
這碗葯,承載著母親沉甸甸的期盼與焦慮。
她的身子骨,那自胎裏帶來、多年將養才堪堪維持的根基,她自己最是明瞭。
這世上子嗣緣分,又豈是幾劑溫補湯藥可以強求?可這話,她不能說與任何人聽,即便是最貼心的周嬤嬤。
有些壓力,註定隻能獨自承負。她更不願讓家中的母親,再添一層憂思。
恰在此時,青葵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少夫人,綰綰姑娘來請安了,正在外間候著。”
林靜瑤聞聲抬眸,眼中那瞬間翻湧的複雜心緒被妥帖地收斂進眼底深處,麵上恢復了慣常的溫和與沉靜。
“請綰妹妹進來吧。”她聲音輕柔,同時微微側首,示意周嬤嬤將葯碗與小碟撤下。
周嬤嬤會意,動作利落地收拾乾淨,不留一絲痕跡。
室內,隻餘下清雅的熏香,與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