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馮氏又與母親、嫂嫂們說了許久體己話,直到申時末,方帶著傅瑾堯告辭。馮修遠命兒子捧出兩套用藍布妥帖包好的古籍,遞給傅瑾堯:“一套是前朝地理誌,一套《歷代河渠考》,你既關注邊事民生,或可一觀。”
傅瑾堯雙手接過,姿態鄭重:“謝外祖父厚賜。”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與來時有些微不同。馮氏看著兒子沉靜的側臉,終是忍不住問:“你外祖父……都與你說些什麼了?”
“外祖父考校了兒子功課,也勉勵兒子安心備考,將來為朝廷效力。”傅瑾堯答道,語氣如常。
馮氏等了等,見他沒再往下說,心中瞭然。父親必定是提了林家的事。她看著兒子毫無破綻的平靜神色,那點隱約的擔憂又浮了上來,這孩子,心思藏得是越發深了。
暮色漸沉時,馬車駛回安平侯府。
回到淩雲閣,傅瑾堯將外祖父所贈古籍仔細收於書架之上。晚膳簡單用過,他便獨自進了書房。
傅瑾堯獨坐案前,翻開那本厚重的《歷代河渠考》,目光落在泛黃的書頁上,卻久久未動。燭火靜靜燃燒,將他沉默的身影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白日裏外祖父的話語,與昨日家中議事廳上的種種景象,交織在一起,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邊疆的烽煙,家族的期許,個人的抱負,還有“秋闈之後”的婚事……最後,不知怎的,竟定格在歲除夜那場絢爛的煙火下,綰綰那雙映著流光、卻靜如深潭的眼眸上。
燭火的輕響,將他從恍惚中拉回。他指尖撫過書麵,終是緩緩合上了那本《歷代河渠考》。
所有翻湧的思緒,最終都斂入一片更深的沉寂裡。
這一夜,外院書房的燈亮到很晚。
與此同時,守拙堂正房。
傅承煜正在燈下看邸報,見馮氏進來,放下手中紙張:“回來了?嶽父嶽母身體可好?”
“都好。”馮氏在榻邊坐下,接過丫鬟遞上的熱茶,卻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瞧著像是有心事。”傅承煜問道。
馮氏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今日在父親書房,父親他……與堯兒說了些話。考校學問自然是有的,但也提點了林家結親之事,話裡話外,都是為堯兒、為咱們府前程計的意思。”
傅承煜“嗯”了一聲,並不意外:“嶽父是明白人,看得長遠。他說得在理。”
“理是在理,”馮氏放下茶盞,眉心微蹙,“可我瞧著堯兒那樣子……老爺,你是沒看見,他聽父親說那些話時,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恭敬是恭敬,可也……太靜了。我瞧著,心裏總有些不踏實。這孩子,心思愈發深了。”
傅承煜沉吟片刻,道:“他自小便是穩重的性子,遇事不形於色,未必是壞事。嶽父所言,他既記下了,便是聽進去了。至於他心中如何想……”他頓了頓,看向妻子,“隻要他明白肩上的責任,行事不出大格,有些自己的思量,也未必是錯。終究,路是要他自己走的。”
馮氏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話雖如此,可為人父母,看著兒子將那許多心思沉沉壓著,麵上卻平靜無波,欣慰之餘,那份無法觸及的擔憂,便如窗外漸濃的夜色,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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