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宸十五年，立秋後的守拙堂外院，梧桐葉被風染成淺黃，簌簌落在書房窗下。傅綰綰攥著張嬤嬤剛給的桂花糖糕，小短腿噔噔噔跑過青石路，鼻尖縈繞著甜香，心裏卻記掛著在書房讀書的傅瑾堯。
書房門虛掩著，墨香混著淡淡的鬆煙味飄出來，傅綰綰踮著腳推開門，小石頭點頭行禮，就低頭退到了外間。
傅綰見傅瑾堯坐在案前，手裏握著毛筆，宣紙上已寫滿了工整的小楷。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把盤子往案上一放，脆生生喊：“堯哥哥！你看嬤嬤給的糖糕，好甜！”
傅瑾堯抬眸，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盤子上——不過巴掌大的青釉盤裏，擺著塊方方正正的糖糕，糖霜裹得晶瑩，還嵌著碎碎的桂花。
他剛要開口，就見傅綰小手按住糖糕，使勁往中間掰。小傢夥力氣小，臉都憋紅了，才“哢嗒”一聲將糖糕分成兩半，手上沾了不少糖霜也不在意。
她把明顯大些的那半遞到傅瑾堯麵前，小臉上滿是認真：“哥哥一半，綰綰一半！大的給哥哥！”
傅瑾堯怔住了。他指尖頓在筆桿上，看著眼前遞來的糖糕，又看看傅綰綰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沒有半分猶豫，彷彿“分他一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哥哥？”見他不接，傅綰綰又往前遞了遞，小眉頭皺起來，“不好吃嗎？綰綰聞著好香呀。”
傅瑾堯回過神，伸手接過那塊糖糕，指尖觸到她沾了糖霜的小手，溫溫軟軟的。他喉間動了動，低聲道：“好吃。”
傅綰綰立刻笑了，捧著自己那半小的糖糕，湊到嘴邊咬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起來：“對吧！嬤嬤說這個是新做的，特意給綰綰留的，綰綰留一半給哥哥！”
傅瑾堯看著她吃得滿臉滿足的模樣，低頭咬了口糖糕。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開，甜而不膩，比他以往吃過的任何糕點都要甜。他抬眸，見傅綰綰正歪著頭看他寫的字，小手指著宣紙上的字，奶聲奶氣地問：“堯哥哥，這個字念什麼呀？”
他放下糖糕，握著她的小手，在空處一筆一畫寫：“是‘綰’，傅綰的綰。”
“綰~”傅綰綰跟著念，又咬了口糖糕，含糊道，“以後有好吃的糕，綰綰都分哥哥一半！”
傅瑾堯的心像是被這甜糯的聲音浸軟了，他看著案上兩塊被咬了一口的糖糕，又看看身邊吃得歡的小丫頭，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點弧度。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一片，恰好落在窗台上，像是為這溫馨的一幕添了筆溫柔的註腳。
那天午後，守拙堂的書房裏，墨香混著桂花甜香，纏纏繞繞。案上擺著兩塊被咬過的糖糕，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往後的日子，無論傅綰綰得了什麼好吃的——是剛出爐的栗子糕，是酸甜的蜜餞梅，還是冬日裏暖手的烤紅薯——總會先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到傅瑾堯手裏。
而傅瑾堯案頭的宣紙旁，也總會留出一小塊地方，放著那半塊來自傅綰綰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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