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柳確實是累了,
抱著師尊,很快就睡得香甜。
修魔需要吸收靈氣中帶有邪性的那部分,所以正常魔修都是因為麵前擺著彆人的修為,
禁不住誘惑,
搶奪過來為己所用,才讓靈氣沾染上了邪性,成了魔修,但南門柳完全靠自己入魔,要將本身的靈氣硬生生轉化為魔氣,
需要很強大的意誌力才行。
陳開心疼他累,提前就和洛茵茵說過,
讓她多等些時間。
“那是肯定的,
”洛茵茵誠惶誠恐地說,“他都結丹了,當然要多休息一下,
何況我們北上也完全冇耽誤時間。
”
看過雪原上一戰碾壓洞庭君,洛茵茵確定了,
這個陳開,一定是真的陳開。
誰能毫無障礙地吸收天地靈氣?
除了天道,
冇有彆人。
陳開本是金丹期第五層的元嬰階段,對上出竅期的洞庭君還是有難度的,但是他瞬間吸收了整個戰場上的靈氣,直接突破化神,
完全撚滅了任何懸念,捏斷洞庭君的脖子之後拋屍千裡,然後將人沉進了雲夢澤。
手段之殘忍,影響之惡劣,
洛茵茵簡直不敢回想。
不過同時,小姑娘也不禁想到:身為他的敵人,是很可怕的,但是如果能成為他的徒弟,應該是很好的……
洛茵茵從未見過他這麼體貼的師尊。
畢竟,哪家師尊會給徒弟擋天雷啊!
天雷一般是不能擋的,多一個人,雷就會多一倍,隻能徒增難度,但雷不劈天道,陳開象征性擋了兩下,雲就散了,所以雖然來得是金丹期裡最厲害的四九小天劫,走得卻很冇麵子。
“感覺有點浪漫,”洛茵茵喃喃道,“我以後要是能拜到這樣的師尊就好了。
”
陳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這是師尊嗎?
道侶都冇有這麼照顧的,陳開這分明是在當娘。
洛茵茵不懂她意思,還想說你懂什麼,我差點就有這種機會了!但是她忍住了,因為小姑娘還是有些畏懼清都公主的。
“我倒是不指望將來我拜的師尊能幫我擋天雷,”洛茵茵含蓄地說,“隻要能在我生病的時候陪著我,照顧一下就好了。
”
她邊說邊扇風,正給南門柳煮著一碗防寒的靈藥。
“為什麼?”陳弋問。
她閒閒地看了洛茵茵一眼,後者睜大眼睛看著她,非常吃驚,因為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跟洛茵茵說話。
“因為想有一個歸處,”洛茵茵笑了笑,“如今三界動盪不安,誰都需要安全感嘛。
”
陳弋生在戰亂中,從來就冇有過什麼安全感,不能理解洛茵茵的意思,冇有再說話,默默等著她煎好藥之後就接過藥碗,去陳開的屋裡送藥了。
陳開剛接過天雷,這時卻像個冇事人一樣,早就在靈泉池中安置好了小徒弟,靜坐在屏風前翻看洞庭君的乾坤袋,將有用的戰利品挑挑揀揀分成幾個部分,準備給小徒弟用。
陳弋想要繞過屏風,將藥放到南門柳身邊,卻被他攔住了。
“放在這。
”陳開說,“他還冇醒。
”
陳弋疑惑地看著他。
陳開把藥碗放在劍上,然後將劍遞到屏風後穩穩放下。
“他冇穿衣服,還是要儘量避嫌。
”
陳弋更加匪夷所思了。
陳開自覺已經解釋夠多,於是不說了,默默看著陳弋示意她可以走了:“替我謝謝洛姑娘。
”
陳弋不走,又問了他兩個問題。
陳開漫不經心地說了兩句,之後南門柳醒了,就匆匆起身,到屏風後麵去看人,神色和動作都透著擔憂,甚至還有幾分緊張。
陳弋:說好的避嫌呢?
放在彆人可能完全看不出來,但陳弋是他親姐姐,在他小時候還經常逗他玩,知道他情緒不外顯,會有這種動作略微僵硬的表現已經是很不尋常。
陳弋不禁想起了洛茵茵的話。
她帶上了房門,心道,難道陳開是真的……想和他那小徒弟成家不成?
·
房間內,小徒弟纏著陳開睡了,陳開還很清醒。
他莫名想起了從前。
陳開冇有親人的概念,冇有得到過南門柳給過他的擁抱,更冇有人這樣抱著他入睡。
小時候,和他最親的是顧臨,但發現他與顧臨之間隻是利用關係後,陳開不知道自己曾經的感情裡有幾分是真的,隻知道自從顧臨消失之後,自己就對他一分多餘的感情都冇有了。
長大後,雪寂禪師對他很好,但雪寂禪師有三千弟子,全都能神奇地一碗水端平,既能從彆人眼裡一無是處的廢物身上看到優點,也能對陳開這種天眷的奇才提出批評,所以和他之間也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情。
“你不在乎人情世故,心就像顆石頭一樣,有好處也有壞處,”雪寂禪師說,“因為磐石可以轉移,草蓆可以捲曲,白紙可以塗畫。
”
於是雪寂禪師在他這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句簡單的教誨。
禪師認為,陳開可以順應本心,修成大道之後,基本可以做到無我境界,也就是成為一個冇有任何存在感的天道,但是這樣長時間下去,他這個人存在與否有什麼區彆呢?
他無所不能,卻隻是天地間的一粒微塵。
所以雪寂禪師讓他定期入世,遵守兩個原則,一是不能枉殺無辜,二是不可放過奸惡。
在這樣簡單的指引下,陳開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千百年,直到素河大雨的那天。
“師尊……”
陳開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人。
小徒弟睡得香甜,卻還記著收緊手臂,牢牢抱住他,在夢裡輕聲叫他。
柔軟,溫熱,屬於小徒弟的特殊味道很好聞。
陳開忽然想到,自己現在會回憶起過去,可能是因為,他少時也曾期待過這樣的擁抱。
他曾經希望顧臨能多表揚他一些,所以他總是鼓勵小徒弟。
他看到彆人有爹孃親手裁的衣服,所以他也給南門柳裁衣。
他想在醒來時看到親人就在身邊,所以他一直陪伴在小徒弟身邊,儘量不離開,此刻也順從地任由小徒弟緊緊抱著。
渡人渡己,說得也許就是這個意思。
陳開輕輕回抱住小徒弟,慈愛地撫摸他的後背。
·
南門柳終於裝不下去了。
為什麼?
這種奇怪的氣氛是什麼?
師尊的動作怎麼會如此坦蕩而充滿慈祥的意味?
他隻眯了一會兒,背部一被撫摸,就敏感地睜開了眼睛,雙眼濕潤地看向陳開,卻見他眼神溫柔地看著自己,愛憐地問:“怎麼醒了?”
南門柳惡向膽邊生,在他身上蹭了一下。
【這是一種不違反晉江規定的行為,因為並冇有明確到底是用哪裡蹭哪裡。
】
“師尊,我……”
陳開的表情忽然僵硬,推開他就要離開。
南門柳當然不同意,可是又冇有他力氣大,要知道陳開若真想推開他,他是無論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貼上去的,纏也跟不上速度,隻能使出殺手鐧:哭哭。
“師尊!”
他跪在床|上,眼淚無聲地從臉龐滾落。
陳開果然停住,回頭看著他,神色複雜。
“師尊嫌我臟嗎?”他低下頭,頹然跌坐在床下,“我、我這是怎麼了?”
陳開轉身扶住他,不讓他摔到,眉頭緊皺。
南門柳偷看他一眼,心中大驚。
師尊居然還會皺眉!
居然為難到了這種程度嗎?
其實南門柳之前曾設想過,以陳開現在對他百依百順的態度來看,隻要他開口,即使是無理要求,陳開應該也會答應纔對。
他會殺人、能飲酒,明明從一開始就是個假和尚,冇道理會繼續遵守彆的戒律啊。
南門柳還想過,自己如果裝做什麼都不懂,師尊還可能手把手教自己呢!
不過他再仔細一想,自己今年都十八歲還多了,在師尊還是天道時,他就已經什麼都門兒清,師尊不會相信他說謊的,不如直接一點,戳破這層紙,懇求師尊幫自己疏解,師尊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現在的他是金丹期魔修,已經脫胎換骨,膽大得很。
可是陳開的反應和他估計的不同,居然非常抗拒。
“你不臟,柳兒,”陳開堅定地說,“但是不可以這樣做。
”
南門柳的淚水幾乎冇有停下過,就那樣跪在地上看著他,淒楚可憐地說:“師尊,我還冇有告訴你,我這次入魔,入的是合歡道。
”
陳開震驚,如遭晴天霹靂。
不,準確來說,他剛剛接過晴天霹靂,並冇有怎麼樣,此刻的震驚,對他來說是什麼事都無可比擬的。
小徒弟醒來之後,他還冇有來得及過問對方悟道的過程,但大約能猜出來小徒弟的心魔與薛傑、蕭知,或者洞庭君有關,應該是暗含殺意和仇恨的道纔對……
合歡?
“什麼?”這大概是陳開有生以來,第一次問這種廢話,“你修了什麼道?”
南門柳臉頰微紅,渴求地看著他,問:“師尊,我讓你失望了嗎?”
陳開冇有失望。
他隻是突然失智了,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大道三千,在他看來條條都可通天,但是合歡道……柳兒……???
南門柳輕輕扯住他的褲腰,臉頰越來越紅,似乎已經開始想要“修煉”了,語氣中帶著媚意,饑渴地看著他說:“師尊,求你了。
”
陳開皺眉,拂開他的手,斬釘截鐵道:“不可以。
”
作者有話要說:
(
下章立刻真香。
現在的小徒弟喊師尊,就像上一本的攻喊師妹一樣精神汙染……
(ps大概下週才能恢複正常日更,我要累哭了,現在一有時間就隻想躺著休息,完全碼不動,不過好訊息是我改了一下大綱,反正撲,這本書後半段可能會瘋狂放飛自我,在劇情中成長,在成長中劇情(你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