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僵坐了多久,直到尖銳的警笛聲刺破雨夜的沉寂,由遠及近。紅藍交替的光透過雨幕掃過來時,我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濕漉漉的地麵上,褲腳瞬間被浸透。
幾名警察快步衝進巷弄,很快就拉起了警戒線。一個穿著深色警服、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朝我走過來,他的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咯吱的聲響。“是你報的警?”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稍安的力量。
我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指了指巷弄深處:“就在那裡,我親眼看到的……他穿著黑色連帽衫,高鼻梁,右耳有顆痣,行凶之後往東邊跑了,跑的時候還掉了一枚黃銅釦,上麵刻著一個‘楓’字,就落在受害者手邊的積水裡。”
男人掏出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追問:“你叫什麼名字?當時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叫劉知軒,是個記者,今晚加班趕稿,抄近路回家才走這條巷”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複下來,“我看得很清楚,絕對冇有記錯。”
男人合上筆記本,朝我伸出手:“我是市局刑偵隊的李建國,負責這起案子。麻煩你跟我再去現場指認一下具體位置。”
我跟著李警官走進警戒線,腳下的積水冰涼刺骨。受害者的屍體已經被蓋上了白布,幾名法醫正蹲在旁邊取證,手電筒的光束在雨幕中穿梭,映出一張張嚴肅的臉。我指著白布旁的一塊青石板,聲音壓低了幾分:“凶手就是在這兒動的手,黃銅釦就掉在這塊石板的縫隙裡,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名年輕警員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石板縫隙裡的積水和落葉,反覆翻找了好幾遍,卻隻搖了搖頭:“李隊,冇有,這裡什麼都冇有。”
“不可能!”我猛地提高了音量,上前一步想要自己動手翻找,卻被李建國攔住了。“彆急,我們的取證人員很專業。”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確定是這個位置?”
“千真萬確!”我急得額頭冒汗,“當時我就躲在對麵的垃圾桶後麵,距離這裡最多十米,那枚黃銅釦在路燈下還閃了一下光,我怎麼可能看錯?”
李警官冇說話,隻是朝法醫那邊遞了個眼色。很快,法醫那邊傳來了訊息:現場除了受害者的指紋和腳印,冇有發現任何屬於第三人的痕跡,就連受害者身上的匕首,也被凶手帶走了。
“會不會是雨水把痕跡沖掉了?”我不死心地追問。
“雨是下得大,但黃銅釦不是紙片,不會被輕易沖走。”李警官的聲音淡了些,“而且凶手如果真的在這裡掉落了東西,按常理說,不可能不回頭尋找。”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劉知軒記者,你今晚是不是加班太累了?雨夜視線差,有時候人會把幻覺當成現實。”
“幻覺?”我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李警官,你是覺得我報假警?”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警官皺了皺眉,“隻是現場的勘查結果,和你的描述完全對不上。我們會繼續調查,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說不定是過度緊張,記錯了一些細節。”
幾名警察還在巷弄裡忙碌著,可我看著那些來回走動的身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明明是親眼所見的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那枚刻著“楓”字的黃銅釦,到底去了哪裡?
雨還在下,冰冷的風捲著雨點鑽進我的衣領,我站在警戒線裡,看著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突然覺得,這場雨夜,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正悄無聲息地,將我捲入一個看不清真相的迷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