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院子在府裏的西跨院,叫“浣芳院”,名字好聽,位置卻偏僻。
沈清棠到的時候,隔著老遠就聽見柳氏的聲音。
“我是鎮國公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們憑什麽搜我的屋子?憑什麽打我的人?我要見老夫人!我要見老爺!”
兩個婆子守在院門口,看見沈清棠來了,連忙讓開。
“大小姐,柳氏從早上就開始鬧了。”其中一個婆子低聲說,“砸了好些東西,把伺候她的丫鬟都趕出來了。”
沈清棠點點頭,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一片狼藉。花盆碎了一地,晾衣裳的竹竿倒在地上,幾個丫鬟縮在廊下,嚇得臉色發白。
柳氏站在正房門口,頭發散亂,眼睛紅腫,手裏還攥著一隻茶盞,看見沈清棠,猛地將茶盞朝她砸過來。
沈清棠側身一避,茶盞擦著她的耳邊飛過,摔在身後的牆上,碎成幾片。
“柳氏,”沈清棠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你這是做什麽?”
“我做什麽?”柳氏冷笑,“我倒要問你,你憑什麽打我的碧桃?憑什麽搜我的屋子?”
沈清棠走到廊下,在椅子上坐下,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袖。
“碧桃幫你往外傳遞書信,觸犯了家規。打她二十板子,是祖母的意思。至於搜你的屋子——”她抬起頭,看著柳氏,“我是奉祖母之命,來查你屋裏還有沒有違禁的東西。這是規矩,不是針對你。”
“規矩?”柳氏咬牙,“你一個十五歲的丫頭片子,跟我講規矩?”
“母親,”沈清棠微微一笑,“我十五歲,但我現在是掌家的人。掌家的人講規矩,天經地義。”
柳氏氣得渾身發抖。
她看著沈清棠坐在那裏的樣子——端莊、從容、不卑不亢,像極了她那個短命的母親。
當年那個女人也是這樣,坐在那裏,笑著看她,好像她隻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沈清棠,”柳氏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別得意。你以為你拿走了掌家對牌,就真的能管住這個家?你以為老夫人是真的向著你?她不過是看你有用,暫時用你罷了。”
沈清棠的笑容不變。
“母親說得對。”她說,“祖母確實是暫時用我。所以我更要好好表現,讓祖母覺得,用我比用你劃算。”
柳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這個小賤人——”
“母親,”沈清棠站起身,走到柳氏麵前,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勸您省省力氣。您喊得再大聲,祖母也不會來。您砸得再狠,這個家也不會回到您手裏。”
她湊近柳氏耳邊,一字一頓地說:“您要是有空,不如想想怎麽保住您的女兒。柳婉兒今年十四了,該議親了。您再這麽鬧下去,整個盛京都知道鎮國公府的繼母是個瘋婆子,誰還敢娶她的女兒?”
柳氏的臉一下子白了。
這是她的死穴——柳婉兒。
她爭權奪利,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女兒。她要把柳婉兒捧上嫡女的位置,要給她找一個好婆家,要讓她一輩子榮華富貴。
如果她的名聲臭了,柳婉兒的前程也就毀了。
“你——”柳氏的聲音在發抖,“你敢動婉兒試試。”
沈清棠退後一步,恢複了端莊的笑容。
“母親放心,婉兒是我妹妹,我不會虧待她。”她轉身對那兩個婆子說,“母親累了,扶她進去休息。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出院門一步。”
“是。”
兩個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柳氏,把她拖進了屋裏。
柳氏沒有掙紮。
她看著沈清棠的背影,眼中滿是恨意。
這個小賤人,比她母親狠多了。
沈清棠走出浣芳院,沈媽媽迎上來。
“大小姐,柳氏那邊……”
“暫時穩住了。”沈清棠邊走邊說,“但隻是暫時的。她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辦法再聯係貴妃。”
“那我們怎麽辦?”
“等著。”沈清棠說,“等她露出馬腳,等她犯更大的錯誤。”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浣芳院的院門。
“沈媽媽,從今天起,浣芳院的人出入都要登記。誰來送飯,誰來送水,誰來送藥,都要記下來。柳氏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話,我都要知道。”
“是。”
沈清棠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她今天對柳氏說的話,有一半是真心的——她要保住柳婉兒。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柳婉兒是她手裏最大的一張牌。
隻要柳婉兒還在府裏,柳氏就不敢魚死網破。隻要柳婉兒還沒議親,柳氏就得聽她的話。
這就是內宅的規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找到它,捏住它,你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