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高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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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隻有無儘的風聲。
走在隊伍最後麵的紀非凡忽然停住了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繃:“等等……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昏沉的光線下,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滯。
無需多言,求生的本能讓她們立刻散開,各自尋找就近的樹木作為掩體。
空氣彷彿凝固,隻剩下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和心跳加速的咚咚聲。
距離分食完最後一包方便麪,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她們靠著沿途辨認出勉強能入口的野果,以及零星昆蟲來維持最基本的體力。即便如此,攝入的熱量也遠遠趕不上消耗。
每個人都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僅僅是維持行走和最低限度的警戒,就已經榨乾了他們所有的精力。
紀非凡緊貼著一棵粗壯的樹乾,眉頭緊鎖,聲音輕得幾乎隻有氣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剛纔好像……有踩斷枯枝的聲音,很輕,但……不是我們的節奏。”
趴伏在不遠處一堆厚厚落葉中的陳宇慧,小心地將腦袋向外探出一點,眯起眼睛仔細掃描著紀非凡所指的方向。片刻後,她緩緩縮回來,臉色凝重地衝其他人微微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不是瘋子……”
清水隱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叢後,快速觀察著周圍環境,在心中勾勒出地形和可能的藏匿點。幾秒鐘後,她抬起手,先指向可疑動靜傳來的大致方位,又指了指自己,最後劃向另一側。
包抄。
眾人立刻領會。安小琳和林浩待在原地,負責警戒。
陳宇慧和紀非凡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從另一側緩緩移動。清水則獨自向著紀非凡最初察覺異常的正前方,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
很快,她接近了那片區域。這裡看起來和其他地方並無二致,但她放緩呼吸,調動起全部感官。
地麵落葉的痕跡有細微的淩亂,幾片葉子翻起的角度不太自然,彷彿被什麼東西匆匆踩踏或拂過。目光掃過一叢半人高的茂密雜草,草莖有幾根朝著不自然的方向倒伏。
有人。剛剛還在這裡,而且試圖隱藏。
清水的大腦飛速運轉,模擬著如果自己是那個躲藏者,在聽到接近的腳步聲後會選擇哪條路線逃離或繼續隱藏。
她的目光鎖定了幾米外一處被藤蔓和低矮灌木半遮掩的凹陷,那裡背靠一塊大石,是個絕佳的臨時藏身點。
她屏住呼吸,軍刺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她冇有直接衝向那個凹陷,而是利用樹木的掩護,迂迴到了側麵,確保自己出現在對方麵前時,能封住其最可能的逃跑路線。
然後,她猛地一個箭步上前,撥開那叢作為偽裝的雜草和藤蔓!
昏暗的光線照射進去。
凹陷裡,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沾滿泥汙的衝鋒衣,頭髮淩亂,臉上臟得幾乎看不清五官。他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膝,身體微微發抖。
當遮蔽物被掀開,光線和清水的身影驟然出現時,他猛地一顫,卻冇有尖叫,也冇有攻擊。
他隻是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臟汙的臉上顯得格外大,裡麵冇有瘋子那種猩紅的狂熱和暴虐,隻有一片近乎死寂的麻木,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
那不是失去理智的眼神,那是極致的絕望。
清水手中的軍刺冇有放下,她迅速掃視對方全身,冇有看到明顯的武器。
“出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冰冷,不帶情緒。
那男人像是冇聽懂,依舊蜷縮著,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清水。
“不想死就出來。”清水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冷。
男人終於有了反應。他極其緩慢地試圖挪動身體。動作僵硬,顯然是因為極度的虛弱。他試了好幾次,才勉強用手撐住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高和紀非凡差不多,但瘦得厲害,站在那裡都有些不穩。
陳宇慧和紀非凡此時也從側麪包抄到位,看到這一幕,都愣了一下,隨即同樣保持了警惕,武器對準了這個陌生的倖存者。
他看著圍過來的三人,尤其是他們手中明晃晃的武器,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含糊的氣音。
“名字。”清水問,目光依舊鎖定著他,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動作。
“高……高一舟。”男人終於擠出了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疲憊和驚惶。
“哪裡來的。”
“翠湖山莊。”高一舟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你的同伴呢?”
“冇有,我、我一直一個人......我女朋友死了,她死了。”高一舟喃喃道,目光空洞地看著地麵,“我一直藏......在樹上....”
清水聽著,目光落在他泥汙和劃痕的衣服上。她看得出,這個人冇說謊,確實是獨自一人活到現在。
“你一直跟著我們?”
“嗯、嗯。”
“跟了多久?”清水追問。
高一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閃爍,最終吐出兩個字:“兩天。”
陳宇慧和紀非凡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眉頭緊皺。兩天?這意味著這個陌生人已經尾隨了她們整整四十八個小時!
他連忙瑟縮著解釋:“我冇有惡意......我、我......看到你們......好像知道怎麼走.....就偷偷跟了起來。”
“他冇說謊。”
短暫的盤問結束,清水冇有再問,她收回軍刺,詢問道:“你想加入我們?”
高一舟眼裡閃過驚喜:“可、可以嗎?”
“彆掉隊,彆發出不必要的聲音。否則,死。”
高一舟僵直的點了點頭。
清水這才轉身離去,這人能跟著她們這麼久,想來也是有些實力的。她們現在人太少,多一個人也是多一份力。
隊伍繼續沉默地前行,隻是末尾多了一個沉默寡言的男生。
冇有人說話。連續數日的饑餓、疲憊和高度緊張,已經耗儘了交談的力氣和**。隻有腳步聲和喘息聲。
又走了一段上坡路,走在最前麵的清水放慢了腳步,她看向下方不遠處的公路。
灰色的油柏路依舊一望無際,那所謂的二十多公裡外的加油站連一點影子都冇看見。
她扶住一棵樹,粗糙的觸感讓她瞬間頓住。她低頭看著麵前這呈灰白色的大樹,指尖用力在某些部位稍稍用力按壓感受。
清水眼裡閃過一道暗光,她拔出匕首,選了一處相對平滑的樹乾部位,用刀刃小心地劃開一道口子。
樹皮被割開,露出裡麵淺色的木質,幾秒鐘後,那道刀口邊緣,開始緩慢地滲出清澈的汁液。
清水用手心接了一點,然後送進嘴裡。
微涼,帶著一種植物特有的青澀,還有一點清甜,潤滑了灼痛的喉嚨。
“宇慧,小琳!拿瓶子來。”
眾人停下,看著樹木上不斷溢位的汁液,眼裡都閃過欣喜。陳宇慧和安小琳飛快從包裡掏出空曠的瓶子,將瓶口對著那道口子。
紀非凡和林浩立即轉身警戒,高一舟學著他們的模樣,警惕的守在周圍。小小的周雅平緊緊蹲在清水身後。
在原地等待是非常難熬的,身體渴望著更多的休息,而大腦卻叫囂著繼續走彆停。
安小琳抑製著大腦對可能存在某處瘋子的恐懼,專心的等待著樹汁的收集。
終於,過了一段難熬的等待,淡黃的液體終於接滿了瓶子的三分之一。
清水:“一瓶留著。”,陳宇慧點點頭,把蓋子擰緊放在了揹包裡。
安小琳輕輕抿了一口,然後遞給清水。幾人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各自抿了一口,待遞給高一舟的時候,他臉上瞬間浮現起了不可思議,但還是飛快接過,小小的抿了一口。
很快,傳到第二次時,瓶口幾乎已經見底。
眾人不捨的舔了舔嘴唇。
清涼的樹汁滋潤著乾裂的嘴唇和冒火的喉嚨,雖然量不多,但對於幾乎瀕臨脫水邊緣的他們來說,這無異於久旱後的甘霖。
那一點微薄的液體,緩解了喉嚨的劇痛和胃部的灼燒,也讓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走吧。”
眾人再次踏上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