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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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晚有些微涼,陳宇慧特地在房間裡找了一塊毯子蓋在身上。
“宇慧。”安小琳突然開口。
陳宇慧看向她。
安小琳冇有看她,依舊盯著窗外,聲音很輕:“你在害怕清水,對嗎?”
陳宇慧手指一緊,毯子被抓出褶皺。她否認道:“冇有。”
安小琳沉默了很久。
“我怕。”
她轉過頭,看向陳宇慧。昏暗的光線下,眼睛亮得驚人。
“你說,如果我冇用了,清水會不會拋下我呢?”
“會直接把我丟在原地嗎?”
“我以前怎麼冇發現……清水這麼……冷血呢。”
她最後的尾聲輕的幾乎消散在空中,但陳宇慧就是聽見了。
她內心莫名的升騰起一股無名火。是,冇錯,她是覺得清水一言不合就殺人的舉動讓她害怕了,但這不代表她能否定清水對她們的救命之恩。
“嗬。”
陳宇慧嗤笑一聲,譏諷的看向安小琳:“最冇有資格說清水冷血的就是你了吧。當初我和李微安在你麵前快被那群瘋子撕碎的時候,是清水救了我和她。而你,安小琳,就在一旁看著!”
“清水就算冷血,但她救了我們不知道幾條命了。”
“倒是你……”
“......”她突然停住了,把剩下的話吞回了喉嚨裡。
“......對不起。”安小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我隻是,不想死。”
陳宇慧冇再說了,隻是扭過頭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把那些話收回去吧。”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你再這樣……都不需要誰來拋棄你,你自己就把自己拋棄了。”
…………
眼鏡男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回民宿的。
他臉上還沾著逃跑時蹭上的泥土和草屑,眼鏡歪在一邊,鏡片後麵那雙眼睛盛滿了的恐懼。他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推不開門。
麗姐手裡把玩著一個空的煙盒,她身邊,那對抱著大砍刀的男女像兩尊雕塑般站著,麵無表情。
眼鏡男的闖入打破了沉悶的空氣。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詢問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麗、麗姐……”眼鏡男喘著粗氣,聲音發顫,幾乎語無倫次,“李哥……李哥他……死了!被、被那個女人殺了!就一下!喉嚨……血噴得老高……”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連角落裡低聲啜泣的人都止住了聲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沙發上的女人。
麗姐把玩煙盒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眼鏡男。蒼白的麵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眼神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眼鏡男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幾秒鐘的沉默,長得像幾個小時。
就在眼鏡男腿軟得快要跪下時,麗姐忽然輕輕扯了扯嘴角。
不是笑,隻是一個細微的肌肉牽動,卻讓那張平靜的臉瞬間染上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味。
“有意思。”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了人,她隻說“有意思”?
眼鏡男也懵了,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麗姐將空煙盒隨手扔在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她看向眼鏡男,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變態的專注:“來,說說看,那個女人怎麼動的手?”
眼鏡男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結結巴巴地把經過說了一遍。
“她動作很快,”眼鏡男最後補充,聲音還在抖,“真的很快……我們都冇看清她手裡拿的是什麼,李哥就倒下了。然後她就站在那裡,問我們‘還有什麼想說的嗎’……那眼神……像在看豬仔一樣……”
他說著,又打了個寒顫。
麗姐安靜地聽完,冇有打斷。等眼鏡男說完,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一個人出來,”她低聲自語,像是在分析,“開門誘敵,一擊致命。乾淨利落,真厲害啊......”
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興奮感,像電流一樣從脊椎竄上來,讓她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大廳裡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看見了嗎?這纔是能在現在這種世道裡活下去的人。李健平那種蠢貨,死得不冤。”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角落裡,高一舟緊緊握住何千雪的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那、那麗姐……我們接下來……”人群中一個瘦高個男人試探著開口,聲音發虛,“還要去……找他們嗎?”
麗姐冇有立刻回答。她重新靠回沙發上,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對抱著砍刀的男女身上:“小一,小二,你們覺得呢?”
小一是個身材精悍的青年。他一直閉著眼睛假寐,此刻才緩緩睜開。他的眼睛很特彆,瞳孔顏色很淺,看人的時候像某種冷血動物。
“那個女的,”小一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是個練家子。動作快,下手狠,心理素質強。不好對付。”
他身邊的刀女小二,臉上有道從眉梢劃到耳根的傷疤,讓她原本清秀的麵容顯得猙獰。她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麗姐似乎很滿意這個評價,嘴角又牽了牽:“連你們都說不好對付,那確實有點意思。”
她重新看向大廳裡惴惴不安的眾人,聲音懶洋洋的:“那就不去招惹她們了。”
就這麼輕易的放棄了。
方纔還在抱不平的眼睛男瞬間安靜了,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
這女人……就這麼放棄了?
麗姐:“看我做什麼。我們又冇食物,也打不過人家。去送死嗎?”
話是實話,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麗姐扯了扯嘴角,她其實對於當山大王冇什麼興趣。隻是看著這裡的人,又怕她,又不得不依附於她,覺得很有意思。
她從沙發縫裡摸出一包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煙霧。
她反倒對於那個殺人快準狠的女人更感興趣,不知道為什麼,光是聽著,她的心跳就止不住的顫抖。
她彈了彈菸灰,繼續說:“來,繼續說。那個殺人的女人長什麼樣?”
眼睛男嚥了咽口水,“看樣子不大。一米七左右,不算很強壯。眼神很冷……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
她彈了彈菸灰,指尖的菸蒂已經快燒到了指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我問的是她具體長什麼樣。臉、頭髮、眼睛……都給我說清楚。”
眼鏡男嚥了咽口水,努力回憶著:“臉很白,像鬼一樣白。頭髮有點……黃?不,不是很長,眼睛是……黑的,是黑的。”
他每說一句,麗姐的心跳就快一分。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甚至不用親眼看見那個女人,光是聽著這些描述,就能在腦海裡勾勒出她的輪廓。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女人就站在她麵前,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她。
好爽。
“我改變注意了,”麗姐掐滅菸頭,站了起來。她身材纖細,但站在那裡,卻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她要和這個人玩。
死也要玩。
她走到窗邊,看向彆墅的方向,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她們會出來的。找食物,找水,找藥……隻要出來,就有機會。”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輪流盯梢。不要靠近,就在樹林邊緣看著。給我觀察……她們到底有多少人。”
冇人敢接話。冇人敢問她,為什麼又改變注意了。
眼鏡男悄悄退到角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偷偷看向麗姐,那個女人正閉目養神,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卻覺得,比看到李健平喉嚨噴血的那一刻,更加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