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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隱朝堂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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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你這個卑賤的奴婢,也該回饋本宮的養育之恩了。

從今以後,你就叫沈昭!

來年春闈,本宮要你進三甲,本宮自保你做當朝太傅!

可……可奴婢是女子!

你若暴露,自去領欺君之罪。

沈昭叩首領命,掩下眼底冷光。

十年囚禁,我終於能離開公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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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驚逢】

新帝登基第三年春,我束胸的綢帶被冷汗浸透了大半。

我是長公主養大的十二個狀元之中,唯一到達殿試的。

我落下最後一筆時,小皇帝謝玉珩忽而從九龍禦座上起身.

玄色龍袍掃過我的答卷時,帶起一陣鬆墨香風。

好一個'鹽鐵之利,在民不在官'。

他俯身拾起我的策論卷,指尖在昭字朱印上摩挲而過。

沈先生才學非凡,和我八歲時的開蒙恩師真像。

我的答卷在百官之間傳閱。

穿紫袍的老臣突然咚地跪下:陛下!沈昭這篇策論……堪比當年慕容大人啊!

話冇說完就被小皇帝打斷。

沈昭學識淵博,品行端方,授太傅職,教授經史,輔弼朕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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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微甜】

入夏頭場雨澆濕宮牆時,我正踮腳夠書架頂層的《農政全書》,官袍下襬突然被什麼扯住。

轉頭看見小皇帝蹲在梯子旁,手裡捏著我剛掉落的束髮綢帶。

太傅的頭髮,似比上個月又長了些。

我慌忙去搶綢帶,他卻順手幫我整理起案頭散亂的奏摺。

昨日太傅說想吃西街的核桃酥,朕讓暗衛排了半個時辰隊。

食盒推過來時,糕點邊緣被捏成小兔子形狀。

陛下莫貪玩,該練字了。

我故意板起臉鋪開宣紙,他卻拎著毛筆在我眼前晃。

太傅握筆的姿勢和我的恩師很像。

狼毫突然掉落,我下意識併攏雙膝去接,他低笑出聲。

先生反應倒比翰林院那些老頭子靈巧。

我雙眉緊蹙,帶著帝師獨有的威嚴。

陛下的恩師可是那慕容太傅

他不是已被滿門抄斬了陛下為何還對一個罪臣念念不忘。

他目光瞬間柔和,輕聲道。

是罪臣,卻也是朕的恩師。

我心中一緊,竟由心底吐出一句:若日後微臣也成了罪人,陛下也會這般記掛

話剛落,他便捏起核桃酥,塞進我口中。

真有那日,朕定想法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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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公主府嬤嬤持帖入宮。

陛下,公主今夜宴請新科舉子,遣老奴前來,請太傅赴宴湊趣。

我觀謝玉珩的神色,竟無絲毫不悅。

朕記起來了,姑姑每年夏日皆辦百花宴,宴飲新科舉子。

老師前去無妨,省得朝臣言朕獨占新科探花郎。

然至公主府,府內卻靜謐得可怖。

一踏入梧桐院,往昔寒冬跪地研習四書五經,背後皮鞭抽打之景,瞬間浮現眼前。

昏暗的房間裡,公主獨自呆坐著,手中死死攥著半塊殘玉,眼神空洞而迷離。

我輕輕推開門,發出細微聲響。

公主像是受驚的兔子,慌亂地把殘玉往懷裡一塞,瞬間換上一副凶狠的模樣。

冇規矩的東西,進來也不知道通報!

她怒目圓睜,大聲嗬斥道。

我條件反射般迅速跪地,聲音裡滿是惶恐。

公主息怒,是奴婢疏忽了。

過去被鞭打的慘痛記憶瞬間湧上心頭,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哼,以為考了個探花,當了太傅,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彆忘了,你不過是我從亂葬崗撿回來的一條狗!

公主大恩,奴婢冇齒難忘。

公主不屑地切了一聲:

少廢話,小皇帝最近有什麼動靜

我垂首,聲音平穩卻暗藏小心。

回稟主人,陛下近日專注學業,未見有何異動。

隻是,聽聞朝堂之上,有幾位大臣提及修繕城防之事,似有大興土木之意。

公主聽聞,微微眯起雙眸,把玩著手中的絹帕,冷笑一聲。

哼,他倒懂得粉飾太平。那你呢,在他身邊可得了什麼好處

主人明鑒,奴婢不敢有二心。

在陛下身邊,不過是為了傳遞訊息給主人,哪敢貪圖什麼好處。

公主踱步至我身前,用腳尖挑起我的下巴,眼神輕蔑:

核桃酥可還好吃

我不禁後背一涼,她果然派人暗中盯著禦書房。

來人,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吃裡扒外的賤婢,讓她記住,誰纔是她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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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被送回禦書房隔壁的知禮閣時,已是子時。

我遣散宮人,跌跌撞撞地點起一盆炭火,將身上血淋淋的外袍扔入火中。

連帶那件被血漬浸染的束胸。

今夜長公主的蟒鞭專挑肋下舊傷抽,銅鏡裡映出脊背交錯的紫痕。

太傅怎麼這麼晚纔回。

窗欞撞開的冷風裹著龍涎香撲來,我慌忙扯過被褥遮掩身體。

陛下這麼晚來做什麼

我死死攥著被褥,指節都泛了白。

床沿沾染的血漬在燭光下格外刺眼,偏巧被他瞧見了。

太傅受傷了

小皇帝在床邊坐下,嚇得我渾身一顫。

微臣...微臣貪杯,回宮時從馬上摔下來了。

我強作鎮定,卻見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

金瘡藥。

他放在床頭,指尖在錦被上輕輕一點。

明日休沐,太傅好生養傷。

我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殿門合上才長舒一口氣。

掀開被褥正要上藥,卻見枕畔靜靜躺著半枚玉佩——那上麵殘缺的慕字,與長公主手中那刻著容字的半枚,竟然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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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機索命】

那日秋獵歸來,小皇帝在禦花園的涼亭裡擺了一局殘棋。

太傅,這局《十麵埋伏》,朕想了許久仍不得解。

他指尖黑子輕敲棋盤,目光卻落在我袖口——那裡是長公主賞的新傷。

我執白子落下,破了他設的殺局。

陛下若想贏,需舍一子,方能破圍。

他忽然抬眸,少年天子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那太傅可願做朕的棄子

臣本就是陛下的臣子,何來棋子一說

他忽然傾身,龍涎香混著墨氣襲來。

太傅這戲,演得實在精彩。

陛下說笑了。我後退半步,官袍掃落茶盞,臣不明白……

是麼

他截住墜落的瓷片,鋒刃抵住我咽喉。

那昨夜被送出宮的油紙傘,不是被太傅打理過的

碎瓷映出我倆交疊的影子,像極了對弈的殘局。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透了烏紗帽簷。

我強自鎮定地望向棋盤,餘光卻瞥見草叢間寒光一閃——長公主的暗衛果然在監視。

謝玉珩忽然捏起一枚黑子對著日光端詳,棋子在他指尖泛著詭異的青芒。

這枚棋子似是裂開了,沈卿覺得該如何

丟了便好。我喉頭髮緊。

太傅說的是。

他唇角微揚,指間棋子忽如流星擲出。

嗖——

草叢裡傳來悶哼,一朵血花在翠葉間綻開。

小皇帝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

明日是朕親政的日子,屆時,太傅可好生修養。

我此時還未明白此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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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敲過三更時,窗欞突然無聲滑開。

我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沈大人睡得倒香。

李嬤嬤鬼魅般立在榻前,枯枝似的手指掐住我下巴。

殿下讓老奴問問,您這雙眼睛——指甲深深陷進皮肉。

究竟還認不認得主子

黑色藥丸被硬塞入口,腥苦瞬間瀰漫舌根。

我劇烈嗆咳著,卻被她捂住嘴。

牽機之毒,每月十五發作,屆時自會有人送解藥來。

她鬆開手時,我唇邊已溢位血沫。

奴婢...謹遵公主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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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登基大典。

晨鐘撞破天光,九重宮門次第洞開。

謝玉珩踏著猩紅禦毯緩步而來,十二章紋袞服在風中翻湧如血浪。

我站在文官隊列最前端,看著他接過傳國玉璽的瞬間,太廟簷角的銅鈴突然齊鳴——一段殘留的記憶在腦海浮現。

一個女人將年幼的我推入密道時,廊下也驚起這樣的風鈴聲。

百官山呼萬歲時,我卻在他唇角捕捉到一絲陌生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倒像把出鞘的寒刃。

這神情我從未見過。

即便是在教導他《韓非子》時,他眼中也總是含著溫潤的光。

可此刻,他撫過傳國玉璽的指尖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狠厲,彷彿那個在禦書房為我披衣的少年隻是幻影。

自從小皇帝親政,朝堂風雲突變,我仿若置身寒冬。

那日我捧著西北輿圖踏入禦書房時,戶部尚書正說到軍餉短缺。

我剛要進言,卻見謝玉珩硃筆一頓,墨汁濺在奏摺上暈開血似的紅:

太傅如何來了

關於西北戰事,臣有本要奏......

沈卿。

他突然打斷,目光裡滿是梳離。

西北戰事,朕自有主張,太傅身子弱,還是回去休息吧。

我僵在原地,喉間發緊。

曾幾何時,他伏案批閱奏摺至深夜,總要軟聲喚我太傅;

如今那聲疏冷的沈卿,卻似一柄薄刃,剜得心口生疼。

或許他早已知曉,我每夜寫給長公主的密信

殿外秋風捲落枯葉,沙沙如嘲弄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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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謝玉珩在禦花園宴請群臣,卻唯獨冇有請我。

我跪在梧桐苑常罰跪的地方,長公主的護甲猛地掐碎青瓷杯。

自你入宮,本宮折了二十七名暗衛!莫不是你和我那侄兒合起夥來對付我了



殿下明鑒!此事奴婢毫不知情!

我又豈會不知,隻是裝糊塗罷了。

一記耳光甩過來,唇齒間立刻漫開血腥味。

帝王之心難測,微臣定會另想辦法。

還請公主,賜下這個月的解藥。

話音未落,一粒硃紅藥丸已砸在地上,滾進炭灰裡。

我顧不得體麵,撲過去一把抓起塞入口中。

她染著蔻丹的手指忽然揪住我的髮髻,逼我抬頭。

你這雙眼睛,和那個賤人簡直一模一樣!

本宮當年就該把你扔到亂葬崗活埋了!

她冷笑一聲,突然抄起案上的玉如意。

第一下砸在肩胛時,我聽見骨頭哢嚓輕響。

第二下落在腰際,舊傷頓時崩裂,溫熱的血浸透官服。

第三下、第四下......我蜷縮在地上,在劇痛中數著她鞋尖上晃動的東珠,一顆、兩顆......整整九顆。

就像記憶裡那個風雪之夜,那女子被利刃刺穿胸口,髮髻上也散落著這樣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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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抬回知禮閣時,意識已陷入混沌。

恍惚間,似乎看見謝玉珩立在床前,月白色衣袍映襯的眸光晦暗不明。

龍涎香混著血腥氣縈繞在鼻尖,我卻看不清他的臉。

待我清醒時,已是次日黃昏。

身上血衣換成了素白中衣,厚厚的束胸消失不見,脊背的傷口上敷著清涼的藥膏。

我猛地攥緊被褥,驚慌不已。

是誰給我換的衣服

是送您回來的嬤嬤。小宮女低著頭,嬤嬤伺候您更衣之後才走的。

我怔忡地捂著胸口,卻在低頭時瞥見床畔擺著一個食盒,食盒裡是謝玉珩總餵我吃的核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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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來曆不明的核桃酥往禦書房去,遠遠就聽見院中劍鳴錚錚。

謝玉珩玄色勁裝翻飛如鷹,劍尖挑落一樹梨花,雪片似的撲簌簌往下落。

陛下居然有如此劍法。

我話音未落,寒芒突然直撲麵門。

我跌坐在地,慌忙按住烏紗帽,裝著點心的漆盒啪地摔開,酥皮碎了一地。

太傅身手倒快。

他收劍入鞘,靴尖撥了撥碎屑,

不是最愛吃這個怎麼拿回來了

我拍著衣襬起身。

陛下既疏遠臣,又何必賞這些

太傅這是怨朕

他忽然逼近,龍涎香混著汗氣撲麵而來。

我下意識後退,後背抵上梨樹,震落滿頭花瓣。

臣...臣是想請辭。

我垂眼盯著他腰間晃動的玉佩,陛下天縱英才,早不需臣...

走他冷笑一聲,劍鞘突然挑起我下巴。

太傅不想知道,那玉佩的來由了

我呼吸一滯。

那些零碎記憶又湧上來——火光、慘叫、還有誰把我塞進密道時說的話...

陛下若知情,可否告知臣一二

朕憑什麼告訴你

他猛地轉身,劍穗掃過我手背。

你要走便走,朕不會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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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已至】

梨花落滿肩頭時,我才發現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

玩砸了,本想欲擒故縱,卻弄巧成拙。

我將治國十策交到禦書房太監手中,頭也不回地走出宮門。

回顧這一路,在權勢的傾軋下,我仿若螻蟻,任人魚肉。

如今,這漫長又壓抑的一生,終於迎來可以終結的時刻,我心中竟奇異般地湧起一股釋然。

就在我即將踏出宮門,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悠悠傳來。

老師當真要走就捨得把朕一人丟在這深宮之中

我滿心疑惑,謝玉珩此舉,究竟是唱的哪一齣

陛下如何在這裡

剛剛不過和老師開個玩笑,親政後如何少的了老師的幫襯。

老師寫的治國十策實在精彩,隻是尚有些不解之處,還需要老師親自講解。

帝心如淵,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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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風捲著殘葉掃過長廊,我正撞見長公主扶著朱漆廊柱。

她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竟散落幾縷碎髮,在蒼白的臉頰旁顫動。

沈昭!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鎏金護甲刺進皮肉。

本宮與南羌的密信被截了。

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吐信般鑽進耳中。

三日內若找不回,就等著毒發身亡吧......她忽然鬆開手,在我官服上擦了擦沾到的汗漬。

在她鞭下蹉跎十載,不過是為了有朝一日光明正大地活著。

可眼下看來,似走不出生路。

回到寢殿,我翻出偷抄的暗衛名錄。

百名暗衛,十三近侍,這些藏在字裡行間的數字突然變得刺目。

或許那總低眉順眼的小太監,或是每日來送膳的宮女......

我盯著窗欞外飄落的桂花,突然想起謝玉珩上月隨口提過。

太傅可知,最好的暗衛就該像這桂子,落在地上都無人察覺。

此後兩日,我以呈送《治國策》註解為由,幾乎長駐禦書房。

每方硯台、每冊奏本都細細翻檢,連香爐灰都篩過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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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的夜雨敲打著琉璃瓦,我終於在禦書房外瞧見了可疑的影子。

小太監敲開暗格,將一封密信藏於其中。

我藉著查驗功課的由頭,大搖大擺進了禦書房,又在暗格裡摸到那封密信。

手指發顫地拆開火漆,裡頭滑出的竟是我春闈時所寫的《平準策》。

太傅,在瞧什麼呢

謝玉珩的聲音自身後幽幽響起,仿若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心下一驚,慌亂間雙手猛地攥緊手中紙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這篇策論,是朕命人尋來的。

謝玉珩的語氣波瀾不驚,卻讓我心沉穀底。

他上前一步,輕易掰開我的手,將那篇要命的文章緩緩攤開在我麵前。

朕勤學苦讀數年,可這文采,卻仍不及太傅萬一啊!

這所謂的密信,分明就是引誘我的魚餌。

我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我知曉他靴筒裡常藏著一把匕首,手不由自主地朝著那裡摸去。

可我的手還未觸碰到匕首,隻聽嗖的幾聲,四個暗衛仿若鬼魅般從天而降,轉瞬之間,便將我死死擒住。

自戕的念頭也落空了。

臣有罪,懇請陛下賜死!我閉上雙眼,聲音帶著一絲決絕。

朕曾說過,若真有這麼一天,朕定會保下你!

謝玉珩的聲音溫和的不真實。

送太傅回去歇著,其餘諸事,交給朕處理!

聽聞此言,我忍不住苦笑。

他哪裡知曉,我已中了牽機之毒,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無力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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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公主府內燭火搖曳,氣氛壓抑。

公主眉頭緊蹙,急切問道:可有沈昭的訊息

嬤嬤無奈搖頭。

公主頓時怒目圓睜,啐道:真是個廢物!本宮多年心血算是白費了!

旋即,她冷笑一聲:今夜子時,牽機毒就要發作,死了倒也乾淨。

可密信如何處置嬤嬤低聲提醒。

且看那小皇帝有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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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漸近,我後頸胎記滾燙,胸口似有烈火灼燒。

強忍著劇痛,我顫抖著從發間抽出銀針,哆哆嗦嗦地刺向幾處穴位,隻求毒發時,能少些折磨。

冇想到太傅還深諳醫術

玉珩的聲音悠悠傳來,那語調裡,滿是儘在掌握的狡黠,聽得我心中一凜。

此時,我正強撐著劇痛,與毒力抗衡,每一絲呼吸都牽扯著渾身筋骨。

陛下,可是來送臣最後一程的

我苦笑著,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瞧你這說的什麼話,朕怎會忍心

謝玉珩一邊說著,一邊踱步靠近。

我胸口的劇痛愈發洶湧,已無力再與他周旋。

恍惚間,隻見他從袖間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直直朝著我走來。

謝陛下。

我頓感釋然,末了他還算仁慈,不願看我掙紮痛苦,七竅流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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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對決】

然而,他並未如我所想那般動手。

他輕輕將我從床上扶起,動作輕柔,順勢擁住我的身子。

修長手指解開我的髮帶,我的髮絲瞬間如瀑般散落肩頭。

朕早就想看看愛卿本來的模樣。他低聲呢喃。

你……

話未出口,一口黑血從我口中噴湧而出,殷紅的血在他那雪白的衣領上暈染開,格外刺目。

他卻不慌不忙,拎起袖口,仔細地為我擦拭嘴角血跡。

緊接著,他竟用匕首在自己腕間劃開一道口子,溫熱的血滴落在我唇邊。

是時候了。

我下意識吞嚥,那帝王的血,除了血腥味,竟還帶著一絲奇異的甘甜。

待我悠悠轉醒,已是次日晌午。

意識尚有些朦朧,卻一眼瞥見謝玉珩那張溫潤如玉、仿若春日暖陽般的少年麵龐。

老師,您醒了

他輕聲詢問,眼中滿是關切。

我這才發覺,自己秀髮淩亂地散落在枕邊,束胸已然不見。

而更讓我驚訝的是,那如惡魔般糾纏、由牽機毒引發的裂心劇痛,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我怎麼冇事了

我滿心疑惑,脫口問道。

我朝皇族有一秘藥,皇子滿月時服下,便能百毒不侵,隻是這藥自古傳男不傳女。

是您的血解了我的毒

正是!

陛下早就知道我是長公主的人,為何還要救我

我直視他的雙眼,拋出心底疑問。

您就是您,無需屬於任何人!昭兒……

他那一聲深情輕喚,瞬間將我拽入往昔無儘回憶之中。

兒時的那方櫻花樹下,日光斑駁,微風拂過,花瓣如雪般簌簌飄落。

夢中那棵櫻花樹彷彿還在眼前搖曳,花瓣落在男人肩頭,混著女子溫柔的笑聲。

昭兒,小心些!

那聲音如此清晰,彷彿穿透了十年的光陰。

我顫抖著抓住謝玉珩的衣袖:

爹孃

你想起來了

謝玉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些許期許。

我到底是誰我記憶裡的這些人又是誰

看來還冇想起來。

太傅,好生修養,明日陪朕上朝。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我後頸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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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的晨光穿透九重宮門,長公主踩著猩紅地毯款款而來。

她鳳眸微抬,卻在看見我立於龍椅之側時驟然變色。

我不再是那個被毒藥折磨的傀儡,一襲玄色官袍襯得身姿如鬆。

謝玉珩側首望來時,朝陽正掠過我的眉骨。

那裡再冇有畏縮的陰霾,隻有慕容氏與生俱來的傲氣。

陛下。她強壓怒火,鎏金護甲掐進掌心,西北蠻夷屢犯邊境,臣請命襄陽王率十萬精兵征討。

殿內霎時嘩然。

老臣們交換著眼色,誰不知襄陽王是長公主心腹若兵權到手......

謝玉珩指尖在龍案輕叩,滿殿噤聲。

我向前一步,衣襟拂過丹墀。

陛下親政不久,天下初定,民心漸穩。

臣建議,不妨在邊境開通商貿區,免除賦稅,如此,既能滿足西北所需,又可止兵戈,保百姓太平。

荒謬至極!!長公主猛地轉身,珠釵亂顫。

這天下是我謝氏的天下,哪裡輪得到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在此插嘴!

姑姑。

謝玉珩微微皺眉,語氣卻依舊溫和。

姑姑莫惱,此事乾係重大,朕自有定奪,不勞姑姑操心。

今日朝會,就此作罷,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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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轉瞬即逝,兩國交換國書的日子來臨,北瓊使團浩浩蕩蕩,已在進京途中。

禦書房內,謝玉珩眉頭緊蹙,一臉苦惱地看向我。

太傅,北瓊此次送來一名和親公主,朕該如何應對

我微微欠身,神色平靜地迴應,

陛下,這是北瓊示好的誠意,陛下自當卻之不恭,還應準備豐厚回禮,彰顯我朝氣度。

你是說,朕要納她入後宮

我點了點頭。

不然呢所謂和親,自然是要公主與陛下成婚,方能穩固兩國邦交。

昭兒……

他下意識地喚出我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親昵與迷戀。

陛下應當喚我太傅。

聽到這話,他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你過分了!

剛剛還一臉威嚴的謝玉珩,竟像個耍賴的孩子,撒嬌般賴在我的肩頭。

那模樣,分明就是個肆意灑脫的少年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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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京城城門大開,浩浩蕩蕩的北瓊使團魚貫而入。

使團之中,壽昌公主身姿婀娜,她邁著輕盈步伐,款步邁向金鑾殿,引得殿內眾人紛紛側目。

我側身立於皇帝身側,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小聲調侃道。

陛下,此女姿容絕美,陛下可莫要再推拒。

謝玉珩輕瞪我一眼,低聲斥道:滾!

談和事宜原本進展得頗為順利,氣氛融洽。

長公主靜坐一旁,目光朝著她新提拔的大理寺卿瞥了一下。

大理寺卿段冥氣勢洶洶步入殿中,目光如刀,高聲稟奏:

啟稟陛下,臣已查實,太傅沈昭原名慕容昭,乃罪臣慕容長鳴之女。

一個女兒身,竟女扮男裝混入朝堂,霍亂朝綱,意欲圖謀不軌,還請陛下嚴懲!

我尚未做出反應,一支冷箭陡然射來,嗖地一聲正中我的玉冠。

玉冠墜地,我的髮髻瞬間散落,一頭青絲如瀑般垂下,女兒家的模樣就此暴露。

朝堂上下瞬間炸開了鍋,群臣震驚,議論聲、驚呼聲交織一片。

來人,護駕!

禁軍統領一聲令下,禁軍們不由分說,迅速上前將我團團圍住,擒住押解。

段卿啊,如果朕冇記錯,你和這慕容昭還有婚約呢吧!

按我朝律法,此女本該發配為奴,我與她兒時雖有婚約,但臣絕不徇私。

既然如此,朕做主,解除你二人的婚約。

來人,將慕容昭押入天牢。

鐵甲侍衛拖著我退至殿門,逆光裡謝玉珩的輪廓凝成一道剪影。

那雙曾為我割腕喂血的手,此刻卻負在身後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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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血誓】

哐當——

鐵柵外滾進半塊焦黑的頭骨,撞在黴爛的稻草上。

長公主的織金裙裾掃過血汙,停在我眼前。

認得他嗎她染著蔻丹的指尖戳進頭骨眼眶。

你爹臨死前咬斷舌根,血噴了本宮滿臉。

不可能......鐵鏈隨著顫抖嘩啦作響,你說我是亂葬崗......

啪!

一記耳光打斷我的話,她掐住我下巴逼我抬頭。

當年本宮把你撿回來,就是想看看慕容家的女兒,如何像狗一樣跪著活!

我是慕容昭

不錯!她癲狂大笑,孔雀金簪抵住我喉頭。

你爹寧可滿門抄斬也不肯娶我,你娘臨死前還給你灌了忘憂散——

簪尖突然下劃,撕開我袖口。

多可笑啊,你日日跪著伺候滅門仇人!

月牙胎記暴露在火光下的刹那,暗室突然天旋地轉。

記憶如利刃劈開腦海——

【閃回】

暴雨夜,母親將我塞進地窖:

昭兒,忘了過去,好好活下去......

話音未落,長公主的箭矢已穿透她的咽喉。

現在明白了她舔舐刀尖血跡,你效忠我的每一天,都在往你爹的屍骨上捅刀。

烙鐵狠狠落在我的胸口,我痛的險些失去意識,卻在血泊中瞥見反光的玉佩——謝玉珩塞給我的那半塊,正在血水中與長公主腰間殘玉共鳴般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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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本宮夾碎她的指骨!

長公主的鎏金護甲劃過刑架,寒光映著我滿是冷汗的臉。

哐當——

夾棍扣上手指的瞬間,我衝著長公主嘶吼:

你既恨我爹,為何不連我一起殺了!

因為有趣啊。

她突然掐住我脖頸,護甲刺破皮膚,看著慕容家的血脈像狗一樣......

聖旨到——

尖利的通傳聲打斷施刑。

掌事太監手中明黃絹帛直指長公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慕容氏女昭,名門毓秀,德蘊蘭心。

昔慕容太傅身負冤屈,朕心甚憫。

今查實其女昭尚存於世,朕感念師恩,特冊封為昭儀,賜居昭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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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帳被夜風吹起,藥香裡忽然混進一縷熟悉的龍涎香。

我掙紮著撐起身子,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慢些。

茶盞湊到唇邊,水溫剛好。

我抬眸望進謝玉珩眼底——那裡頭盛著的溫柔,與記憶中追在我身後討糖吃的少年重疊。

我指尖撫過榻邊的核桃酥,酥皮上刻意捏出的兔子耳朵,與兒時惡作劇時捏的一模一樣。

他忽然低笑,指腹擦去我唇邊茶漬。

昭兒姐姐用核桃酥砸我時,可冇這般秀氣。

袖中滑出半塊焦黑的木雕小馬。

你八歲那年輸給我的彩頭。

記憶如潮水湧來。

謝家彆院的梨花樹下,我揪著總角少年的耳朵逼他認輸,核桃酥的碎屑落滿他衣襟......

原來金鑾殿初見,陛下就在戲耍我

我故意冷臉,卻被他捉住手腕。

朕每日都在等,他掌心覆上我後頸胎記,等你毒發時血脈僨張,忘憂散的藥性纔會鬆動。

燭火劈啪一響,映出他眼底血絲。

昭兒,你可知看著你跪在仇人腳下,朕......

話音戛然而止。

窗外傳來三聲鷓鴣啼——這是慕容舊部集結的暗號。

我捏碎半塊核桃酥,甜膩的碎屑從指縫漏下,如同這些年虛度的光陰。

陛下,我望向他腰間佩劍,該去會會長公主了。

他忽然將一把孔雀金釵塞進我的手中,那被燒焦的金簪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正是母親臨終前戴在頭上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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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血償】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昭陽宮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

謝玉珩展開那捲從襄陽王暗格中取出的密函,羊皮紙在燭光下泛著陳年的黃。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方猩紅的印璽——康德十八年,北境軍報幾個字依舊清晰可辨。

果然如此。他的聲音低沉如冰,當年所謂的'慕容氏通敵',全是姑姑和襄陽王一手偽造。

我顫抖著接過那泛黃的紙頁,熟悉的字跡刺痛雙眼:

這是我爹的筆跡......指尖撫過被裁換的接縫處,可內容全被調換了。

不止這些。

謝玉珩從錦囊中倒出半枚燒焦的虎符,青銅表麵還殘留著血跡,

真正的調兵符本該在此,她卻用假的送去北境,坐實你爹'謀反'的罪名。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他眉宇間的肅殺之氣。

是時候了結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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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長公主踏著晨光入殿,珠翠叮噹作響。

還未等她站定,十二名禁軍已持刀圍上。

謝玉珩!你瘋了不成

她鳳冠歪斜,指著龍案上的證物厲聲尖叫,

偽造先帝手諭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偽造的人正是姑母。

謝玉珩抬手示意,老太監顫巍巍地捧出一個生鏽的鐵匣。

當年經手密函的掌印太監,昨夜在皇陵地宮被擒獲。

鐵匣彈開的瞬間,滿朝嘩然——裡麵竟是一截嬰孩的指骨,纏著早已褪色的慕容字錦帶。

這是......我踉蹌著扶住龍案,雙腿發軟。

你剛出生的弟弟。謝玉珩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姑母為絕後患,連繈褓中的嬰孩都冇放過。

長公主突然拔下金簪朝我刺來:

賤人!本宮能殺你全家,就能——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準穿透她的手腕。

謝玉珩的貼身暗衛從殿梁躍下,劍鋒直指她的咽喉。

我趁機掀開她的袖口,三道陳年的牙印赫然在目:

這是我娘臨終前留下的,對不對

窗外暴雨如注,她癲狂大笑。

是又如何慕容長鳴寧可死也不願娶我,你們全家都該死!

金鑾殿內死寂無聲,唯有長公主腕間滴落的血珠敲擊著青玉地磚。

謝玉珩突然解下腰間佩劍,卻在眾臣驚呼聲中,將一柄鎏金匕首塞入我掌心。

匕首出鞘的寒光,映出他眼底的決絕。

慕容家的血債,該由慕容氏親手討還。

長公主踉蹌後退,撞翻了青銅鶴燈。

你敢!本宮是先帝親妹......

這一刀,為我枉死的父親。

我步步逼近,匕首刺入她左胸三寸。

這一刀,為我慘死的母親。

手腕翻轉,刀刃在她心口剜出半月傷痕——恰似我後頸的胎記。

滿朝文武僵立如木偶,唯有謝玉珩的聲音穿透死寂。

康德十八年冬,姑母用這把匕首割開慕容夫人的喉嚨。

他握住我顫抖的手,將利刃徹底送入仇敵心臟。

現在,物歸原主。

她染血的指尖徒勞地抓向虛空,似乎想抓住那頂隨慕容府一同焚燬的鳳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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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紅燭閒話】

紅燭高燒,龍鳳喜被上灑滿了紅棗桂圓。

我卸了釵環,青絲逶迤在枕畔,忽然想起什麼,支起身子戳了戳謝玉珩的胸口。

陛下如今親政,北瓊那位壽昌公主......

他正幫我揉著白日行婚禮痠痛的腰,聞言挑眉。

怎麼昭儀娘娘要替朕納妃

臣妾不敢。

我故意掐著官場腔調,卻被他翻身壓在錦被間。

龍涎香混著合巹酒的甜味撲麵而來。

那公主上個月就和侍衛私奔了,朕還貼了三千兩嫁妝。

他咬住我耳垂低笑。

倒是昭儀,女扮男裝時冇少收姑孃的香囊吧

陛下醋了

我摸出枕下藏著的核桃酥晃了晃。

不如說說,當年我考狀元時,陛下為何獨獨在我答捲上畫了隻小烏龜

燭花啪地爆響,他忽然將酥餅叼走半塊。

朕畫的是玄武——那年你爹教朕,玄武鎮北方,正好克北瓊。

殘留的酥屑落在鎖骨,被他低頭舔去。

就像現在,朕克你。

窗外值夜的太監憋笑憋得直咳嗽,而滿床桂圓早被碾碎成泥——就像當年禦書房裡,那些被我們偷偷捏碎的核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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