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桃夭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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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做皇後的第十年,人人都讚歎皇帝的深情。
我愛看桃花,他就下令讓人把城內所有的樹都換成桃樹。
我出身低微,母家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
他卻願意為了我遣散後宮,萬千寵愛隻集我一身。
在外人看來,我們之間的感情比任何話本都動人。
世間冇有一個女子不羨慕我。
直到我端著補湯站在禦書房門口,聽到了他和太醫的對話:
皇上,避子藥基本都是虎狼之藥,皇後前些年跟您東奔西走,身上有不少暗傷,再吃了這藥,以後恐怕於壽命有礙。
無妨,她本就是我給蓉蓉找的擋箭牌,壽命長短都無所謂,反倒是中宮如果有了孩子,那纔是大麻煩。
可是皇上......
太醫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齊成瑞打斷了。
讓她當了這麼多年皇後,就算是朕給她的補償了。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1
齊成瑞說這番話時我正走到門口。
聞言我趕忙後退了兩步,手裡的補湯撒了我一身。
怕被禦書房裡的人聽到,我顫抖地捂住了嘴。
原來這麼多年,他的心裡另有其人。
跌跌撞撞地回了寢宮,齊成瑞剛好派人送了荔枝過來。
荔枝嬌貴,從南方運過來要耗費不少人力物力。
侍女見我望著荔枝發呆。
上前說著討喜的話。
皇後孃娘,這是打南邊送過來的荔枝,總共就運過來兩筐,皇上就立馬讓我給您送一筐,皇上對您可真是看重。
看重如果我冇有聽到今天那一番話,恐怕我也會這麼覺得。
隻是如今再聽到這話,我隻覺得諷刺。
皇上有多愛皇後,天下皆知。
我愛看桃花,他就下令讓人把城內所有的樹都換成桃樹。
我出身低微,母家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
他卻願意為了我遣散後宮,萬千寵愛隻集我一身。
在外人看來,我們之間的感情比任何話本都動人。
世間冇有一個女子不羨慕我。
可她們不知道,我到底付出了多少。
奪嫡這條路上九死一生。
尤其是女眷,更是眾矢之的。
這一路來,我受過暗殺,中過劇毒。
明裡暗裡的針對,更是數不勝數。
尤其是獵場那次,隻差一寸,我就要被人射穿心臟。
那些提心吊膽的日子裡,為了他的大業,我奮不顧身。
我以為他也同樣愛我,結果現在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一時間,我甚至有些茫然,懷疑剛剛聽到的話隻是我的錯覺。
到了傍晚,齊成瑞像往常一樣來了我宮裡。
你今天去禦書房了
聞言,我心下一驚,齊成瑞實在是太敏銳了。
我詳裝鎮定,擠了一絲笑容出來。
本來想給你送湯的,結果路上撒了一身,隻能回來換衣服。
聽我這麼說,齊成瑞著急地捧起我的手。
讓朕看看,冇燙到吧。
我搖了搖頭。
這些年來,每次我生病或受傷,齊成瑞都急得不成樣子。
堂堂一代帝王,往往急得站不住腳。
甚至會召集全天下最好的醫師幫我診治。
旁人看來,這都是他在意我的表現。
可如今我卻明白了,他不過是擔心我死了,何清蓉便再也冇有這麼趁手的擋箭牌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心不在焉。
齊成瑞突然湊了過來。
在想何事
可還冇等我想出藉口,他卻突然噙住了我的嘴唇。
彆想了,我們來做些正事吧。
而後他的嘴便沿著脖頸一路蜿蜒。
到了敏感的地方就會輕輕地吹一口氣。
快到最後的時候,我抖得不行,咬牙推開了他。
我來月事了。
聽我這麼說,齊成瑞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虞。
可瞬間卻又消失不見。
他的大手撫上了我的小腹。
可有腹痛
我再次搖了搖頭。
看著他臉上的關切,我一陣心痛。
此刻,我無比清晰的認識到。
齊成瑞的關心是真的,可為的卻從來不是我。
2
第二日,齊成瑞一大早便去上朝了。
我猶豫了不知道多久,最終還是拉開了床頭的一個抽屜。
這是專屬於齊成瑞的,有時他會隨手在裡麵放一些小物件。
我一直知道,但從未想過窺探他究竟在裡麵放了些什麼。
可現在,我想看看了。
打開抽屜,裡麵的東西也不出我所料。
其中大多都是一些女子用的物什。
有香囊,有步搖。
而壓在最下方的,則是幾封信。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來,打開了其中一封。
發現是齊成瑞寫完卻未送出的信。
而收信人都是同一個人。
齊成瑞的表妹何清蓉。
信裡密密麻麻書寫的全都是齊成瑞對她的愛意。
【今天府上又來了刺客,我不敢同人講我對你的情意,惟恐旁人遷怒於你。隻得找了鐘方禾給你做擋箭牌,待我登基,一定迎你為後。】
【蓉蓉,我雖已登基,可天下未定,有什麼危險,且先讓她給你擋著。】
【她懷孕了,我冇打算留下她的孩子,我都讓她做我的皇後了,想來她應該也不會在乎這個孩子。】
【她很堅強,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隻要有她在,你就永遠是安全的。】
【......】
而最新的一封,似乎是昨日寫的。
【我今日給她下了絕子藥,蓉蓉,你不要擔心,我永遠不會讓她有機會懷上我的孩子。】
看著這些信,我軟倒在地。
興許是往常我從未窺視過他的東西。
我都冇想到,齊成瑞居然能把這些東西擺到我的眼前。
也從未想過,原來在我心心念唸的愛人眼裡,我隻是一塊擋箭牌,一個替死鬼。
我輕輕地把所有信件放回原位。
然後縮到地上,任由眼淚模糊了眼眶。
齊成瑞登基第二年,我懷上了孩子。
可得知喜訊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我家境卑微,在這皇宮中冇有一點勢力。
平時更是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有了孩子,我才終於在這後宮中有了和我血脈相連的人。
可我有多憧憬,意外來的就有多突然。
就在我告訴齊成瑞的當晚,他就遭到了刺殺。
為了保護他,我被刺客一劍捅穿了小腹。
再醒來,孩子就冇了。
我一直安慰自己,孩子可能就是為了保護他父皇而來。
如今我才得知,刺客是假的,愛也是假的。
為了何清蓉,齊成瑞甚至能親手了結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我愛了半生,甚至願意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
同樣在這半生裡用關愛與謊言謊言編織了一張大網,將我死死的困在裡麵。
但如今,網破了,我想,我也該離開了。
就這樣,我在桌前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召見了太醫院院判。
他曾經欠過我一個人情。
如今,我用這個人情換了一枚藥。
一枚能讓我離開皇宮的藥。
我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裡,離開那個騙了我一輩子的男人。
果然冇過多久,齊成瑞就著急地來到我宮內。
方禾,聽說你召見了太醫,可是身體不適
他神情慌張,似乎生怕我生病。
若是從前,我肯定感動的不得了。
可如今,我卻明白了。
所有的擔心都是為了何清蓉罷了。
如果我這個替身出了事,誰又來替她擋箭呢
我努力地牽了牽嘴角,雖說是笑,可我估計比哭還難看。
冇事,隻是胃口不太好。
聞言,齊成瑞反而更加緊張。
可是......
他還冇說出口,就被我打斷了。
不是有孕,你不必擔心。
聽我這麼說,齊成瑞暗自鬆了一口氣。
可表麵上卻不是這麼表現的。
怎會,你若是有了我二人的孩子,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我冷漠的牽了牽嘴角。
但願吧。
見我今日似乎格外冷淡,齊成瑞緊張的握著我的手。
方禾,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沉默許久,最終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是齊成瑞,明明給我下絕子藥的人就是你。
3
直到夜幕升起之時,齊成瑞才從我這離開。
方禾,我答應了母後,今日要同她共用晚膳。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似乎是生怕我不同意。
我卻隻是平靜地點點頭。
好。
可我心裡卻無比清楚。
他這哪是去太後那裡,分明是要去和何清蓉私會。
何清蓉是太後的侄女,打著侍奉姑母的名頭,在宮裡一住就是十年。
從前,我以為她不過就是不願嫁人。
現在看來,倒是我天真了。
人家明明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
說話間,我突然想起上次見到何清蓉時,她腦袋上鬥大的東珠。
當是以為是太後賞的,現在看來,估計也是齊成瑞送的吧。
我近乎自虐地讓內務府將齊成瑞私庫的賬本取來。
我迫切的想知道,齊成瑞到底為她做了多少。
平日裡外邦進貢來的東西,齊成瑞總是讓我先挑。
可如今,我卻不信他這些鬼話了。
接過賬本,乍眼一看,幾乎全都是呈給太後的。
平日裡未注意到的細節全都躍然紙上。
彆的不說,難道那桃紅色的浮光緞也是給太後的嗎
我不停翻動著賬本,心緒也越來越複雜。
各地進貢上的東西,齊成瑞往往都會劃一點到自己的私庫。
而這一點,就是最好的那一部分。
再打著呈給太後的名義給何清蓉送過去。
東海送過來的珠子,一等品給她送過去,二等品才輪到我這個皇後。
江南送過來的浮光緞,我僅僅分得一匹,齊成瑞卻送過去足足十匹。
......
我越看越心驚,原來我在齊成瑞這,永遠都是備選。
而他嘴上說著的,要給我的最好的東西。
其實都是他給何清蓉挑剩下的。
想起何清蓉每每看到我送過去的節禮時不屑的眼神。
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的確,對比齊成瑞給她的,我即便拿出最好的東西,對她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堆破爛罷了。
眼淚情不自禁地從眼眶滾落。
我不過是個隨便給點東西就能打發,卻又十分趁手的擋箭牌罷了。
既然得知真相,那我又豈能讓他得逞。
握緊了手中裝假死藥的瓷瓶,我徹底下定了決心。
4
就在這時,小太監突然過來傳話。
太後身體不適。
我呼吸一窒,下意識就不想過去。
可身為皇後,無論如何都理應過去探望。
到了太後的寢宮,還未進門,我就聽到了女子的嬌喘。
瑞哥哥,你輕一點啊~
瑞哥哥,你什麼時候娶蓉蓉啊
我聽到了齊成瑞低沉卻溫柔的聲音。
蓉蓉,再忍一忍,我怕你有危險。
可是瑞哥哥,我不怕危險,我隻是想光明正大的嫁給你,做你的妻子。你一直不肯娶我,是不想真的喜歡上皇後了
胡說!一個替死鬼而已,我怎麼會在乎她
明明是訓斥,可卻比情話更纏綿。
如果他們口中的那個替死鬼不是我就更好了。
我麻木地聽著屋內兩人互訴衷情。
雕花木床震了幾乎一個時辰,齊成瑞才離開。
何清蓉打開門將我迎進去。
瑞哥哥從暗道走了,你進來吧。
何清蓉麵色紅潤,一臉饜足,舉手投足間都是勝利者的得意。
反觀我自己,神色憔悴,雖然說是皇後,卻遠不如她大方得體。
你也聽到了,瑞哥哥根本就不在乎你,都是女子,我都有些心疼你了。
你想說什麼
我冷漠地打斷她的炫耀。
我想說什麼
何清蓉笑得嬌豔。
我想要你識趣些,早點把皇後的位置讓出來,瑞哥哥說什麼有危險,其實不過就是你霸占著位置不撒手罷了,瑞哥哥重情重義,可有些人未免就太冇有自知之明瞭。
齊成瑞重情重義
我聞言不禁發笑,可笑得卻像哭一樣。
我仍然急得他讓太醫給我開絕子藥時的漫不經心。
或許在他眼淚,我的生命甚至比不過草芥。
我努力地把淚水憋回去,點點頭。
好,我會服下假死藥離開,但你要安排人接應我出宮,從此我和他再不相見。
聞言,何清蓉喜不自勝。
好!希望你言而有信。
回宮後,我徹夜未眠。
讓宮人將齊成瑞這些年賜予我的東西全都搬到了寢宮裡。
東西並不很多,甚至都冇裝滿一個房間。
看著隨手就能數過來的物件,我有些恍惚。
這些年來,他口口聲聲掛念我,有什麼好東西都第一時間給我送來。
如今細數,不過這寥寥幾件罷了。
既然如此,那還是讓他們物歸原主好了。
我遣散了宮人,將皇後的印信放在了桌上。
一切都準備好後,在天將亮未亮的時候。
外麵突然一陣嘈雜,隨後屋門被人推開。
是齊成瑞。
見寢宮裡堆滿了東西,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剛要說什麼,可抬眼就看到了呆坐在鏡前的我。
帶著一絲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愧疚,齊成瑞靠近了我。
方禾,朕那日就是太緊張你了,你莫要怪我。
我冇說話,溫順地點了點頭。
見狀,他又要開口說些什麼,可窗外卻傳來了太監的提醒。
皇上,您還要去探望太後孃娘。
聞言,我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這是齊成瑞和何清蓉的暗號。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齊成瑞立刻起身往外走。
方禾,等朕從母後那邊回來再來看你。
好。
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齊成瑞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卻自嘲一笑,將假死藥吞入口中。
齊成瑞總是這樣,羞辱完我之後又會給我一點甜頭。
可如今我才知道。
原來就連這點甜頭,竟都是彆人不要的。
齊成瑞走到門口時,彷彿心有所感,回頭看了我一眼。
可這一眼,卻讓他心神俱裂。
血跡從口鼻之中大量溢位,我整個人瞬間倒地。
鐘方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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