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氣氛,眨眼間就冷到了極點。
張秉文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無奈。
“殿下若是一意孤行,恐怕……夏侍郎、嶽將軍等在京的家眷……性命,難保啊!”
這就是最後的警告了。
也是最無恥的威脅。
溫弈墨的眼睛盯著那小小的耳環。
她緊緊咬著下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帳子沉寂下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她。
安談硯擔憂地看著她,輕聲喚道:“墨兒……”
溫弈墨冇有迴應。
她隻是沉默著,彷彿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
良久,久到張秉文都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她才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疲憊與掙紮。
“……好。”
“你回去告訴溫明謙。”
“容我……三思。”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傳本宮的命令。”
“大軍……暫退三公裡,安營紮寨。”
張秉文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
他心裡明白,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任她再是英雄蓋世,也終究是個女子,過不了這親情一關。
“殿下深明大義,實乃蒼生之福。”
他又深深地作了個揖,然後把錦盒收起來,轉身慢慢悠悠地走了。
那佝僂的背影,在眾人眼中,既可敬,又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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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為何要答應他!”
張秉文剛一走,魏然就著急忙慌地問。
溫弈墨卻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隨後她讓人將簾布落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又讓李陽歌帶著幾個焦凰衛到外麵守著。
溫弈墨轉身,看到魏然等人一臉迷糊的樣子,一抹透著狡黠的笑出現在她臉上。
溫弈墨看著一臉焦急的魏然,笑道:“怎麼?你還真以為我被他給嚇住了啊?”
魏然先是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有點難為情。
“我……我剛剛還以為你……”
溫弈墨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清冷與鎮定。
“我若真怕了,那便不是溫弈墨了。”
“這不過就是個緩兵之計罷了。”
“溫明謙以為他拿捏住了我的軟肋,必然會放鬆警惕。”
她走到地圖前麵,指著京都的方向。
“這,恰好給了我們救人的時間。”
“救人?”安談硯恍然大悟,“你已經安排好了?”
溫弈墨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自得。
“你忘了,京城裡,我們還有一個人。”
“裴驚梧。”
“輕煙早已帶著一部分焦凰衛,潛回了京城,與裴驚梧接上了頭。”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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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快馬加鞭傳回京城。
溫明謙聽完張秉文的稟報,龍心大悅。
“哈哈哈哈!”
他肆意的笑聲,在空曠的太和殿裡迴盪。
“妙啊!這招妙啊!暫退三裡,還有容她三思,她果然怕了!”
他得意洋洋地敲打著龍椅扶手。
“朕早就料到,溫弈墨再怎麼厲害,說到底也就是個女流之輩!”
“什麼清君側,正血統,到頭來,還不是被幾個婦人孺子,就拿捏得死死的!”
他好像都已經看見溫弈墨解散大軍,對自己低頭稱臣的樣子了。
這些日子以來的恐懼與焦慮,一掃而空。
“傳朕旨意!”
他大手一揮。
“今兒晚上,給張愛卿接風洗塵!”
整個皇宮,都因為皇帝的好心情,而變得鬆弛了下來。
原本到處都是崗哨的禁軍,也撤掉了一多半。
可誰都冇留意到,夜色中一個穿著青袍,身形清瘦的身影,正緩步走向皇帝的書房。
裴驚梧臉上,帶著一貫溫和恭順的微笑。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看著宮中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笑。
時候到了。
他已經為皇帝,準備好了一份大禮。
紫禁城被一層稀薄的喜慶籠罩著,像給腐朽的木頭上刷了一層新漆。
太和殿的絲竹聲,隔著幾重宮牆,都能隱約聽見。
那是溫明謙的慶功宴。
他以為自己扼住了溫弈墨的咽喉,從此便可高枕無憂。
夜風拂過禦書房的廊角,捲起幾片枯葉,帶來一絲涼意。
裴驚梧站在廊子下麵,青袍的下襬被風吹微微晃動。
他聽著遠處的喧囂,臉上那溫和恭順的笑意,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太監尖細的嗓音終於響起。
“宣,裴驚梧,覲見——”
裴驚梧下意識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彷彿能將內心所有的鋒芒都妥帖地藏進這身官袍之下。
他邁步,踏入燈火通明的紫宸殿。
溫明謙斜倚在鋪著明黃軟墊的榻上,臉頰因飲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渾濁的眼中滿是誌得意滿。
“愛卿來啦。”
他抬了抬手,示意裴驚梧免禮。
“朕正高興著呢,溫弈墨那丫頭,到底還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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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明謙說著,又得意地敲了敲身旁的小幾。
“婦人之仁,不足為懼!”
裴驚梧躬身,聲音裡滿是的崇敬與喜悅。
“陛下聖明,運籌帷幄,臣,為陛下賀。”
這好話一出口,溫明謙聽著可舒坦了,哈哈大笑起來。
“愛卿啊,彆那麼拘束,坐下吧。”
“謝陛下。”
裴驚梧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了半個臀,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溫明謙喝了口酒,眯著眼看著他。
“這麼晚了,愛卿來求見朕,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兒啊?”
裴驚梧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
“陛下,臣……確有一憂。”
“哦?”
溫明謙的興致被打斷,有些不悅地挑了挑眉。
裴驚梧彷彿冇有察覺,他站起身,又是一個長揖。
“陛下,夏家和嶽家的那些家眷,現在雖說在咱們手裡攥著,可依臣看,把他們都關在皇宮裡頭,這恐怕不是什麼好辦法。”
溫明謙那點醉意一下子就散了些,身子也坐得直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宮中固然守衛森嚴,可也正因如此,目標實在太過顯眼了。”
“那溫弈墨帳下,能人異士不知凡幾,尤其是她身邊的侍女,聽聞武功高強,神出鬼冇,最擅潛行刺探。”
他抬了抬眼睛,小心謹慎地看著溫明謙的臉色。
“倘若她派人潛入宮中,不是為了救人,而是……”
裴驚梧故意停了一下,話就說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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