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凰閣的密室裡。
溫弈墨一聲不吭地聽著輕煙彙報情況。
“公主,時機……成熟了。”
輕煙說話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興奮。
溫弈墨輕輕點了下頭,眼睛看向旁邊的裴驚梧。
“這把刀,該遞出去了。”
裴驚梧點了點頭。
“殿下說的是……沈傳師?”
溫弈墨的嘴角一翹,露出一抹冷笑,“他就像一條餓狗,隻要聞到骨頭的香味,就一定會撲上來。”
“他既想藉此向溫明謙表忠心,又想捏住林石詣的把柄,好為自己謀取更大的好處。”
溫弈墨站起身來,走到一幅京都地圖前麵,拿起一支紅筆,在城南一個很不顯眼的小巷子裡,畫了個圈。
“找人去告訴他,林石詣最隱蔽的賬房就在這兒。”
“對他沈傳師來說可是個天大的機會。”
“就看他的貪心能到什麼程度了。”
裴驚梧深深作了一揖。
“屬下,明白。”
***
夜已深。
巷子儘頭有個三進的院子,黑咕隆咚的,就隻有一個角落的房間,透出那麼一丁點兒微弱的光。
突然,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牆進來,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院中幾個昏昏欲睡的看守。
領頭的正是如今的戶部尚書沈傳師。
他看著眼前這個普普通通的院子,心裡激動得怦怦直跳。
他的屬下竟然查到了林石詣隱藏賬本的密庫。
聽說幾年前林石詣府上的密庫被盜,這才另尋了一個地設置密室。
冇想到在這個緊要關頭,竟然被他的屬下給查到了。
真是天助我也。
他強壓住心裡的興奮,給身邊的心腹使了個眼神。
“搜!”
這命令一下,他的侍衛統領吳涇立馬就衝進去了。
機關很快就被吳涇破解了,暗衛也被他帶著人一一解決了。
吳涇在書房裡發現異樣。
“大人,您看看!”
有一塊地磚,看起來嚴嚴實實的,可是敲上去聲音是空心的。
沈傳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親自走上前,把地磚撬起來,一個暗閣就出現在眼前了。
暗格裡,安安靜靜地放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沈傳師的手都有點哆嗦了。
他把盒子打開。
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十幾本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賬冊!
他順手就翻開了一本。
那上麵,用蠅頭小楷,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某年某月,賣出江南織造一職,得銀三十萬兩。
某年某月,剋扣北境軍餉二十萬石,轉入私庫。
某年某月,與某某官員結黨,密謀……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不管是人名、時間、地點,還是金額,全都詳儘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賬冊,就是林石詣的催命符!
不對,這不是催命符。
這是他的青雲梯!
有了這個,他就能跟林石詣踩到腳下!
沈傳師的臉上,咧開一個無比貪婪的笑容,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林石詣啊林石詣……”
他自己小聲嘀咕著。
“我沈某人的通天路,到了!”
就在百米開外的茶樓屋頂上,江相如正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江相如撇了撇嘴,朝著旁邊的空氣,輕聲嘟囔了一句。
“哎呀,這人笑起來可真難看。”
“真搞不懂殿下怎麼就相中這麼個醜傢夥。”
林府的書房裡,燈火未熄。
地上是碎裂的茶盞。
林石詣卻很靜。
靜得可怕。
他像一尊石像,凝固在陰影裡。
隻有那雙眼睛,閃爍著狼一般的幽光。
沈傳師那條狗夥,是怎麼找到烏衣巷的?
那處宅院,是他十多年前就置辦下的,這幾年又花了大心思去改建的,經手之人早已化為塵土。
他自問天衣無縫。
除非……有人給透了訊息。
誰會這麼乾呢?
誰又能乾得了這事呢?
突然,他腦袋裡就浮現出一個名字來。
林安。
他想起自己密庫被盜,丁興被行刑時攀咬出來的名字。
後來他讓心腹一直盯著林安,卻完全冇發現疑點,也就罷了。
可現在,烏衣巷被查,他又想起了這件舊事。
知道烏衣巷的,除了他自己,就隻有林安。
林石詣眼色一沉,事到如今,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陰沉的下令。
“把林安帶過來。”
冇一會兒的工夫,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兩個壯實的仆人押著林安走了進來。
林安冇被綁著,衣服也還算齊整,就是那臉白得跟鬼似的,眼睛裡全是驚恐和疑惑。
“老爺,這是咋回事……”
林安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哆嗦,他想從林石詣的臉上看出個究竟來,可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林石詣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來,眼神冰冷。
“烏衣巷,冇了。”
林安整個身子猛地一抖,瞳孔驟然收縮:“什……什麼?這怎麼可能!那裡……”
“那地方就隻有你知道。”林石詣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可是那話裡就好像有千鈞重。”
“就跟當年的密庫一樣。林安,你可知當初丁興可是供出了你的名字。”
林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石詣。
不敢相信地看著林石詣。
原來從那時候起,懷疑的種子就已經種下了,之前所謂的信任,也就是表麵上做做樣子罷了。
“老爺啊!我林安都跟著您三十年了!打從您還是個少年郎的時候就跟著您了。為您打理內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我怎麼會……”
林安激動得不行,聲音都變得嘶啞了。
“就因為你跟著我三十年了,”林石詣的聲音依舊冰冷憤怒,“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所以一旦背叛,才最是致命。”
他站起身子,朝著林安走過去。
他那高大的身子,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說吧,你到底是誰的人?是陛下的?還是被安家收買了?你要是說了,說了,我給你個痛快。”
林安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他心裡明白,不管自己說什麼,林石詣都不會相信他了。
這麼多年的主仆情分,在這猜忌麵前,就跟一張薄紙似的,一捅就破。
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反而讓他奇異地冷靜下來。
他不再求老爺饒命了,也不再去辯解自己的忠誠,因為這些都冇用了。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微駝的背脊,聲音平靜下來:“老爺,既然您已認定,我無話可說。我林安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隻求您……看在這麼多年,我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放過我的妻女。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林石詣的眼神微動,不過什麼話也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