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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隱歸時 第59章 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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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遠王府,地處南境。

今年的雪,下得有些邪門。

往年最多也就是一場薄霜,蓋不住地皮,轉眼就化了。

可如今,已是連著三日,鵝毛般的大雪從鉛灰色的天幕上往下砸,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安談硯立在窗前,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寒氣,此刻正將換下的外袍搭在架子上。

換衣服時,他動作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支普通的烏木簪。

正是『夏昭斕』當初助他脫困的信物。

他的目光在那簪子上停留片刻,隨後鄭重地將他收進一個梨花木的木匣裡。

以後若有機會,定要當麵好好謝她。

他收回思緒,看向庭院。

幾株可憐的芭蕉,葉子已被積雪壓得折斷了,狼狽地垂在地上。

他眉心緊鎖。

身後,福伯的孫子,安談硯的發小江相如正歪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拋著一枚棋子玩,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要是福伯看見他這副不成器的樣子,又得拿鞭子抽他。

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孫子是什麼樣,安談硯回定遠的那天,福伯連麵都沒讓他露。

就是怕這倒黴孩子說出什麼煞風景的話來。

「談硯,杵那兒看雪能看出花來?」江相如懶洋洋地開口,「過來殺一盤?省得你愁眉苦臉,跟個小老頭似的。」

安談硯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沉。

「相如,往年也下這麼大的雪?」

江相如撚起一枚黑子,想也不想地答道。

「沒。」

「頂多落些霜,連狗都凍不醒,太陽一曬就沒了影兒。」

他又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今年邪乎得很。怕不是老天爺打瞌睡,把北地的雪給踹到咱這兒來了?」

風雪迷了安談硯的眼。

他的腦海中,卻閃過另一幅景象。

從京城逃回封地那一路。

途經的農田,無一例外,都蓋著厚厚的氈布。

那些北地的農人,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可南境呢?

這裡的人,甚至沒見過能積起來的雪。

安談硯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他猛地回頭,眼底已燃起焦灼。

「相如,去!」

江相如被他嚇了一跳,棋子都掉在了地上。

「啊?」

「把府中所有能找著的舊衣物、厚氈布,都給我收攏起來。」

安談硯的語速極快,不容置喙。

「帶上人,到城郊等我!」

江相如徹底懵了。

「小王爺,這是要做什麼?南境又不冷,誰要這些破布爛棉襖?你該不會是在京城待久了,真被凍傻了吧?」

安談硯打斷了他。

「彆問了,快去!」

「救命的事!」

話音未落,他已抓起一旁的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衝入了風雪裡。

隻留江相如一人,對著滿地狼藉的棋局,不明所以。

安談硯的目標很明確。

城外,軍營。

帥帳之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定遠王安江暉正與幾位將軍圍著沙盤,商討著冬日練兵之法。

帳簾猛地被掀開。

安談硯卷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雪沫子落在了滾燙的炭盆裡,發出一陣「滋啦」的輕響。

安江暉抬起頭,有些意外。

「談硯?」

「來得正好,過來一起聽聽,這雪天正好可以練兵……」

「父親!」

安談硯快步上前,聲音急切。

「不能再練兵了!」

「南境的莊稼,要完了!」

一位名叫海列的裨將笑了一聲,臉上帶著不以為然。

「小王爺,您在京城待久了,忘了咱們南境的氣候。」

「這雪,看著大,但是下不了多久的,估計明天就會停了。」

「大驚小怪。」

安談硯沒有理他,他一把拉開帳簾一角,凜冽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你們看這雪!」

他指向帳外,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急躁。

「北地早已用氈布護田,可南境百姓何曾有過準備?再下兩日,明年的收成便顆粒無存!屆時流民四起,要如何收場!」

眾人順著他指尖望去,隻見風雪漫天,雖然大了些,但也沒他說的這麼誇張。

海列撇了撇嘴。

「小王爺多慮了。」

其餘幾人也跟著附和,顯然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安談硯看向自己的父親。

安江暉卻沉默著,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

他知道,父親在猶豫。

軍令如山,豈能為了一場或許並無大礙的雪,就輕易調動全軍。

安談硯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等不了。

百姓也等不了。

他猛地轉身,衝出帥帳。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他徑直奔向帥帳外那麵巨大的牛皮戰鼓。

他抄起一人高的鼓槌,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咚——!

沉悶而雄渾的鼓聲,撕裂了風雪,傳遍了整個軍營。

咚——!咚——!

正在操練的士兵們齊齊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麵麵相覷。

這是召集全軍,準備出征的將鼓!

安江暉臉色鐵青,第一個衝了出來,身後跟著海列等一眾將領。

他們看見的,是安談硯挺直的背影。

海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背影怒喝。

「安小王爺!」

「你瘋了不成!」

「這是將鼓!豈容你胡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攥住安談硯的手腕,厲聲質問。

「你仗著自己是小王爺的身份,便要在此擾亂軍心嗎!」

南境。

定遠王府軍營。

擂鼓聲尚未起,肅殺之氣已然彌漫。

安談硯的手,離那麵牛皮巨鼓,不過三寸。

海列的手,則鐵鉗般攥住了他的手腕。

「小王爺!」

海列聲如洪鐘。

「擂鼓集結乃是軍中大事,非有敵情不得擅動!您這是要擾亂軍心麼?」

安談硯沒有理他。

他隻是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驚愕的將士。

「諸位。」

他的聲音清朗,卻蓋過了呼嘯的風雪。

「這場雪,不是天景,是天災。」

「雪再這麼下,開春之後,南境必有饑荒。」

「田裡埋的是莊稼,斷的是城外數十萬百姓,明年的活路!」

「我安談硯,今日請命,非為練兵,隻為救人!」

一番話,擲地有聲。

可軍營裡,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海列隻覺得這番話可笑至極。

他鬆開安談硯的手腕,嗤笑一聲。

「小王爺在京城金堆玉砌裡待久了,倒學會了悲天憫人。」

「不過是下幾場雪,就要停了操練去伺候那些泥腿子?」

「這是作秀給誰看?」

他身旁一個尖嘴猴腮的副將海恒,也湊上來幫腔。

「就是,海將軍。咱們小王爺怕是在京都被那些紈絝子弟帶壞了,拿軍營當成遊樂的地兒了。」

海列聽了,愈發覺得有理。

他最看不慣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世祖。

「安談硯,軍營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

「將士們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是給你當農夫使喚!」

安談硯試著解釋。

「兵者,護國,亦護民。民若不存,國將焉附?」

可道理說不通。

這些常年握刀的軍人,哪裡懂什麼農活。

他們隻覺得,這位剛回南境的小王爺,在沒事找事。

定遠王安江暉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不是無的放矢的性子。

可他也不明白,為何要如此大動乾戈。

一時間,竟也不好說什麼。

場麵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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