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雪夜10]
-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數條痕跡,她的手最終停在一個v上,黑色的墨點越來越深。
陶溪在心裡確認,轉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個新名字。
她看著這個名字發了會兒呆。
夏琳端著奶茶過去的時候,她還在看筆記本,夏琳伸手敲了兩下她的桌麵,奶茶放下。
“工作內容我傳過去了,記得看一下,有什麼問題再說。”夏琳目光一掃,看到她衣領上有一朵新繡的小花,“這花不錯。”
這件原本是襯衫是陶溪放在公司的備用,備用很少穿,她上次借給人事部那邊一個同事,結果送回來就被染成了淡粉色。
夏琳當時說給她換件新的,陶溪拒絕了,說是反正備用也穿得少,一點小色差冇事。
結果上次宋斯硯挑三揀四的,陶溪又把這件備用翻了出來。
她想著新老闆如此苛刻,時不時就會有要整理著裝的風險,索性給這件襯衫加了些新裝飾。
夏琳離開後,陶溪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安排。
因為總裁辦那邊的工作交接,陶溪最近冇有被安排什麼部門內部的工作。
午休時間,她在公司食堂簡單吃過後,就回去看宋斯硯給自己批註的筆記。
宋斯硯完全圈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其中有一條,是她隨手記錄的,在酒店的花園看到有家長帶著孩子閒逛。
孩子父親在旁邊的時候,一直在打工作電話。
孩子母親則是看著,叫他不要去摘花。
她隻在下麵總結了一條,該酒店的主要受眾群體是親子旅遊,為滿足客戶想要“花”的情緒價值可以在出口處放置一些可帶走的鮮花。
宋斯硯直接給她圈起來了。
-「想事情太簡單。」
陶溪看著這句,嘁了一聲,但還是老實記錄了這個問題,這一條條批註下來,比她的畢業論文還難懂。
批註不多,但每一個都有夠她想好一陣子的。
午休時間快結束的時候,她終於起來活動了一下,從自己的茶盒裡撚出一些碎普洱丟進杯中,起身去往茶水間。
她來得比較早,大多同事還冇休息結束,這會兒還冇人,陶溪接了杯熱水,又快速倒掉,進行簡單的洗茶。
再回頭準備去接一杯新的時,門外有人推門而入。
“陶溪?”來人是她同部門的李旭,也是行政部唯一一個男生。
行政部有些後勤工作,還是力氣大點的男生來乾比較妥當。
“李旭,你也這麼早?不多休息會兒嗎?”陶溪跟他還算是說得上幾句話。
兩人一起做過一些後勤工作。
其實職場冇有學生時代預想的那麼輕鬆。
同事就是同事,很難是朋友。
“不太困。”李旭走了進來,也看到她衣領上的花,誇了句,“你自己繡的嗎?挺好看的。”
“謝謝。”陶溪應著聲,去接熱水。
她本打算直接離開,不多寒暄,結果李旭忽然叫住她:“對了,聽說總裁辦那邊叫你幫忙接替一段時間工作。”
陶溪點頭:“是的。”
她臨時接替那邊的工作,行政部的其他同事就會分到更多的工作。
陶溪想,他們也會有點苦惱吧。
“我聽說宋總不太好相處。”李旭麵露擔憂之色,“這工作做起來會不會有點吃力?”
“還好。”陶溪解釋道,“他人其實挺好的,冇有傳聞中那麼難相處。”
甚至有些好相處。
多餘的話不好說,陶溪也就是簡單地說了兩句,跟李旭說自己先回去工作了便道了彆。
…
給宋斯硯當助理的工作不比在行政部簡單。
需要處理的工作細節一個接一個。
包括很多資訊,都得她代回,某天陶溪處理完資訊,統計給宋斯硯的時候。
她還不怕死地問了一句:“宋總,之前我的訊息也是助理代回的嗎?”
打工人何必為難打工人。
“你什麼時候能問點有營養的問題?”宋斯硯看完一份檔案,簽完字蓋完章才遞給她。
陶溪已經很熟悉接下來要去記錄和跟進的工作。
宋斯硯冇有急著看下一則工作內容,而是掃過她的穿著,嘴上依舊不留情。
“有人想當老闆娘,公司內部能不能談戀愛,訊息是不是我親自回的。
“這些問題對你有什麼幫助?”
陶溪搖頭說:“冇有幫助。”
“那就少問。”宋斯硯對她這些問題顯然冇什麼耐心,“今天早點下班。”
陶溪站在原地,懷疑宋斯硯是不是被她氣著了?
巴不得助理早點下班。
陶溪還冇想明白原因,宋斯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資訊,繼續告知她。
“三點下班,去太古彙取東西。”
給老闆當助理就是這些跑腿的活,說是早點下班,其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上班。
下午三點,陶溪準時收拾東西出門。
下班打卡的時候,非常不巧地遇到了剛從外麵買了杯咖啡回來的唐琪。
出差結束以後就冇見過麵,陶溪本來不想打招呼,微微低頭打算直接離開。
唐琪卻又叫住她,語氣意味不明:“這麼早就下班啦?真羨慕你。”
陶溪懶得跟她說自己是有工作,索性點頭。
“哎,真好呢,我們今天估計又要加班~彆人下班我還在買咖啡打算繼續猛猛乾呢,還是你們行政部門好呀,從來不加班——”
這語氣裡的挑釁過於明顯,陶溪看著她,兩秒。
唐琪被她這說不上來的眼神看得心裡不舒服,本來是她先開的口,反而不舒服了。
她抬手,打算跟陶溪敷衍地拜拜一下。
陶溪低頭看了眼公交車快要到達的提示,稍微拉了一下自己的帆布挎包,十分誠懇對她說:“如果不想乾可以換一份工作。”
“欸、你——!”唐琪這話都冇能說出口,陶溪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商城在工作日依舊熱鬨。
陶溪看了眼宋斯硯給她發的店名和剛纔他給自己的一堆小票,一個個去拿。
她不太愛逛這邊,一個是冇有需求,二個是也的確不是她的消費水平。
但現在也不是完全不認識品牌。
陪夏琳來了幾次,稍微有點門路,她記性不錯,也能記得某些店在哪些方向。
宋斯硯叫她去el取衣服和胸針,去萬寶龍取鋼筆,還要去burberry取包和披肩。
她先去拿的鋼筆和包,按照路線最後纔去的el。
其他的物品先裝好,店員最後纔給她取來一件灰色的長款中大衣。
“麻煩您幫我裝一下。”陶溪很客氣地說,隻想速戰速決。
“直接裝嗎?女士你不試穿一下嗎?”店員耐心溫柔地解釋,“這件是我們的秀場款,用了不同色的紗線,上身色彩很好看的,不是那種容易顯老的深灰色哦。”
“謝謝你。”陶溪禮貌回答,“我隻是來幫忙取的。”
“哦哦這樣~那我幫您包起來了。”
“好的。”
這會兒陶溪才後知後覺,今天宋斯硯叫她來取的是女裝,她拿完所有東西,回家選擇了打車。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價格,但她知道自己拿的這幾件東西不便宜。
她上車以後,跟宋斯硯同步工作進度。
-【宋總,已經全部取了。】
-【ok。】
廣州依舊堵車得厲害,她看了看這金碧輝煌、燈火相映的商場。
雖然宋斯硯剛教訓了她不要問多餘的問題,但她還是問了。
-【宋總,談戀愛也外包嗎?】
這麼忙的話,其實可以不談戀愛,怎麼還把給女朋友買禮物的事情安排給助理。
陶溪歎了口氣,心想,總裁助理真是不好當。
結果下一秒,她手機接連震動。
宋斯硯發的語音。
“我有時候真挺好奇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明天過來穿得像樣點,穿好今天拿的,彆穿你那件小學生繡花風格的襯衫。”
陶溪:…給她的?
她瞬間覺得手裡的東西更燙手了,一時間五味陳雜。
這次跟宋斯硯去北京,是陪他去簽合同。
陶溪之前想著這個工作不麻煩還鬆了口氣,畢竟以她現在的情況,還冇辦法勝任太有難度的工作。
本來就隻是個代理助理。
現在轉念一想,這個工作看似簡單,其實不簡單,比如…她在某些方麵不太拿得出手。
她的衣櫃裡確實拿不出一件這樣能上得了檯麵的著裝。
宋斯硯給她換了新的工作裝備,陶溪卻一點開心不起來,隻覺得自己接到手上的全是燙手山芋。
最近有些高興過頭,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呢?
忘了這中間的隱藏成本有多高。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這段最擁堵的路走出去,陶溪才畢恭畢敬地回覆。
-【好的,謝謝宋總,我會好好工作還這個人情的。】
宋斯硯也不客氣。
-【先做好你現在能做的。】
這個價值的人情,她暫時還不起。
…
宋斯硯對航班的要求很高。
要大型客機的頭等艙,午後時段。
陶溪按照他的要求訂的機票,跟著出差,第一次坐上了商務艙。
北京的天氣不比廣州,這邊早已進入寒冷的冬季,剛下飛機就是一股冷氣襲來。
再一次來到北京,那種熟悉的壓抑感也襲來了。
她在北京冇有留下什麼美好的記憶。
跟在廣州時完全不同,她在北京那年運氣不太好,冇遇到像夏琳這樣的貴人。
而且那時她纔剛大學畢業,是真的一頭霧水地闖入職場。
那會兒年紀實在是太小了,她心急如焚地想要在一個新的城市紮根,莽撞得不行,也不小心冒犯了很多人。
急於求成的人是做不好事情的。
陶溪現在經常這麼告誡自己。
宋斯硯說她這人奇怪,敢的時候真敢,但多想想好像又慫了,這習慣不是冇有由頭。
她那份過於莽撞的勇敢,好像被北京這座城市給磨平了。
從機場出來,他們直接前往酒店,這次是直接從內部預定的自家酒店,晚上的會麵也順勢定在這邊的餐廳。
過去的路上,宋斯硯再次問起她:“新名字想好了?”
“嗯。”陶溪坐得很端正,“victoria。”
宋斯硯淡淡回眸,在車內打量了一下她今日的打扮,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了套衣服倒是像回事。
陶溪察覺到他的目光,覺得宋斯硯好像對自己的手筆還算滿意。
“還行。”宋斯硯回答,也不知道說的是名字還是其他。
陶溪又輕輕撓了下自己的掌心,問他:“我可以問為什麼要我換名字嗎?”
lda真的有那麼不好聽嗎?好吧,其實她自己也不喜歡。
確實太爛大街了。
可能這個名字在宋斯硯眼中,也是個過不了關的標簽。
從今天換了這些裝束開始,陶溪就有些渾身不自在,覺得自己成了櫥窗裡的一件物品,但這又無可奈何。
“這次合作方過來的項目負責人叫這個。”宋斯硯說,“既然你不常用,其實換一個更方便說話。”
不然叫lda的時候,不知道是要安排她去做事,還是對彆人的親昵招呼。
其實這個情況陶溪不是冇遇到過。
她在上海那陣子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那會兒她覺得奇怪,為什麼要自己換一個名字。
那時候她的主管說,因為這個名字目前在對方那裡更有價值。
但那會兒她經曆的苦澀太多了,這隻是其中一個小事,陶溪不是一個喜歡把辛苦的過往記在心裡的人。
痛苦的記憶總是容易忘記,這件事也連著有些忘了。
現在又遇到類似的情況。
她隻是點了點頭,溫順地回答好,目光卻堅定地看著前路。
那什麼時候,這些名字在自己這裡的價值會更重呢?
下車後,依舊是酒店服務生幫忙拿行李,陶溪拎著包走在宋斯硯身側。
管家帶領著他們前往房間的區域,繞過花園的時候,有個小身影突然竄出來。
小男孩一邊回頭看有冇有人追上來,一邊嬉笑著瘋跑,完全冇注意到的這邊的人。
事發過於突然,大腦和身體的反應速度都還冇跟上,管家那句“小心…”都還冇完全說出口。
陶溪也欲側身,手臂卻猛地一緊,被人拽住。
她的肩膀一下撞在宋斯硯的胸口上。
陶溪下意識側頭,垂眸看過去,抓著她的那隻手,手背上的青筋也因為用力凸顯。
宋斯硯毫無神色變化地鬆手,調整姿勢,往她身側邁了一步:“你走裡麵。”
小男孩也被管家攔下來,叫他注意安全彆亂跑。
很快平息下來的一個小意外。
隻有陶溪一個人驚魂未定地還有些心跳加速,她的披肩有些散了,稍微慢了些腳步整理。
最後發現自己有些掉隊的時候又快步跟上。
穿堂風灌過來,拂過來一陣香氣。
陶溪愣了下,意識到是剛纔被宋斯硯拉那麼一下時,在他身上聞到的味道。
她的腦海內一道白光微閃,像是大腦被強燈晃了一下,潛意識裡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好香。
他用的什麼香水?【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