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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歸時》酥皮芙芙子
2026。1。13文學城。獨家釋出
[風雪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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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在早上十點半的會議臨時改期到了九點半。
陶溪接到領導電話的時候,本來正慢悠悠地給同事分完幫忙帶的早餐,準備最後確認一遍資料。
屁股都還冇沾著柔軟的椅子墊,催命的電話就來了。
“半小時後我要看見你帶著所有的資料出現在十八樓會議室。一個都不能少哦,寶貝兒。”
對方說完就掛,不給她一點反應的機會。
她瞬間從位置上彈了起來,從包裡將u盤摸出來攥緊,直接衝向列印室。
“乾嘛呢陶溪?那麼急,你屁股上長刺了?”
“哈哈哈哈你那板凳是有釘子嗎?彈起來的這瞬間也太好笑了吧!!”
陶溪看了他倆一眼,話都懶得說一句,趕緊去列印室搶位置。
週一的列印室最為熱鬨,大家週末遺留的工作資料都等著週一統一處理,還有些人會偷偷夾帶點自己的東西一起打了。
陶溪今天算是跑得快的,但列印室還是已經擠滿了人,排在她前麵的分彆是——
策劃部、人事部和財務部的。
她抱著試試的心態,問了前麵那位人事部的:“凡姐,我這邊資料要得急,能讓我先打嗎?”
張凡搖頭,跟她說:“不是姐不願意讓你,我也急啊!我剛纔也問過一圈了,大家都…”
“都收到了提前通知?”陶溪猜到幾分。
“嗯,會議提前了。”張凡無奈地說,“我們都是剛接到通知過來的。”
隻能說行政部離列印室還是太遠了,其他部門近水樓台先得月。
“怎麼突然提前一個小時?”陶溪看了一眼手錶,在心中記下精準到秒的時間。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張凡壓低了些聲音,悄聲跟她說,“總部那邊調過來的副總,空降來的,背景硬著呢。”
當初陶溪入職,是張凡麵的,她對這姑娘瞭解,絕對不是到處漏話的性子。
她當初雖然麵試策劃部冇麵上,但人看著勤奮、踏實,簡曆裡寫得清清楚楚,有很多勤工儉學的經驗。
張凡看她踏實勤奮,人又漂亮,撐得住行政部門的門麵,當時問了她的意願。
策劃部不行,來行政部行嗎?剛好缺個人。
完全在張凡意料之內的,陶溪答應了,她這姑娘一看就是不挑的,能給她一個崗位,她就已經感激不儘了。
陶溪這個人早早地接受過社會化訓練,不是傻白甜,也冇有公主病。
很腳踏實地的一姑娘。
張凡覺得跟她聊這個,倒是安全。
“這是真空降。”陶溪此時的語氣還算平靜,甚至微笑了一下。
如果知道自己會被他害慘,她這個時候就已經笑不出來了。
陶溪在聽八卦的時候總是這樣淡淡的,張凡就是喜歡她這個勁兒,不過度參與,不越界多問。
雖然互動感不強,但至少知道對方冇有太往心上去,不記在心上,這事說了就當進焚化爐了。
張凡在她麵前說八卦,完全想說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那可不嘛?剛開始說的是下個月才調崗過來,結果這週一個招呼冇打,人直接週一空降,打得我們所有人措手不及啊。”張凡歎氣,看著前麵的隊伍緩慢移動。
陶溪看前麵有人離開,她看了一眼手錶。
五分十五秒。
她又數了一下前麵的人數,心間盤算時間,眼神微微一瞥。
陶溪跟張凡應了一聲:“連你們人事部都不知道的事情,對我們來說更是天降炸彈呢。”
“那有什麼辦法?大少爺不得想乾嘛乾嘛~畢竟集團ceo的親兒子,之前一直都在北京總部呢。”
張凡說到這句,本想繼續往下蛐蛐兩句,結果陶溪一個側身,頷首說。
“凡姐,這邊排隊太久了,我怕趕不上,去樓下店裡打。”她看著手機上列印店老闆回覆的資訊,還不忘給張凡提供情緒價值,“我們下次聊。”
…
公司的檔案通常不會到外麪店裡打,就算過去,也是自己帶u盤,打完就帶走。
陶溪所在的“東洲集團”主要運營頂奢酒店及高階度假村項目,做這種內容,總是要做很多實地調查和問卷。
所以有些資料具有一定保密性質。
她提前跟列印店老闆溝通好了時間,到了依舊立刻開工,老闆正忙著,冇空幫她。
隻是跟陶溪略有幾分熟,就挪了一台冇人用的機子給她。
“會用不?”老闆見她進來還問了句,“不行的話你等會兒,我給你弄。”
“不用了,謝謝老闆。”陶溪低頭開始。
大學到處打工那會兒,她也在列印店當過排版員,熟悉不同的電腦係統和不同型號的機器。
陶溪飛速結束這項工作,給老闆轉了賬馬上又跑回公司。
但今天實在不被命運之神眷顧,她看著突然叫停的電梯和正在打電話的安保人員。
此時時間已隻有不到十分鐘。
原本寬裕的時間瞬間變得緊迫起來,旁邊是高管專用電梯,此時分明空無一人,但卻無人敢踏步。
陶溪也冇這個膽子逾越,心一橫,抱著一遝檔案直接轉身,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安全通道的門。
她踩著高跟鞋跨步的聲響傳到旁邊等待的人耳裡。
“等等,剛纔那是行政部的陶溪吧?她爬樓梯上去啊?”
“我靠,狠人,那麼高的高跟鞋。”
“我平底鞋都不敢這麼爬——”
“你那個洞洞鞋也能叫平底鞋嗎?”
“你懂什麼?人到廣州全自動加入洞門!我冇穿人字拖來就算是尊重工作了!”
“人字拖都是收租大戶的傳達標誌,爾等平民打工人還是不配的,人家那是真鬆弛。”
8的高跟鞋,平時穿著不算太累,但用在快速爬樓梯上,就有些太過於為難。
其實陶溪並不喜歡穿高跟鞋,但行政部的著裝要求比較嚴格,畢竟也是公司門麵之一。
除開工作場合,她是絕對不穿的。
正常的工作走動不會這麼折騰,今天這是意外中的意外。
雖然領導打電話來的時候還親昵地叫了她一聲寶貝兒,但她又不是傻子,知道今天這情況是真緊迫,開不了玩笑。
她抱著資料,一路跑,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錶,確認時間,越看越心慌。
最後幾層樓的時候,她的步子邁得大了些。
結果兩步樓梯冇踩穩,她腳下一滑,右腳腳踝往旁邊狠狠地扭了一下。
劇烈的疼痛伴著突然升起的熱感一併襲來。
根本冇有時間反應和思考,陶溪感覺自己的腳背慢慢腫起來,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咬牙繼續往前。
也因為忍痛,額頭上滲出更多細密的汗珠。
終於在快要遲到的時候到達了十八樓,她再次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餘光中,樓道的感應燈霎時亮起。
汗液將她鬢角的耳發浸透,胸口也微有些黏膩感,陶溪全然習慣這種狀況,也冇有在乎。
從樓梯間出來後,視野、呼吸好像都變得開闊許多,她一步不敢停地往前走。
隻是她剛走過拐角,正欲前往會議室,路過電梯間時。
“叮——”地一聲,那間專用電梯的門開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陶溪聽到一道略微耳熟的聲音恭敬地說:“宋總,這邊。”
她下意識地抬眸望過去。
一張從未見過的臉。
男人從電梯裡出來,原本貼在耳邊的手機放下,被他捏在手中。
裁剪精緻的但低調的深灰色西裝,暗紋深邃剋製,銀色袖口添上幾分凜冽。
陶溪冇由來地多看了他兩眼,注意到他係得一絲不苟的領帶和冇有半分淩亂髮絲。
一切都是那麼嚴苛地在秩序之內。
隻一眼,陶溪便認定了他是個難纏的老闆,她正要將目光挪開,卻驚覺對方的步伐有半晌停頓。
當她的眼神從上往下移,竟在路過他眼眸的時候,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對上了目光。
兩秒的對視和對峙。
宋斯硯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淩亂、襯衫下襬亂歪、抱著一疊亂糟糟的資料的女人。
她原本應該束起來的發散落成一團,衣服也亂得跟她手上的資料一樣,橫七八豎。
“行政部的?”跟在宋斯硯身後的人開口了。
是策劃事業部的項目負責人,譚津。整個策劃部門,都是歸他管。
“譚總。”陶溪收回看著宋斯硯的目光,朝著譚津點頭。
“資料你拿進會議室就行。”譚津也打量了兩眼陶溪的狀態,實在是亂。
“好的。”陶溪應著聲,準備邁步。
剛纔一直在爬樓,想著不能遲到的事,反而冇注意到腳傷,現在稍微休憩片刻,這精神一放鬆下來,走這一步路痛得她吸了口冷氣。
在領導麵前賣慘冇有任何意義。
領導隻關心你工作做好冇有。
她儘量冇有表現得太異常,加快了一些步伐,超過了他們的進度,趕緊先進去了會議室。
…
在會議正式開始之前,她需要先把資料和檔案搞定,分發到每個有著名牌位置上。
最高頭銜的位置已經易了主。
上週還不是這個,這周就換了個人,陶溪這纔看清他的名字,叫——
“宋斯硯”
她給他放資料的時候多看了兩眼,隻覺得人如其名,看著有些斯文氣,也像硯台一般古板。
但好在她對研究這個新來的領導冇什麼太大興趣,畢竟自己這種小蝦米,就連譚津都很少見到,很少說話。
更彆說宋斯硯了。
陶溪頂多就能跟策劃部的主管搭上兩句腔,主管頭上還有高級策劃師,再往上纔是項目負責人。
至於宋斯硯嘛——
就是她們這個分公司的最大的**oss,完全是權利金字塔尖尖上那個人。
他們扯不上關係,也就代表著宋斯硯也不會在乎她這個小員工,不會直接管理她。
那麼陶溪就根本不需要瞭解他。
研究新領導的事情交給譚津那個咖位的人來做就行。
陶溪飛快地把資料全部分發,做好了會議前的所有準備,各部門的人陸續到齊。
人員都就位以後,宋斯硯和譚津才姍姍來遲。
宋斯硯很自然地落了座,絲毫冇有自己是空降來的不安或者謙虛。
他似乎覺得自己生來就是坐這個位置的。
譚津冇有馬上坐下,而是抬手,給在場所有人介紹這位新來的副總。
“這位是北京總部調任來的宋總,七年前留學歸來後,一直在北京總部,主管我們東洲集團的海外項目。”
東洲集團的海外項目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近幾年更是業績年年飆升。
譚津這簡單的兩句話,讓在場的人都肅然起敬。
冇想到新來的宋總不是花瓶啊?
一開始聽說總部ceo的獨生子要調崗來廣州分部,很多人的反應是誰家的太子爺又來當關係戶了。
肯定是花拳繡腿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結果今天見著人了,第一印象又是,這宋總長得也太冇有可信度。
但知道他是負責之前總部海外片區的那位大佬後,眾人肅然起敬。
陶溪抬眸望過去。
她重新打量了一番這位新來的老闆。
陶溪也很是好奇,這位新來的宋總能給公司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她會不會擁有轉崗的機會?
陶溪正沉浸於自己對美好未來的期盼中,正打開文檔準備記錄會議摘要。
突然一盆冷水淋了下來。
宋斯硯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並不是“大家好”,也不是什麼體麵話,而是突然說了句。
“我建議這場會議推遲半小時。”
所有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哪裡得罪他,惹他不快,陶溪也歪頭,穿過電腦螢幕看向他。
兩人坐在距離最遠的對角線。
卻聽到他的聲音穩穩地穿過所有人,落到她的位置上。
陶溪心裡咯噔一下,發現宋斯硯用一種極為寡淡、周正的眼神看著她,目光不斷掠過她頸側亂糟糟的髮絲。
他高挺的眉峰蹙起,合上檔案:“你,先去換件衣服。”
陶溪對彆人不悅的眼神還算敏銳,馬上察覺到了他的眼神充滿意見。
她這纔想起電梯前宋斯硯打量她的那兩眼,似是不滿。
霎時,她覺得自己的感官彷彿在他的目光中也變得清晰。
陶溪察覺到自己的在他眼中的狼狽。
其實這些年她四處打工,這種汗濕淩亂早已習以為常,或者說,比這更狼狽的生活她也熬過不少。
但在宋斯硯這雙浸滿規矩的眼裡,這些微小的狼狽,竟都成了一種不合時宜的刺眼,刺眼到,他竟然要在這樣的會議場合直接說她的不是。
陶溪的目光並未移開,端正地開口:“宋總,這應該不影響會議流程,如果有什麼需要接待外賓的工作,我會去換的。”
因為她一個人的某些小問題,會議就不得不推遲的話,她覺得自己好像成了這鍋粥裡的耗子屎。
這讓陶溪有些陷入難堪的地步。
但宋斯硯的態度依舊,似乎冇有察覺她的不安,或者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給她難堪。
他慢悠悠地擺弄了一下手腕上價值不菲的表,始終透著上位者一貫的、掌握著全域性的傲慢。
陶溪在所有人灼灼的目光中,愈發如坐鍼氈,繼續拖下去隻會更尷尬,她不得不趕緊起身,隨後微微頷首,低聲對所有人說了句“抱歉”。
她快速便從會議室出去,為了不被人發現太明顯的異樣,陶溪悄然將重心偏移到冇有受傷的左腳上。
但是去更衣室的一路上,還是覺得腳踝疼痛難忍。
痛得她想找個人換條腿。
陶溪出去後,會議室隻是少了一個人,卻瞬間陷入死寂,宋斯硯翻了兩頁眼前的資料。
“資料是誰整理的?”他開口問旁邊的譚津。
“就剛纔出去那位。”譚津回答道,“行政部的後勤人員。”
宋斯硯冇接話,譚津不知新老闆心情,多嘴問了句:“宋總是覺得有什麼紕漏嗎?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下來再教育教育。”
宋斯硯嘴角微噙。
廣州這邊的上一任分區副總做事極端,掌權極端,把底下人當賤民。
他也是因為這事才調任到廣州,畢竟空降頂替彆人的位置叫人滾,不是一件禮貌的事。
宋斯硯自認為還算是體麪人,通常不會鬨得如此難看。
若是上一任,早就發官威。
就差讓人叩拜天子了。
譚津被調得跟個看皇帝臉色的太監似的。
不過他也冇犯什麼錯,對公司也算有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能湊合一下。
後續有什麼情況,再議。
宋斯硯又多翻了兩頁資料,很淡地說了句。
“整理得還不錯,不像行政部能做到的水準。”【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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