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裡,顧粲已經等不及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在此地等了顧北鬥三天了。顧北鬥遲遲不歸,留給自己的盤纏又不多。
“顧北鬥再不回來,朕就要餓死了!”
這時候,遠遠地,顧粲瞧著顧北鬥帶著小狐狸回來。
顧粲眼前一亮。
“呀!這是你給自己新買的寵物嗎?”
顧北鬥麵無表情:“不,是給您買的。”
顧北鬥是擔心顧粲發現夏星落的身份,順口忽悠的。
顧北鬥臉色不好,他現在很虛弱,他不想和顧粲扯皮,他想休息。
夏星落嫌棄地扭開頭,內心冷笑:“愚蠢的凡人,誰是誰的寵物還不一定呢。”
她當然不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麵前笑得跟個地主家傻兒子的男子,就是當朝皇帝!
顧北鬥抱著小狐狸回房間休息去了,這一休息,就是一整天。
客棧二樓臨街的雅間裡,顧粲已經繞著那張掉漆的八仙桌轉了不下二十個圈子,木質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響,配合著他嘴裡不成調的哼哼,活像一隻被放在熱鍋上,還自帶音效的螞蟻。
“怎麼還不起來?該不會是睡死了吧?”
顧北鬥其實是擔心顧粲的,畢竟是從小就保護他長大的。
他也瞧得出顧北鬥是受了傷。
可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幫忙。
“要是涼月在這兒就好了。”
正當他琢磨著是不是該不顧形象,親自下樓去廚房摸兩個饅頭墊墊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冷硬如磐石的顧北鬥邁步走了進來,手裡除了一個油紙包,臂彎裡似乎還攏著小狐狸夏星落。
顧粲眼睛瞬間亮了,像點燃了兩簇小火苗,他“噌”地跳起來,餓虎撲食般衝向那油紙包:“可算醒了!還帶了吃的!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我的燒雞……嗯?”
他的動作在半途刹住,目光完全被顧北鬥臂彎裡那抹白色吸引了過去。
小狐狸比昨日那半死不活的樣子,看起來好了很多。
“呀!”顧粲的注意力立刻從燒雞上轉移,好奇地湊過去,伸手就想摸,“顧北鬥,瞧著真精神!你是給他療傷了?”
他的手指還冇碰到那柔軟的皮毛,顧北鬥已經側身半步,精準地避開了他的“龍爪”,同時將臂彎裡的小狐狸護在懷裡。
“陛下。請自重。”
顧粲一愣,隨即笑了,也顧不上計較顧北鬥那避之不及的態度了,搓著手,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自重?一隻狐狸有什麼好自重的!借我抱抱嘛!”
他美滋滋地伸出手,這次小心翼翼地,試圖將小狐狸抱過來。
那小白狐,不,是靈力耗儘、被迫現出原形,連開口說人話都做不到的夏星落,內心正翻湧著無奈和可憐。
這個凡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和顧北鬥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不理他可不可以?
或者,撓他兩下,行不行呀?
愚蠢的凡人!誰是誰的寵物還不一定呢!她嫌棄地扭開頭,避開顧粲那過分熱情的目光和即將觸碰到她的手指,內心冷笑連連。
她把頭縮進顧北鬥懷裡。
救我救我!你看你的主子,油乎乎的手,把我的毛都弄臟了!
若不是為了救顧北鬥,她何至於搞得靈力渙散,連人形都維持不住?想起昨夜荒郊,山洞,黑氣,還有那些村民……夏星落越想越憋屈。
顧北鬥,你倒是解釋一下啊!我不是寵物!不是!
就算是寵物,也不要當這個傻子的寵物!
顧北鬥!
夏星落急得直吭嘰。
顧北鬥,幫幫我!幫幫我嘛!
顧粲見她躲閃,也不生氣,反而覺得更有趣了。“嘿,還挺認生?”他接過顧北鬥遞來的油紙包,一邊撕著雞腿,一邊試圖用食物誘惑,“來,小乖乖,餓了吧?嚐嚐這個,香得很!”
誰是小乖乖!
夏星落滿臉黑線。
夏星落瞥了眼那油光汪汪的雞腿,鼻尖嗅到那濃鬱的、屬於凡俗食物的油膩氣味,肚子咕嚕嚕地叫。她極其優雅地,再次將頭扭開,甚至還閉上了眼睛,用全身表達著拒絕與不屑。
我纔不吃呢!我是吸收日月之精華……天地之靈氣……
“陛下,它可能不餓。”顧北鬥在一旁冷靜陳述。
是!我不餓!
夏星落自己安慰自己。
“不可能!休息了這麼久,怎麼會不餓?”顧粲不信邪,又把雞腿往前湊了湊,“快吃,吃了好長毛。”
夏星落抽了抽嘴角!這是對待美女能說出來的話嗎?
還皇帝呢!
粗鄙!
夏星落:“……”
她隻想一爪子拍在這張蠢兮兮的笑臉上。
但是顧北鬥不喜歡她傷人,看在顧北鬥的麵子上,夏星落忍了。
最終,顧粲的投喂計劃全麵失敗。他隻好悻悻地自己啃完了燒雞,又興致勃勃地試圖給夏星落安排住處——比如睡在他床腳的那個軟墊上。
夏星落用實際行動表達了抗議。她輕盈地跳上房間角落裡唯一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完整的梳妝檯,蜷縮起來,尾巴優雅地圈住身體,下巴擱在尾巴尖上,閉目養神,徹底無視了顧粲的喋喋不休。
顧北鬥無奈,又略帶寵溺地笑了。
顧粲討了個冇趣,摸摸鼻子,也隻好由她去了。畢竟,有個性的寵物,才配得上他這樣與眾不同的皇帝嘛!他如此安慰自己。
顧北鬥給夏星落渡靈力,還給她梳毛。
夏星落享受著顧北鬥的服務。
原來這個臭捉妖師,還有另外的一麵。
溫柔極了。
是夜,月黑風高。
連日奔波帶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顧北鬥淹冇,他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甚至還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他抱著劍,呼吸綿長。
梳妝檯上的夏星落卻睡得極不安穩。靈力虧損帶來的虛弱感如同附骨之疽,讓她對周遭環境的感知降到了最低,但某種潛藏在血脈深處的、對危險的本能警覺,卻像細小的針尖,不斷刺撓著她的神經。
她感覺,今晚會有事發生。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幾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咻咻”聲從外麵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