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既定,接下來便是選擇動手的時機。對付養屍地這等極陰邪穢,天時至關重要。
三叔和石堅師叔連著幾夜觀測星象,又結合黃曆反覆推算。
“養屍地陰煞熾盛,需借天時陽氣壓製。但若選純陽之日,恐打草驚蛇,令其深藏不出。”三叔指著攤開的天星曆盤,沉吟道,“需找一個陰陽交替,晦暗不明,卻又暗含一線生機轉陽的時刻。”
石堅師叔指著曆盤上一個特定日期:“三日後,‘軫水蚓’當值,主隱伏、藏匿,利於我們暗中佈置。且當日‘月離於畢’,月光晦暗,星辰不顯,正是陰氣認為安全,實則外強中乾之時。更關鍵的是,次日便是‘朔日’,月相將由晦轉新,象征死極而生,那一縷初生之陽,正是我們破陣的契機!”
“就在子時!”三叔一錘定音,“軫宿當值,月晦星暗,陰氣達於頂點,亦是其防備最鬆懈之時。我們於子時前佈陣完畢,待子時一過,陰儘陽生之刹那,即刻引動‘三陽破陰陣’,打它個措手不及!”
日子選定,我們立刻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百年雷擊棗木心、純陽硃砂、雄雞冠血、古銅鏡、赤硝絲線、黑曜石、桃木釘、五行石……每一樣材料都需精心處理,符籙更是一筆一劃凝聚心神繪製,不容半分差錯。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當天傍晚,我們帶著所有法器材料,再次悄然抵達那片被乾旱與死寂籠罩的山林。夕陽的餘暉給枯黃的山體塗抹上最後一絲淒豔的色彩,隨即迅速被蔓延的暮色吞噬。
按照計劃,我們兵分兩路。
石堅師叔獨自一人,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深厚的修為,如同鬼魅般潛入“九宮縛魔網”的預定節點。他需要在完全不驚動養屍地核心的情況下,精準埋下靈物,刻畫符印,連接墨線。我們隻能偶爾看到遠處林中某處,有微不可查的靈光一閃而逝,隨即恢複平靜,顯示著石師叔嫻熟而謹慎的操作。
另一邊,三叔帶著我和黃玲,在外圍更高處的山脊上,開始佈設核心的
“三陽破陰陣”
東方位,少陽之氣。
我負責在此埋設那截蘊含天雷之威的百年雷擊棗木心。按照三叔指點,需在選定的岩石下挖一淺坑,填入一層混合了硫磺粉的陽土,再將棗木心以特定方位安置,最後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硃砂,口中默唸
“引雷訣”
將其與地脈中的一絲少陽之氣勾連。
南方位,老陽之火。
黃玲負責安置那方以純陽硃砂和雄雞冠血塑造、並經三叔以自身純陽真氣反覆淬鍊的“陽炎符磚”。她小心翼翼地將符磚埋入土中,隻留刻畫著烈陽符文的表麵微微露出,然後以七根赤硝浸泡過的紅繩,呈放射狀將其與周圍七塊小型陽石連接,構成一個微型的聚陽陣,確保能量能最大程度彙聚。
西方位,日精之凝。
三叔親自出手,將那麵受過加持的古銅鏡,懸掛在一棵枯死卻依舊挺拔的古鬆枝椏上,鏡麵微微向下傾斜,正對養屍地核心方向。他手掐
“聚光訣”
對著銅鏡虛畫符咒,確保其在明日午時能準確反射、凝聚太陽真火。
隨後,是最為繁瑣的一步——以赤硝絲線連接三方陣基。我們三人合力,拉著那韌性極強、卻又輕若無物的紅色絲線,在崎嶇的山林間穿梭,確保絲線懸空,不觸地氣,並在其上每隔七寸,精準地懸掛上一枚書寫好的“三陽辟邪符”。整個過程必須心神合一,氣息相連,不能有絲毫斷點或錯漏。
最後,便是總陣眼——離火金光鏡的安置。我們選擇了一處位於三角陣型中心正上方的天然石台。三叔將一麵臉盆大小、邊緣刻滿太陽紋路的銅鏡,以三根桃木樁支撐,穩穩架設在石台最高處。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鏡背麵畫下一道複雜的
“離火符”
作為最終激發的引子。
當所有佈置完成,已是月上中天,但今日恰是月晦,天地間一片深沉黑暗,唯有山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更添幾分肅殺。
我們潛伏在預設的安全位置,收斂全身氣息,如同岩石般與黑暗融為一體。石堅師叔也已完成“九宮縛魔網”的佈置,悄然與我們彙合。
他低聲道:“網已佈下,隻待觸發。養屍地深處,陰氣躁動不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三叔目光灼灼,盯著那片如同巨獸匍匐的黑暗窪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子時將至,準備吧。”
我們屏息凝神,感受著天地間陰陽二氣的微妙變化。子時,是陰氣的極致,也是陽氣孕育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