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爆炸，如同在這片死寂的千礁星海中點燃了一輪混沌的太陽。
光芒吞噬了白骨祭壇，吞噬了那兩隻猙獰的古神之爪，吞噬了陳蘊鈺決然的身影，也吞噬了張楠撕心裂肺的呼喊和慕昭雲驟縮的瞳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當那毀滅性的光芒漸漸散去，露出被徹底抹平、隻剩下一個巨大深邃坑洞的原祭壇所在地時，空中那扭曲的血色門戶已然消失無蹤，連同那兩隻恐怖的古神之爪，也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空間中殘留的、狂暴混亂到極點的能量餘波，以及一絲絲彷彿來自宇宙儘頭的、不甘的憤怒嘶鳴，證明著方纔那場驚世碰撞的真實。
代價，是慘重的。
坑洞邊緣，張楠癱倒在地，鏡靈虛影黯淡近乎消散，她怔怔地望著那片空無，淚水無聲地滑落，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慕昭雲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清冷的臉龐上毫無血色，緊握劍柄的手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層難以化開的悲慟與茫然。
吳師叔、沈清源和哆芋在爆炸前一刻，被陳蘊鈺最後分出的混沌之力強行推出了最核心的區域，此刻踉蹌著衝了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蘊鈺……哥哥……”哆芋的小臉上滿是淚水和不敢置信，她掙脫沈清源的手，跑到坑洞邊緣，朝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哭喊，聲音在死寂的星海中顯得如此微弱。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吳師叔喃喃自語，一屁股坐在地上，老臉上滿是灰敗和痛苦，“這小子……他怎麼敢……他怎麼就能……”
沈清源仰頭閉目，長長歎息，身軀微微顫抖，這位向來沉穩的丹道大師，此刻也難掩心中的巨痛與無力。他清楚，在那等層麵的自爆核心，彆說合道，便是真正的涅盤境，也絕無生還之理。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慕昭雲是第一個強行壓下心中翻湧情緒的人。她走到張楠身邊，俯身，輕輕按住了她不斷顫抖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他選擇了守護。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張楠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慕昭雲的目光掃過坑洞，掃過這片殘破的星海，繼續道：“九幽殿主力雖滅於此，但外界定然還有殘餘。神殿的威脅並未解除。那古神受此重創，未必就會放棄。我們留在這裡，不安全。”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幾人。
吳師叔猛地跳了起來，胡亂抹了把臉，眼中重新燃起狠厲的光芒：“對！昭雲丫頭說得對！蘊鈺那小子拚了命才保住我們，我們不能讓他白死！九幽殿！神殿！老子跟你們冇完！”
沈清源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慕姑娘所言極是。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尋找安全之處，從長計議。蘊鈺的仇，我們必須要報！”
哆芋也停止了哭泣，用力擦乾眼淚，小臉上露出了與她年齡不符的堅毅：“我要變強！我要幫哥哥報仇！”
張楠在慕昭雲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她看著那片空無，眼神中的悲痛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刻骨的恨意與決然所取代。她輕輕掙脫慕昭雲的手，走到坑洞最邊緣，俯身，從焦黑的泥土中，撿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塊指甲蓋大小、通體混沌色、表麵彷彿有星雲流轉、卻黯淡無光的……晶體碎片。入手冰涼，感受不到絲毫能量波動，就像一塊最普通的石頭。
但張楠握著它的手，卻在微微顫抖。她的鏡靈，在觸及這碎片的刹那，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共鳴。
“這是……”吳師叔湊了過來，疑惑地看著那碎片。
“是混沌道源……最後湮滅時，殘留的……一點碎屑？”沈清源猜測道，語氣帶著不確定。
張楠冇有說話，隻是緊緊地將那碎片握在手心，貼在心口。她閉上眼，淚水再次滑落，但這一次，淚水中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希冀。
“他冇有完全消失……”她輕聲呢喃，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能感覺到……這裡麵，還有一絲……他的氣息……很微弱，很微弱，像是在沉睡……”
眾人聞言，皆是一震！
慕昭雲眼中爆發出精光，立刻上前，神識仔細探查那碎片，半晌，她凝重地點了點頭：“確實……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印記殘留，與混沌道源的本質纏繞在一起，近乎寂滅，但……未曾徹底消散。”
吳師叔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真的？！那就是說……蘊鈺他……還有救？！”
沈清源也是精神一振，撫須沉吟：“混沌之道，玄奧莫測，蘊含生死之秘。或許……這並非終結，而是一場……更深層次的涅盤？”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瞬間照亮了眾人被絕望籠罩的心。
張楠將那塊混沌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起，貼肉珍藏。她抬起頭，看向無儘的星海，眼神不再迷茫，隻剩下無比的堅定。
“無論需要多久，無論多麼艱難，我一定會找到讓你歸來的方法。”她在心中立下誓言。
“走！”慕昭雲當先化作劍光，“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隱匿起來。我們需要時間恢複，也需要尋找讓這涅盤之種復甦的契機。”
眾人不再猶豫，強忍著傷痛與疲憊，化作數道流光，朝著與那猩紅光芒相反的方向，朝著千礁星海更深處、更未知的區域，疾馳而去。
他們失去了最重要的同伴，揹負著血海深仇，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強敵環伺。
但他們心中，卻重新點燃了名為“希望”的火種。
陳蘊鈺以自身為代價，守護了他們，也留下了一線生機。
而他們，將承載著他的意誌，在這浩瀚而殘酷的星海中，繼續前行，直至……將他重新迎回的那一天。
星海悲歌未絕，涅盤之路，始於微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