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階梯蜿蜒向上,直入雲端,彷彿連接著天與地。階梯之下,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二三十名修士分散站立,彼此間保持著安全距離,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看似平凡無奇的階梯上。
“這階梯……有何玄機?”一名身著赤紅法袍、氣息灼熱的烈陽穀弟子忍不住出聲,他性子急躁,說著便想邁步上前試探。
“且慢!”他身旁一位較為穩重的師兄連忙拉住他,低喝道,“趙師弟,不可莽撞!此地處處詭異,這階梯既是通往虛天殿的最後一道關卡,豈會簡單?”
那趙師弟悻悻然收回腳步,嘟囔道:“總不能一直乾站著吧?”
林動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陳蘊鈺,語帶譏諷:“某些人不是自詡精通禁製,手握鑰匙嗎?怎麼,到了這最後關頭,反倒畏首畏尾了?”
陳蘊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全當是犬吠。他正全神貫注地以神識探查階梯。這白玉階梯給他的感覺非常奇特,並非布有殺傷性禁製,而是瀰漫著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場”。這“場”似乎能引動修士內心的某種共鳴,或放大其執念,或映照其道心。
吳師叔撚著鬍鬚,小眼睛眯起,對林動那邊撇了撇嘴:“這小子,就知道煽風點火。蘊鈺,看出什麼門道冇?”
“這階梯,考驗的恐怕不是修為或蠻力,”陳蘊鈺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己方幾人耳中,“而是‘道心’與‘緣法’。”
“道心?”張楠疑惑,“怎麼個考驗法?”
“具體不明,”陳蘊鈺搖頭,“但給我的感覺,像是要‘問道於己’。階梯之上,每個人的感受可能都不同。道心不堅者,恐難登頂。”
慕昭雲懷抱青鸞劍,清冷道:“既如此,一試便知。”她向來信奉行動勝過言語。
沈清源沉吟道:“古籍中確有記載,一些上古大宗的傳承考驗,往往直指本心。看來這虛天殿,非有緣有德者不可入。”
就在這時,玄月宮那位一直沉默的蒙麵女子,忽然輕移蓮步,率先向階梯走去。她步履輕盈,彷彿不受任何影響,轉眼間便已踏上了十餘級台階,身影漸漸被低處的雲霧遮掩。
“看!她上去了!”
“好像冇什麼危險?”
“快跟上!”
有人帶頭,立刻便有五六名心急的修士按捺不住,爭先恐後地衝向階梯。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最先衝上去的一名彪形大漢,剛踏上第三級台階,整個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他臉上瞬間浮現出極度恐懼的神色,彷彿看到了什麼大恐怖之物,渾身劇烈顫抖,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竟連一步都無法再邁出。
另一名女修,則停留在第五級台階,臉上露出癡迷沉醉的笑容,手舞足蹈,彷彿陷入了極樂的幻境,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
更有一人,在第七級台階處,突然狀若瘋魔,抽出法器對著空氣瘋狂劈砍,口中怒吼連連,彷彿在與不存在的敵人廝殺。
隻有兩人,勉強登上了二十餘級,但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臉上表情掙紮,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這一幕,讓階梯下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止住了腳步。
“是幻境?還是心魔?”吳師叔咋舌,“這也太邪門了!”
林動臉色微變,他自問道心也算堅定,但看到那幾人的慘狀,心裡也不由打鼓。
我目光凝重地看著那些被困在階梯上的修士,沉聲道:“並非單純的幻境或心魔。這階梯,似乎在放大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東西——恐懼、**、執念、乃至道途上的迷障。若不能堪破,便會被困其中,甚至……道心崩潰。”
他頓了頓,看向自己的同伴:“此關,外力難助,唯有依靠自身。你們……可要一試?”
張楠深吸一口氣,挽住他的胳膊,堅定道:“你去哪,我去哪!我的道心,就是和你在一起,保護好大家!”她的道,簡單而純粹。
哆芋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我不怕!我要變強,幫上哥哥和大家的忙!”
慕昭雲隻是簡單吐出兩個字:“劍心,唯誠。”她的道,在於手中之劍,心誠於劍,則外物不擾。
吳師叔哈哈一笑:“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貪生怕死有過,但求道之心未泯!走走走,正好看看老夫心裡還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沈清源撫須微笑:“老夫之道,在於求知與守護。若能窺得一絲上古丹器奧秘,護得團隊周全,雖死無憾。”
見團隊成員皆意誌堅定,陳蘊鈺心中一定,點了點頭:“好!那我們便一同踏上這天梯,問道於己!”
他率先邁步,穩穩地踏上了第一級白玉階梯。
就在腳掌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周身那無形的“場”驟然變得清晰。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掃過他的神魂,彷彿在詢問他的“道”為何物。
沌種微微一震,散發出包容萬象、演化諸天的意蘊,將那無形的探詢輕易化解。陳蘊鈺步伐穩健,繼續向上。他所見所感,並非具體的幻象,而是更加宏大的、關於宇宙生滅、法則運轉的景象,這對合道期的他而言,更像是一種印證與洗禮。
張楠緊隨其後,她眼前彷彿出現了無數空間迷宮與險境,但鏡靈之力流轉,映照本心,她始終記得自己的“道”是守護與相伴,那些幻象便如同水中月、鏡中花,無法真正動搖她。
慕昭雲步履堅定,階梯在她腳下,彷彿化作了無儘的劍塚與試劍石,考驗著她對劍的誠與執。青鸞劍發出清鳴,冰寒劍氣自然流轉,斬碎一切虛妄,她的道,在磨礪中愈發純粹。
吳師叔和沈清源則各自麵對著與自身經曆、執念相關的考驗,時而蹙眉,時而恍然,但憑藉著豐富的閱曆和堅定的目標,也都一步步向上攀登。
哆芋年紀最小,心思相對單純,她的考驗更多是關於勇氣與成長的幻象,在小姑娘咬著牙、握緊拳頭、唸叨著“要變強”的信念下,也並未被阻攔太久。
陳蘊鈺團隊的整體表現,再次引起了階梯下方眾人的注意。他們雖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神色平靜,與之前那些陷入各種狀態的修士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動看著陳蘊鈺那從容不迫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咬牙,也踏上了階梯。然而,剛走幾步,他眼前便浮現出家族長輩的期許、對手的嘲諷、以及對陳蘊鈺那揮之不去的嫉恨……種種雜念湧上心頭,讓他步伐瞬間變得沉重,額頭滲出細汗。
隨著時間的推移,階梯之上,眾生百態。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癲狂大笑,有人呆立不動,也有人如同陳蘊鈺團隊一般,在考驗中砥礪前行,一步步向著那雲霧深處的殿門靠近。
問道天梯,顯化本心。這通往最終傳承的最後一段路,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