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首石門轟然洞開,門內景象卻讓殺氣騰騰的金煞門眾人駭然止步。
門後並非他們想象中的混亂戰場或是驚慌失措的獵物,而是一片詭譎的“秩序”。濃鬱如實質的幽冥死氣如同溫順的溪流,在殘破的堡壘廢墟間緩緩流淌,不再狂暴,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寂。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那些原本散落各處的兵傀,以及陰影中若隱若現的酆都鬼卒,此刻竟都如同最忠誠的衛兵,靜靜地侍立在通道兩側,幽深的魂火“目光”齊刷刷地聚焦於門口,彷彿在等待著某種指令。
而陳蘊鈺,就負手立於這片幽冥軍陣之前。
他周身氣息淵深似海,與這片酆都殘跡彷彿融為一體,再無半分隔閡。剛剛突破至煉虛期的靈壓雖已刻意收斂,但那自然散發出的、彷彿執掌此地權柄的威嚴,卻讓門外的玄衣青年瞳孔驟縮,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煉虛……你……你怎麼可能?!”玄衣青年聲音乾澀,握著劍柄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身後的金煞門弟子更是麵無人色,在那無形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陳蘊鈺目光淡漠,如同俯瞰螻蟻:“爾等追殺不休,擾我清修,今日,便留在此地,與這幽冥古蹟長伴吧。”
他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心念一動,通過那初步綁定的孽鏡台鏡靈,向整片區域的幽冥造物下達了清晰的指令——殺!
“吼——!”
刹那間,風雲變色!原本靜立的兵傀眼中魂火暴漲,手中腐朽兵刃揚起,邁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向著金煞門眾人碾壓而去!陰影中的鬼卒化作道道無形無質的黑煙,帶著勾魂攝魄的尖嘯,穿梭於兵傀的間隙,直襲神魂!
更為可怕的是,周圍原本“溫順”的幽冥死氣,此刻也彷彿化作了陳蘊鈺的臂助,如同泥沼般纏繞上金煞門弟子,極大地遲滯了他們的動作,侵蝕著他們的護體靈光!
“結金煞劍陣!快!”玄衣青年目眥欲裂,厲聲嘶吼,試圖組織抵抗。然而,在這片被陳蘊鈺初步掌控的天地裡,他們的劍陣威力大打折扣,那至剛至銳的金煞劍氣,被無處不在、至陰至寒的幽冥死氣不斷消磨、腐蝕。
戰鬥幾乎是一麵倒的屠殺。兵傀不畏生死,鬼卒專攻神魂,再加上環境壓製,金煞門弟子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徒勞掙紮,卻不斷有人被兵傀撕碎,或被鬼卒拽出魂魄,發出淒厲的慘嚎後化作僵硬的屍體。
玄衣青年憑藉化神初期的修為和精妙劍術,勉強斬碎了幾具兵傀,擊退了幾波鬼卒,但在陳蘊鈺冷漠的注視下,在慕昭雲那如同死神鐮刀般不時掠過的冰藍劍氣補刀下,他很快也傷痕累累,道袍破碎,氣息急劇萎靡。
“我不甘心!”玄衣青年披頭散髮,狀若瘋魔,燃燒本命精血,催動最強一劍,化作一道撕裂幽暗的金色長虹,直刺陳蘊鈺!這是他捨命的一擊!
然而,陳蘊鈺隻是緩緩抬起手,對著他輕輕一按。
言出法隨,幽冥鎮封!
彷彿整片天地的幽冥之力都彙聚於此,一隻由精純九幽之氣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憑空出現,帶著北陰玄碑虛影殘留的一絲無上鎮壓意蘊,如同拍蒼蠅般,朝著那道金色長虹碾壓而下!
“嘭——!”
金色長虹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崩碎、湮滅!黑色巨掌餘勢不減,狠狠拍在玄衣青年身上!
他身上的護身法寶接連爆開,卻無法阻擋分毫。鮮血狂噴,骨骼儘碎,他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拍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石壁上,深深嵌入其中,眼中神光渙散,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難以置信,隨即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金煞門,全軍覆冇。
戰鬥結束得很快。陳蘊鈺揮揮手,那些兵傀和鬼卒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冇於黑暗與廢墟之中,堡壘區域再次恢複了死寂。
慕昭雲收劍入鞘,來到陳蘊鈺身邊,清冷的眼眸中映照著他沉穩的身影:“解決了。”
吳師叔也長舒一口氣,抹了把汗:“痛快!這下耳根子清淨了!蘊鈺,你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此地之主了!”
陳蘊鈺微微點頭,臉上並無太多喜悅。他感受著體內那枚初生的“混沌道種”與整個“泰煞諒事宗天宮”殘跡的微弱聯絡,心中思緒翻湧。此番際遇,收穫巨大,不僅突破煉虛,更掌控了一處上古冥府殘跡,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的責任與更龐大的因果。
“此間事了,我們該離開了。”陳蘊鈺道。昇仙大會尚未結束,外麵的世界還有諸多挑戰,張楠等人還在擔心。
他再次溝通孽鏡台鏡靈,這一次,感知更加清晰。在這片殘跡的深處,除了他們進來的鬼首石門外,確實還存在另一條相對穩定的出口通道,似乎連接著小幽冥境的另一片區域。
“跟我來。”
在陳蘊鈺的引領下,三人穿過重重殘垣斷壁,來到堡壘最深處的一麵看似普通的岩壁前。陳蘊鈺手掐法訣,引動鏡靈之力與自身煉虛期空間感悟,暗混沌色的道種微微旋轉,一道烏光打在岩壁上。
岩壁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緩緩浮現出一扇刻畫著簡易空間符文的光門。
“從這裡出去,應該能避開外麵的視線,直接抵達小幽冥境的另一層。”陳蘊鈺解釋道。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光門之際,陳蘊鈺心有所感,回頭望向那孽鏡台的方向。通過鏡靈,他接收到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意念畫麵——那是一片懸浮於無儘虛空中的破碎山巒,仙宮傾頹,卻依舊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磅礴道韻,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上,隱約可見兩個殘破的古字——“懸空”!
懸空山!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虛界鑰”殘片(已修複不少)也發出了輕微的嗡鳴,與那畫麵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陳蘊鈺心中一震,瞬間明悟。這“泰煞諒事宗天宮”殘跡,或者說這整個小幽冥境,與那虛天宗的核心傳承之地“懸空山”,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緊密聯絡!或許,正是上古時期,虛天宗鎮壓此地幽冥裂隙時留下的空間座標或後手!
“看來,這昇仙大會之後,無論結果如何,那‘懸空山’,都是我們必須要去的地方了。”陳蘊鈺將這段資訊分享給慕昭雲和吳師叔。
兩人聞言,皆是神色一凜,但眼中也燃起更為熾烈的光芒。虛天宗的終極傳承,那將是何等光景?
不再猶豫,三人一步踏出,身影冇入光門之中。
下一刻,他們出現在一處陌生的、瀰漫著淡紫色霧氣的幽穀之中,頭頂依舊是那小幽冥境永恒的鉛灰色天空,但空氣中的幽冥死氣濃度明顯降低了許多。
陳蘊鈺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煉虛期磅礴的力量以及對未來道途的清晰感知。
煉虛已成,前路已明。
小幽冥境的試煉,對他們而言,已經提前結束。接下來,便是帶著足夠的“收穫”與“籌碼”,去麵對仙城的風雲,以及……謀劃那最終的“懸空山”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