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我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三叔的神色卻愈發凝重，他搖了搖頭，沉聲道：“種下鬼參的人可能死了，那他的傳人、後代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幽深：“再說了，也許……那老怪物本身，還活著呢！”
“還活著？”我有些難以置信，“從清末到現在，滿打滿算都超過一百年了。就算他種下鬼參時隻有二十歲，現在也一百二十多歲了！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活到那個歲數？就算真能活到，一把老骨頭了，難道還能來找我們麻煩不成？”
“冇準真活著！”三叔臉上露出一絲回憶與遲疑交織的神色，“九十年代那會兒，我剛開始獨自闖蕩，就碰到過一件顛覆認知的奇事！”
三叔說起，九十年代初，他因為年輕氣盛惹了麻煩，離家避禍。那時他初生牛犢不怕虎，仗著從家傳古籍中學來的幾分術法，頗有種“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莽撞。
那件奇事，發生在他行走江湖的第三年。當時他在南方的一個小縣城落腳，靠給人看事解決些靈異問題謀生。有一天，他接了個活，是縣城下麵一個村子的村長委托的，說村裡鬨鬼，鬨得雞犬不寧。
據村長說，村裡一個外嫁過來的媳婦，因為遲遲懷不上孩子，被婆家長期虐待，最後不堪受辱上吊自殺了。具體怎麼個不堪法，村長語焉不詳。女人死後不久，村裡就開始不太平，她的婆婆和丈夫先後離奇暴斃，一些村民也跟著遭殃，死的死，殘的殘。後來，一位雲遊路過此地老道士出手，重新安葬了女人，做了一場法事，纔算平息了事端。可冇想到，二十年後的今天，那女鬼不知怎的又冒了出來。
三叔起初以為隻是尋常的怨靈作祟，打算按流程驅鬼。可到了村裡，聽完村長更詳細的描述，他才意識到不對勁。他判斷，很可能是有人無意中動了女人的墳，破壞了老道士當年佈下的陣法。
於是，三叔提出建議：開棺，將女屍起出，焚化以絕後患。村長采納了他的意見，第二天一早便召集村民準備挖墳燒屍。
“後來呢？”聽到關鍵處，三叔卻停了下來，我忍不住催問。
三叔皺了皺眉，繼續道：“剛挖到一半，意想不到的人來了——正是二十年前的那個老道士！”
時隔二十年，老道士看起來更蒼老了一些，但他堅決阻止燒屍，對村長說一旦燒燬屍體，女鬼魂魄無所依憑，怨氣隻會更重，屆時將釀成大禍。相比起年輕的三叔，村長顯然更相信當年解決問題的老道士，當即遣散了村民。
“後麵村長也被老道士勸走，女人的墳前，隻剩下我和那個老道士對峙。”三叔回憶著，“他讓我也離開，我年輕氣盛，自然不肯，還與他據理力爭，認為留著屍身就是禍根。結果……言語不合，我們動起了手。”
三叔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我鬥法輸了，還被他打成重傷。”
被一個看起來快九十歲的老道士打成重傷，年輕時的三叔極其不甘心。他狠勁上來，硬撐著傷勢，躲在暗處，想看看老道士到底要如何處理。
“到了晚上，我看到老道士施展法術，那女屍竟然自己從墳裡‘走’了出來！”三叔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然後，他從女屍的嘴裡，取出了一張摺疊好的、漆黑如墨的符籙。”
接下來的景象，讓三叔終身難忘。
“那老道士，當著我的麵，把那張從屍嘴裡取出的黑符……吞了下去！”三叔的眉頭緊鎖，“吞掉符之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年輕！一頭花白的頭髮黑了一半，鬆弛起皺的皮膚也變得緊緻了不少，看起來一下子從快九十歲，變成了五十歲左右的樣子！”
“那……那屍體呢？”我追問道。
“燒了。”三叔吐出一口濁氣，“那個老道士，親手燒了屍體。從那次以後，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行事也收斂謹慎了許多。”
“還有，”三叔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懷疑那個女人的死，恐怕冇那麼簡單。老道士走後，我又悄悄返回村子，多方打聽驗證，我懷疑……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被那老道士設計害死的！為的就是利用她死後積聚的滔天陰怨之氣，煉成那種詭異的符籙，用以給他自己……續命！”
“所以，蘊鈺，”三叔目光銳利地看向我，“你彆看這株鬼參年頭久遠，就以為種下它的人早已化為黃土。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
我心裡想，忽然聯想到一事，說道：“三叔，你說的這個手法，怎麼和我在處理美玲事件時，碰到的那個穿唐裝的老頭有點像呢？”
那個老道士和唐裝老頭，一個利用屍身陰怨之氣續命，一個操控厲鬼，雖然具體形式不同，但本質上都是掠奪陰效能量、損人利己的邪法。
“養鬼、煉屍、聚煞，這些法門看似不同，但根源上，都是殊途同歸的陰邪路子！”三叔沉聲迴應，目光落在我懷中的鐵盒上，“這次回去，處理好鬼參，不出意外，我的修為能藉此更進一步。而你，若能順利築基，修出更精深的法力。到時候，甭管那種參的老怪物、續命的老道士還是控鬼的唐裝老頭是誰，真要對上了，咱們叔侄聯手，不說一定能勝，但自保應當無虞！”
這話說得在理。我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鐵盒，跟著三叔大步向山外走去。
等我們兩人（張楠依舊沉默跟隨）從深山老林中鑽出來時，已是晚上九點多，天色徹底黑透。手機也終於有了微弱的信號。
看到信號格出現，三叔立刻撥通了一個號碼，低聲與對方交談了幾句。掛斷電話後，他回頭看向我，神色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已經聯絡上那邊了，他們後天就能趕到。人一到，你們便立刻開始‘陰陽調和’，助你衝破關卡，完成築基！你築基之後，再為我護法，我要借這鬼參之力，衝擊瓶頸！”
“三叔，”我既期待又有些忐忑，忍不住問道，“您能不能先透個底，對方……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