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鶴唳 第6章 明月
第6章
明月
顧鶴笙和葉君怡在前排歡聲笑語閒聊,秦景天沉默不語偏頭看向天際那輪明月若有所思,情況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他倒不是在怕顧鶴笙會泄密,反而擔心的是葉君怡。
雖然隻在火車上有短暫的一麵之緣,但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外表下隱藏著一些東西,具體是什麼秦景天也說不上來,可就是這些東西促使自己做出了向顧鶴笙示警的決定,這是一次感性的選擇,但作為一名間諜應該時刻保持理性,事後秦景天反覆思索過這個問題,最後歸結於顧鶴笙有著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如果說顧鶴笙是自己的同類,那意味著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
顧鶴笙在後視鏡中看了秦景天一眼:“來過上海嗎?”
“冇有。”
“在上海有朋友或者認識的人嗎?”
“冇有。”
“等有空了帶你到處轉轉。”顧鶴笙拉開領帶,饒有興致問道,“對了,你有女朋友嗎?”
“冇有。”
顧鶴笙一臉惋惜,又在後視鏡中看著秦景天搖頭苦笑:“你這樣悶不行,人不風流枉少年,就你這長相該有很多女孩是投懷送抱纔對啊。”
“你怎麼儘教人壞的,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葉君怡白了顧鶴笙一眼。“景天,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我身邊朋友多幫你留意留意。”
“我這性子估計不討女孩子喜歡,還是彆麻煩了。”
三人閒聊中,車停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公館門口,葉君怡下了車,告辭時一語雙關道:“注意安全。”
顧鶴笙目送葉君怡進了大門,示意秦景天坐到前排,車穿過幾條街後,顧鶴笙終是冇忍住:“你是真不喜歡說話呢,還是覺得和我無話可說?你就不能找個話題我們聊聊嗎?”
“顧處長想聽什麼?”
“你能不能彆張開閉口顧處長、顧處長,我還是比較喜歡火車上的你,既然咱們以後同住一個屋簷下先約法三章,下班以後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顧處長三字。”顧鶴笙一本正經道,“君怡在車上又不能抽菸,可把我憋壞了,幫忙點一支。”
秦景天點燃兩支菸,顧鶴笙伸手從他嘴角取走一支,這是朋友間才該有的動作,可顧鶴笙做出來一點也不讓秦景天不適,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像兩個認識多年的舊友。
顧鶴笙:“為什麼要進軍統?”
“學校搬遷到重慶的路上遭遇日本人飛機轟炸,就我活了下來,遇到軍統特訓班招人,稀裡糊塗就去了,然後就被調到上海。”
“你是天生乾這行的料,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嶄露頭角,站長是愛才之人,你以後前途無量。”
“你呢?為什麼加入軍統?”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原本是想參軍的,戰場上正麵和日本人乾,後來發現我更擅於在冇有硝煙的戰場上戰鬥,日軍攻陷上海後我奉命留下進行對敵諜報,說真的,冇想到能活下來。”顧鶴笙感慨萬千。
“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你一樣,成為黨國的功臣。”
“彆說我了,還是聊聊你吧,在火車上你就挺投我眼緣,我對你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顧鶴笙直言不諱道,“你剛來上海,就當是報恩吧,我給你指點指點軍統裡的一些門道。”
“好啊。”
“知道想要在軍統站穩腳最重要是什麼嗎?”
“對黨國的忠誠。”
“誰教你的?”顧鶴笙一臉嫌棄。
“特訓班的教官。”
“儘說些冇用的,不忠誠的人能進軍統嗎?”顧鶴笙嗤之以鼻,“你的能力毋容置疑,但能力不是最主要的,能被軍統招募的人都不是平庸之輩,你想要脫穎而出首先需要一個女人。”
“女人?!”秦景天一愣。
“你彆不相信,抗日時期這是軍統衡量內部人員一項重要指標,被派往淪陷區的特工,都抱著有去無回的打算,一旦身份暴露就麵臨死亡,除非是投敵叛變,軍統為了儘量避免這種情況出現,因此會挑選有妻小的特工執行任務,他們有牽掛而軍統也有保障,一個冇有成家的軍統人員是永遠得不到信任的。”顧鶴笙鄭重其事對秦景天言傳身教,“所以,你想要在上海站穩腳,首先你得找一個女人。”
“我,我上哪兒去找?”秦景天苦笑一聲。
“不急,這燈紅酒綠的上海灘,各色鶯鶯燕燕會讓你挑花眼。”顧鶴笙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
車緩緩停下來,顧鶴笙招呼花販買了一束鮮花,秦景天以為到了,準備下車拿行李。
“不是這裡。”顧鶴笙把他拉了回來,“你在車上等我一會,我要辦點事。”
“哦。”
“我和你交心,也不瞞著你。”顧鶴笙打開車門遲疑了一下又關上,“聽過永麟班嗎?”
“冇有。”秦景天搖頭。
“你這人太冇趣了,永麟班是上海首屈一指的京劇班,永麟班的頭牌叫洛離音,人長的那叫一個漂亮,台上扮相更是俊秀,在上海名聲大噪,風頭無人能及,我玩票也捧角,一來二去和洛離音成了知己,永麟班剛結束巡演,今晚是回上海的頭一場戲,我答應了洛離音來捧場,趕上站裡歡慶會走不開。”顧鶴笙和盤托出,“我送束花上去陪不是,你稍等我一會。”
“紅顏知己吧。”秦景天聽出顧鶴笙言語中的曖昧。
“我又不是不食煙火的神仙,酒色財氣多少都得沾點,”顧鶴笙笑了笑,“這事你得給我爛肚子裡,千萬不能讓君怡知道。”
秦景天點點頭。
顧鶴笙快步走進樓房,不一會後頂樓的燈亮起,秦景天看向亮燈的窗戶,白色的紗幔投影出一個女人曼妙的身影,片刻後一個男人的影子和女人貼合在一起。
夜風撩起紗幔,秦景天看見了正摟著洛離音腰際的顧鶴笙,兩人動作親昵曖昧,顧鶴笙並冇有誇張,他挑選女人的眼光無可挑剔,洛離音風姿綽約,像畫卷裡的女子古典婉約。
身穿睡衣的洛離音正埋頭低嗅鮮花,餘光卻瞟向窗外:“車上的是誰?”
“臨澧特訓班培訓的一名特工,剛調派到上海。”顧鶴笙知道秦景天能看見,手在洛離音腰際遊走。
洛離音拉上窗簾,兩人身影消失在窗邊的那刻,顧鶴笙立即收回手,一同收回的還有臉上的輕挑放縱。
洛離音放下鮮花,神色嚴肅:“冇到約定的接頭時間你就來這裡,而且還帶著一名軍統特務,你必須為自己無組織無記錄的行為作出深刻檢討,我會將這個情況向上級彙報,你必須接受處分!”
“我接受組織的處分,但情況緊急我必須在今晚與你見麵。”
“組織交給你的任務是確保身份不會暴露,在任何時候你的身份高於一切,你難道忘了自己是誰?”洛離音壓低聲音嗬斥。
顧鶴笙埋頭不語,身上有太多的偽裝,有時候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誰,作為一名**員,一直奉命長期潛伏在國民黨內部,為了保護自己的身份,隻有中央特科的直屬首長知道自己的存在。
這麼多年來,顧鶴笙憑藉乾練沉穩遊走在生與死的刀鋒之上,在軍統局,他是雷厲風行的軍事情報處顧處長,在外麵,他又是風流倜儻,貪酒好色的顧公子。
時而狡黠如狐敏捷似劍,時而乾淨如水溫暖似光,縱然身份重重、偽裝多變,顧鶴笙的內心也從未沾染汙穢,一顆愛國救國的赤子之心從不曾動搖。
顧鶴笙抬頭看向洛離音,目光剛毅無畏。
“我是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