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煞 001
夫君帶回了一個衣著怪異的女子。
那女子是天定的女主,為了幫她上位,係統強製清零了夫君對我的好感度。
曾經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蕭逸勉,突然對我厭惡至極。
哪怕我們的獨子和他模樣如出一轍,他仍舊相信女子的謊言,認定我們的寶兒是我和他大哥苟合的產物。
前世我不欲與他爭辯,隻想帶孩子離開是非之地。
沒想到他卻縱容那個女子策馬行凶,將寶兒踏死。
我心神俱裂,與他們同歸於儘。
再睜眼,蕭逸勉正為了那女子,指著我的鼻子罵:「看見你這張臉我就惡心,滾遠點!」
我沒哭也沒鬨,直接拔簪狠刺他的眼睛。
「既然惡心,那眼睛就不要了吧!」
「省得夫君看見我心煩!」
1
溫熱腥紅的液體濺了我一臉。
我也在那一刻,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活了過來。
前一刻,我還抱著被馬蹄踏碎胸骨的寶兒,在絕望中引燃了那對狗男女所在的畫舫,烈火焚身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麵板上。
下一刻,耳邊就是蕭逸勉那熟悉又刻薄的謾罵。
「薑離,你彆在這礙蘇柔的眼,看見你這張臉我就惡心,滾遠點!」
蘇柔穿著一身露著胳膊和大腿的怪異短裙,縮在他懷裡。
得意洋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沒像前世那樣隱忍退讓,像個潑婦一樣哭鬨辯解。
隻是很平靜地抬手,拔下鬢邊那支他曾親手為我戴上的赤金鳳尾簪。
快準狠地送進了他的眼眶。
「啊!」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蕭逸勉捂著眼睛倒在地上打滾,鮮血從他的指縫裡瘋狂湧出,染紅了他那身為了討好蘇柔特意穿的月白長衫。
蘇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她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驚恐地指著我:「你……你瘋了,殺人了,薑離你這個瘋婆子!」
我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
「不是說看見我就惡心嗎?」
我笑了笑,聲音溫柔:「既然惡心,那這眼睛留著也沒什麼用,不如不要了。」
蕭逸勉痛得渾身抽搐,剩下的一隻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恐懼。
「薑離,你竟敢……我是你夫君,你這個毒婦!」
夫君,他也配?
前世,他為了蘇柔,縱馬踏死我們剛滿三歲的寶兒時,怎麼沒想過他是我夫君,是寶兒的親爹?
那天寶兒手裡還捏著要送給他的糖人,軟糯糯地喊著爹爹。
可蕭逸勉卻擁著蘇柔,冷漠地看著蘇柔騎著那匹烈馬,直直地從寶兒身上踏了過去。
他說:「一個孽種,死便死了,剛好給柔兒助興。」
孽種?
明明寶兒的眉眼像極了他,他卻信了蘇柔的鬼話,認定那是我和他大哥蕭逸塵苟合的產物。
2
屋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侯府的下人。
一群婆子丫鬟衝進來,看見這血腥的一幕,個個嚇得麵無人色。
「世子,世子您怎麼了?」
「快請大夫,快去請大夫人!」
蘇柔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擁有所謂的係統鬼玩意,原本驚恐的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悲憤欲絕的表情。
「薑離,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逸勉不過是說了你兩句,你就要毀了他,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當家主母!」
她一邊說,一邊撲到蕭逸勉身上,看似在關心傷勢,實則是在向我示威。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周圍人神色異常,顯然聲音是從蘇柔那裡傳來的。
「滴,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宅鬥任務,觸發楚楚可憐技能,目標人物蕭逸勉憐惜值加五十,仇恨值轉移至薑離。」
果然,前世我就是吃了這個虧。
無論我有理沒理,隻要蘇柔一哭,所有人都會無條件地站在她那邊。蕭逸勉更是像中了蠱一樣,對我喊打喊殺。
但那又如何?
我從來不需要他們的憐惜。
我一腳踹開擋路的椅子,走到蘇柔麵前。
蘇柔仰起頭,眼含熱淚,一副大義凜然護夫的模樣:「你要乾什麼?有本事你連我也殺了,現在的世道是有王法的!」
「王法?」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忍不住笑出聲來。
「在這個家裡,本夫人就是王法。」
話音剛落,我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蘇柔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直接將她扇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沁出血絲。
「你!」
蘇柔捂著臉,震驚地看著我。
她大概沒想到,身為世家貴婦的我,竟然會如此粗魯地動手打人。
「係統,係統救我,給我兌換大力丸,我要撕了這個賤人!」
我眼神一冷,前世她就是靠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道具,讓我在眾人麵前出醜。
要麼讓我變得力大無窮像個怪物,或者突然失聲無法辯解。
這一世,我不會給她機會。
我不等她反應,一把薅住她那頭燙得捲曲、說是時尚的怪異頭發,拖著她往外走。
「啊,放手,你放開我,好痛!」
蘇柔疼得嗷嗷亂叫,雙手胡亂揮舞試圖抓我的臉。
我反手將她的胳膊往後一擰,隻聽哢嚓一聲,她的一隻手骨頭錯位了。
「不想另一隻手也廢了,就給我閉嘴。」
我拖死狗一樣拖著她,路過還在地上哀嚎的蕭逸勉時。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想要上前卻又不敢的下人。
「把世子抬去前廳,讓全府上下都來看看,這就是為了個外室衝撞發妻的下場。」
3
前廳裡亂作一團。
蕭逸勉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好婆母蕭夫人,看到兒子滿臉是血的樣子,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我的兒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蕭夫人哭天搶地,指著我罵道:「薑離,你這個喪門星,當初我就說不能娶你,你剋夫啊!」
「如今你竟敢行凶傷人,我要報官,我要讓官府抓你去浸豬籠!」
蘇柔此時已經緩過勁來,顯然她已經兌換了某種痛覺遮蔽或者療傷的道具。
臉色還是蒼白,精神卻好了不少。
她跪在蕭夫人麵前,哭得梨花帶雨:「夫人,您要為逸勉做主啊,姐姐她……她一定是嫉妒逸勉帶我回來,才下此毒手的。」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姐姐要是生氣,衝我來便是,為什麼要傷逸勉的眼睛?」
這番話可謂是茶味十足,既坐實了我的妒婦之名,又顯得她深明大義。
蕭夫人一聽,更是怒火中燒。
「來人,把這個毒婦給我綁起來,請家法!」
侯府的侍衛得令,立刻拿著繩索棍棒圍了上來。
我站在廳堂中央,看著這群平日裡對我點頭哈腰,此刻卻麵露凶光的奴才,隻覺得諷刺。
前世我為了蕭逸勉,收斂鋒芒,隱藏身份,做一個溫婉賢淑的世子夫人。
我用自己的嫁妝填補侯府的虧空,用自己的人脈為蕭逸勉鋪路。
結果呢?
養出了一群白眼狼。
「我看誰敢動。」
我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那些侍衛被我的眼神掃過,竟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蕭逸勉此時已經由大夫簡單包紮了傷口,他僅剩的一隻右眼死死盯著我。
咬牙切齒道:「薑離,你還敢囂張,今日你傷我,又打傷柔兒,七出之條你犯了妒、暴兩條!」
「我要休了你!」
他喘著粗氣,惡毒地補充:「不僅休了你,我還要把那個孽種趕出去。」
「既然你心狠手辣,那個孩子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指不定就是你和蕭逸塵生的野種!」
又是這句話,前世今生,他都要用這句話來刺我的心。
蘇柔在一旁煽風點火:「逸勉,你彆生氣。姐姐也是一時糊塗。」
「不過,那孩子確實長得不太像你,反而像大公子多些……」
「係統,快,用以假亂真卡,坐實那孩子是野種!」
蘇柔在心裡急切地喊道,我冷眼看著這對跳梁小醜。
「來人,去把小少爺抱來。」
我吩咐我的貼身侍女紅玉。
紅玉是我的陪嫁,也是唯一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
她紅著眼眶,看了看我,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蕭夫人見我還敢使喚人,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在這個家裡,難道還要聽你這個毒婦的?」
「都愣著乾什麼?給我打!」
一個五大三粗的婆子為了討好主母,掄起棍子就朝我的腿上砸來。
「既然少夫人不懂規矩,老奴就教教您!」
我不閃不避,隻是在棍子落下的一瞬間,從袖中滑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寒光一閃。
婆子的手腕被直接貫穿,棍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鮮血飛濺在婆母的裙擺上,嚇得她尖叫著往後縮。
我把玩著染血的匕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說了,我看誰敢動。」
4
大廳內一片死寂,隻有那婆子殺豬般的嚎叫聲。
沒人再敢上前一步。
他們驚恐地發現,平日裡那個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少夫人。
此刻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蕭逸勉捂著眼睛,渾身發抖,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氣的。
「你……你還會武功?」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我當然會。
身為攝政長公主獨女,我五歲習武,十歲能開硬弓,十五歲獵場一箭射殺猛虎,京中權貴皆知我薑離並非閨閣弱質。
隻是當年愛慘了蕭逸勉,知他文弱又自尊心極強,怕自己鋒芒太盛傷他體麵。
才刻意藏了刀劍、斂了脾性,做了三年溫順低眉的世子夫人,連母親送來的防身匕首,也隻敢藏在袖中暗袋,從不敢外露。
我自嘲地笑了笑,沒搭理他。
很快,紅玉抱著寶兒回來了。
寶兒剛睡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見我便伸出小手:「娘親,抱抱。」
看到孩子安然無恙,我心中那股嗜血的暴戾才稍稍平複了一些。
我接過寶兒,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道:「寶兒乖,彆怕。」
蘇柔見孩子來了,眼珠子一轉,立刻湊到蕭逸勉耳邊:「逸勉,你看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和大公子一模一樣?」
「聽說大公子常年在外征戰,隻有姐姐懷孕那段時間回來過……」
蕭逸勉僅剩的那隻獨眼裡瞬間充滿了懷疑和厭惡。
「把這個野種給我扔出去,我不養彆人的兒子!」
他歇斯底裡地吼道,甚至想衝上來搶奪孩子。
我單手抱著寶兒,另一隻手握著匕首,冷冷地指著他:「蕭逸勉,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蕭逸勉僵住了,他知道,我敢。
「薑離,你彆以為靠著暴力就能掩蓋真相!」
蘇柔站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奇怪的石頭,那是係統給她的道具。
「這是西域傳來的真言石,隻要把血滴上去,就能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種!」
蘇柔信誓旦旦地說,「薑離,你敢驗嗎?」
【滴,宿主使用因果顛倒技能,無論結果如何,石頭都會顯示孩子非親生。】
5
聽到係統的提示音,我看著蘇柔那張寫滿算計的臉,突然覺得很無聊。
真的很無聊。
這種低階的宅鬥戲碼,這種可笑的栽贓陷害。
我嗤笑一聲,看著門外匆匆趕來的身影。
那是聞訊趕回來的蕭家大公子,蕭逸塵。
也就是他們口中那個和我通姦的姦夫。
他一身戎裝未卸,滿身風塵,顯然是剛從軍營趕回。
看到廳內的慘狀,他眉頭緊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這是在鬨什麼?」
蕭逸塵的聲音低沉威嚴,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蕭逸勉一看到大哥,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卑和嫉妒瞬間爆發了。
他指著蕭逸塵,對我說:「好啊,姦夫來了,薑離,你還說你們沒私情?」
「他一聽說你有事,跑得比誰都快!」
蘇柔也跟著起鬨:「大公子,您既然來了,不如就認了吧,這孩子也是條性命,隻要您承認,逸勉也不是不能容人……」
蕭逸塵臉色鐵青,厲喝道:「閉嘴,哪裡來的瘋婦竟敢胡言亂語!」
他轉頭看向我,目光在觸及我手中的匕首和寶兒時,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弟妹,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我看著這個前世直到死都在背黑鍋,卻還在暗中試圖保護我的男人。
他是這個侯府裡唯一還算清醒的人。
可惜,也隻是個愚忠的蠢貨。
「蕭逸塵,」
我直呼其名,「他們說寶兒是你的兒子,你認嗎?」
蕭逸塵一愣,隨即大怒:「荒謬,我與弟妹清清白白,這是何人造謠!」
「你看,他不認。」我對著蕭逸勉和蘇柔聳了聳肩。
「他當然不敢認,那是亂倫!」
蘇柔尖叫道,「薑離,你彆轉移話題,有本事把血滴在真言石上驗親!」
蕭逸塵快步走到我麵前,急切道:「寶兒是我看著出生的,怎會有假?」
「弟妹,你信我,我定查清此事,還你清白。」
我看著他眼中的真誠與擔憂,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查?
前世他也是這般說辭,可結果呢?
我被囚禁在後院,寶兒慘死街頭時,他正奉命在城外剿匪。
遠水救不了近火,承諾在生死麵前,一文不值。
6
「不必了。」
我將寶兒遞給紅玉,示意她退到安全處。
隨即,我緩步走到蘇柔麵前,看著她手中那塊所謂的真言石。
「你要驗,可以。」
我伸出指尖,用匕首輕輕一劃,一滴殷紅的血珠滾落,準確滴在那灰撲撲的石頭上。
蘇柔眼中閃過狂喜,幾乎要笑出聲。
【滴,因果顛倒生效,血液已替換,石頭將顯示非親生。】
她在心裡歡呼,麵上卻故作緊張:「大家看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石頭上。
一秒,兩秒……
石頭毫無變化。
蘇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用力晃了晃石頭,又偷偷掐了係統一下。
【係統!怎麼回事?】
【滴……檢測到更高許可權乾預,技能失效。】
「不可能!」
蘇柔失聲叫道:「這石頭肯定是真的,是你的血有問題!」
我看著她慌亂的樣子,隻覺得滑稽。
她的係統不過是遊離在凡間的低階位麵道具,而我身負大周皇室正統氣運,又攜著重生歸來的天道回溯印記。
區區因果顛倒的小伎倆,在天道與皇權雙重壓製下,連泛起漣漪的資格都沒有,這便是她永遠不懂的高許可權。
「我的血有問題?」
我笑了:「那不如,用世子的血試試?」
蕭逸勉此刻也有些狐疑,他忍著劇痛,讓大夫取了他一滴血,滴在石頭上。
石頭依舊毫無反應。
「這……」蕭夫人也懵了。
「看來這西域的石頭,到了咱們大周,水土不服了。」
我慢悠悠地說,目光卻如冰錐,刺向蘇柔,「或者,是有人心術不正,拿塊破石頭來妖言惑眾,攪得家宅不寧?」
蕭逸塵立刻抓住了話柄,厲聲道:「此女來曆不明,言行怪異,如今又拿出此等邪物汙衊弟妹與世子血脈,其心可誅!」
「來人,將此妖女拿下!」
侍衛這次不再猶豫,上前就要抓蘇柔。
蘇柔慌了,她一邊後退,一邊在內心瘋狂呼叫係統。
【係統,兌換武力值,兌換迷煙,快,我要脫身!】
【滴,積分不足,無法兌換高階道具,宿主當前積分十分,建議使用楚楚可憐技能博取同情。】
蘇柔氣得差點吐血,卻也隻能故技重施,眼淚說來就來,撲通一聲跪倒在蕭逸勉腳邊。
「逸勉,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愛你了,我怕失去你……這石頭是我被騙了,買到了假貨……」
「姐姐,姐姐你原諒我,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她哭得淒慘,緊緊抱著蕭逸勉的腿。
蕭逸勉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搖。
畢竟,蘇柔是他帶回來的,是他認定與眾不同的奇女子,是係統繫結的天命女主。
眼看他又要心軟,我豈會給她這個機會?
「原諒你?」
我蹲下身,平視著蘇柔淚眼婆娑的臉,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
「蘇柔,你的係統,沒告訴你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嗎?」
7
蘇柔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胡說什麼……」
我微微一笑,不再看她,站起身對蕭逸塵道:「大哥,此女妖言惑眾,離間骨肉,按家規該如何處置?」
蕭逸塵沉聲道:「輕則杖責三十,逐出府門;重則……沉塘。」
蘇柔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起來:「不,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逸勉哥哥,你答應過要保護我的!你說過我是你的心肝寶貝!」
蕭逸勉捂著眼睛,疼痛和混亂讓他煩躁不堪,但對蘇柔那點殘存的憐惜還在掙紮。
「大哥,柔兒她……或許真是被騙了,杖責三十,一個女子如何受得住?」
「不如就趕出去算了……」
「趕出去?」
我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蕭逸勉,她誣陷的是你的嫡子,敗壞的是你發妻的名節,攪亂的是整個侯府的安寧。」
「區區趕出去?侯府家規,何時成了兒戲!」
我轉向蕭夫人,「婆母,您執掌中饋,家風清正最為緊要。」
「今日若輕饒了這禍水,明日是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騎到侯府頭上拉屎撒尿?您讓滿京城如何看待我們永寧侯府?」
蕭夫人本就心疼兒子,又極重臉麵,被我一番話擠兌得下不來台。
再看蘇柔那身傷風敗俗的短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夠了!」
蕭夫人一拍桌子,「這女子確實不像話,就按家規,杖責三十,扔出府去。逸勉,你再敢求情,就和她一起滾!」
「母親!」蕭逸勉驚呼。
蘇柔徹底慌了,她看著逼近的粗壯婆子和那嚇人的刑杖,心理防線崩潰,竟口不擇言起來。
「你們敢,我是天命之女,我有係統!蕭逸勉,你忘了,沒有我,你現在還是個不受寵的世子!」
「還有你,薑離,你本該是個懦弱的原配,是我的墊腳石,你憑什麼反抗!」
「係統,係統快給我金鐘罩!快!」
她狀若瘋癲地大喊大叫,說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雲裡霧裡,隻當她是嚇瘋了。
隻有我和她明白,那都是真的。
可惜,她的係統似乎再次沉默了。
粗使婆子可不管她喊什麼,兩人上前,一把將她按在春凳上,扒下外裙,掄起厚重的刑杖,狠狠打了下去。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前廳。
一杖下去,皮開肉綻。
蘇柔哪裡受過這種苦,涕淚橫流,慘叫連連,嘴裡不住咒罵:「薑離,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蕭逸勉你這個廢物,係統,我恨你!」
十杖下去,她已奄奄一息,隻剩下微弱的呻吟。
蕭逸勉彆過頭,不忍再看,那隻獨眼裡滿是痛苦和掙紮。
三十杖打完,蘇柔像塊破布一樣癱在地上,下身一片血肉模糊,已然昏死過去。
「扔出去。」蕭夫人厭惡地揮揮手。
兩個小廝上前,拖死狗一樣將蘇柔拖出了前廳,在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血痕。
處理完蘇柔,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了我身上。
我傷了世子,這筆賬還沒算。
8
蕭逸勉捂著眼睛,恨聲道:「薑離,柔兒已受懲罰,現在該算算我們之間的賬了。你刺傷夫君,該當何罪!」
蕭夫人也冷著臉:「薑氏,你雖情有可原,但下手太過狠毒,自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出來!」
「寶兒……暫且由我撫養。」
她想奪走我的寶兒。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婆母要罰我,我認。但寶兒是我的命根子,誰也彆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你還敢頂嘴!」蕭夫人怒道。
「我不是頂嘴,」
我平靜地說:「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今日之事,孰是孰非,大家心知肚明。」
「我傷了世子,是我不對,但我為何傷他?是因為他寵妾滅妻,言語辱及我與孩兒。」
我看向蕭逸塵:「大哥,你常年在外,可知府中中饋,近三年來是靠誰的嫁妝在支撐?可知世子能在禮部謀得差事,是誰在背後打點?可知去年侯爺急病,是誰連夜入宮求來太醫?」
蕭逸塵神色一震,看向蕭逸勉和蕭夫人的眼神帶上了審視。
這些,他確實不知。
蕭逸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蕭夫人更是語塞,她自然知道,侯府早就外強中乾,全靠著我的豐厚嫁妝和長公主府的照拂,才能維持表麵風光。
「即便如此,你傷夫也是大罪!」蕭逸勉強撐著說。
「所以,我認罰。」
我淡淡道:「祠堂,我可以跪,但在此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何事?」蕭逸塵問。
「請侯爺,請族老,開宗祠……」
我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要,和離。」
滿堂皆驚。
「你瘋了!」
蕭逸勉第一個跳起來,「薑離,你生是我蕭家的人,死是我蕭家的鬼。」
「你想和離?做夢!」
蕭夫人也急了。
她可以罰我,可以關我,但絕不能讓我和離。
我走了,侯府的銀子從哪裡來?她兒子的前程怎麼辦?她享受慣了的富貴日子怎麼辦?
「薑氏,你莫要衝動。」
「夫妻哪有隔夜仇,逸勉他……他隻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我笑了,指著自己臉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又指了指蕭逸勉被包起來的左眼。
「婆母,他的糊塗,代價是我的尊嚴,是我孩兒的清白,是他自己的一隻眼睛,下一次,是不是要我們母子的命?」
「我不是簡單的和離,」
我看著他們驟變的臉色,緩緩吐出後半句,「我要休夫。」
9
休夫二字,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大周開國百年,從未有女子休夫先例。
「荒謬,荒唐!」
蕭逸勉氣得渾身發抖,「薑離,你真是瘋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休夫?」
「憑什麼?」
我抬起手,輕輕摘下發間另一支不起眼的木簪。
那是母親給我的及笄禮,看似樸素,內裡卻刻著皇室徽記,是長公主之女的象征。
我將木簪遞給紅玉。
「紅玉,持此簪,去長公主府,請我母親過來。」
「再去一趟京兆尹府,報官,就說永寧侯世子蕭逸勉,寵信妖女,戕害發妻嫡子,欲行殺妻滅嗣之舉,請官府依律處置。」
紅玉激動地接過木簪,響亮地應了一聲:「是,小姐。」
轉身就跑。
「攔住她!」蕭夫人尖聲叫道。
但紅玉身手靈活,又是出其不意,竟被她衝了出去。
蕭逸塵臉色徹底變了。
他深知我母親——攝政長公主的權勢與護短。
若真鬨到禦前,莫說蕭逸勉,整個永寧侯府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弟妹,萬萬不可。」
蕭逸塵急道,「家醜不可外揚,此事……此事我們可以關起門來商量!」
「商量?」
我冷冷地看著他,「大哥,剛才他們要綁我、殺我、奪我孩兒的時候,可有人願意跟我商量?」
蕭逸塵語塞,蕭逸勉卻還在叫囂:「讓她去!我就不信,長公主還能不講王法,縱女行凶!」
「王法?」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王法。」
長公主府的人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我母親,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姐姐,攝政長公主薑虞。
她甚至沒有乘坐轎輦,直接騎馬帶著一隊精銳侍衛,踏破了永寧侯府的大門。
她一身勁裝,風塵仆仆,顯然是接到訊息立刻趕來的。
看到我臉上的血,她鳳眸瞬間眯起,寒意凜冽。
「阿離,」
她聲音帶著千鈞之重,「誰傷的你?」
我尚未開口,蕭夫人已經嚇得腿軟,噗通跪了下來:「長公主殿下息怒!是、是誤會……」
「誤會?」
母親目光掃過蕭逸勉包著的眼睛,又看了看廳內殘留的血跡和刑杖,「本宮看來,這誤會可不小。」
她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自有侍衛清場,將閒雜人等全部請了出去,隻留下蕭家核心幾人和我。
「說吧,怎麼回事。」母親語氣平淡,卻無人敢喘大氣。
蕭逸塵作為侯府目前唯一還算清醒的主事人,硬著頭皮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自然不敢偏袒,但言語間還是希望息事寧人。
母親聽完,許久沒說話。
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每一下都敲在蕭家眾人的心尖上。
「寵妾滅妻,汙衊嫡子,縱凶傷人,」
母親緩緩開口,「蕭世子,你好大的威風。」
蕭逸勉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長公主明鑒,是、是那妖女蠱惑,下官一時糊塗……」
「糊塗?」
母親笑了,那笑容卻比冰還冷,「一次糊塗,可以原諒;次次糊塗,就是蠢,是壞。」
她看向我:「阿離,你的意思呢?」
我挺直脊背,清晰地說道:「母親,女兒要休夫。我與蕭逸勉,恩斷義絕。」
母親點了點頭,似乎毫不意外。
「可以。」
「殿下!」
蕭夫人尖叫,「不能啊!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
「婚?」
母親挑眉,「蕭夫人覺得,這樁婚,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是想讓你們侯府繼續吸我女兒的血,還是讓你兒子繼續磋磨我外孫?」
蕭夫人癱軟在地。
「本宮今日來,不是來商量,是來通知。」
母親站起身,氣勢威嚴,「休書本宮已請旨擬好,陛下用印。從此薑離與蕭逸勉,再無瓜葛。寶兒歸薑離撫養,改姓薑,入我長公主府籍。」
「蕭逸勉德行有虧,不堪世子之位,本宮會奏請陛下,奪其世子之位。永寧侯教子無方,罰俸三年,閉門思過。」
「至於那個妖女蘇柔,」
母親厭惡地皺了皺眉,「既然已被杖責驅逐,便罷了。若再敢出現在京城,格殺勿論。」
幾句話,便決定了永寧侯府的命運。
蕭逸勉麵如死灰,癱倒在地。
他完了,他的世子之位,他的前程,全都完了。
蕭逸塵深吸一口氣,跪地叩首:「臣,代侯府,領罰。謝長公主……開恩。」
他知道,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
母親不再看他們,走到我麵前,摸了摸我的頭,眼中滿是心疼:「傻孩子,受委屈了,跟娘回家。」
「嗯。」
我用力點頭,抱住母親,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解脫,是慶幸。
慶幸我重活一世,終於不再被所謂的愛情和婦德束縛,終於能依靠真正的靠山,保護自己和孩子。
10
離開永寧侯府時,我沒有回頭。
紅玉抱著寶兒跟在我身後,小家夥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同,乖巧地沒有吵鬨。
走到門口,卻見一個渾身臟汙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是蘇柔。
她被扔出府後,竟還沒離開,或者說,她無處可去。
三十杖要不了她的命,係統似乎給她吊著一口氣。
她看到我,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和一絲詭異的期待。
【係統,最後的機會,我要兌換同歸於儘道具,要讓她給我陪葬!】
【滴,檢測到宿主強烈怨念,兌換七日追魂,需消耗全部靈魂能量,兌換後宿主將魂飛魄散,是否確認?】
【確認,確認,我要她死!】
蘇柔在心裡瘋狂呐喊。
我腳步未停,隻是在經過她身邊時,用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省省吧,你的係統,救不了你。」
「我身負大周皇室龍氣,又經天道重生回溯,你的低階位麵係統本就受位麵規則管束,無法傷害天道選定的回溯者,更破不了皇家氣運護體。」
「方纔你耗光靈魂兌換的追魂術,在天道壓製下,隻會反噬你自身,連靠近我三尺都做不到。」
蘇柔猛地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我。
她終於明白,不是係統失靈,是她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對手。我不是她任務裡任人拿捏的原配路人甲,而是被天道與皇權雙重護持的重生者。她的係統,連與我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是她任務裡任人拿捏的原配路人甲,是被天道與皇權雙重護持的重生者,她的係統,連與我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下一秒,她渾身劇烈抽搐,體內的係統因宿主違背位麵規則、強行動用禁術,直接榨乾她最後一絲魂魄。
麵板下黑紅色紋路飛速蔓延,那是係統回收宿主靈魂的印記,連輪回的機會都沒給她留下。
蘇柔張著嘴發不出聲,眼中隻剩無儘不甘,頭一歪,徹底魂飛魄散,再無半點生機。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連魂魄,都被那所謂的係統榨乾了。
我漠然收回目光,抱著寶兒,踏出了永寧侯府的大門。
陽光刺眼,卻溫暖。
身後是漸行漸遠的囚籠與噩夢。
前方,是真正屬於我的廣闊天地。
母親將我和寶兒安置在長公主府最好的院落。
陛下聽聞此事,震怒之餘,對我更多憐惜,賞賜如流水般送來,更是直接下旨,封寶兒為縣男,賜名薑珩。
寓意美玉,
亦是新的開始。
休夫之事震動京城,流言蜚語自然不少。
有說我悍妒歹毒的,有同情蕭逸勉的,但更多的,
是欽佩長公主府的剛烈與聖眷隆厚。
永寧侯府一蹶不振,
蕭逸勉丟了世子之位,又瞎了一眼。
性情越發暴戾古怪,
據說在府中動輒打殺下人,
徹底成了廢人。
蕭逸塵繼承了世子之位,卻要收拾一個爛攤子,
焦頭爛額。
這些,
都與我無關了。
我重新拾起了弓箭,
騎上了駿馬。
母親請了最好的先生教導寶兒,也從不拘著我。
她說:「我的女兒,
本該翱翔九天,
是母親以前錯了,
總以為女子安穩便是福。」
我搖頭:「母親,
路是我自己選的,苦果我也自己嘗過。如今,纔是新生。」
半年後,
秋獵。
我一????紅騎裝,
挽弓搭箭,箭??如流星,
貫穿百米外狂奔的雄鹿咽喉。
喝彩聲四起。
??台上,陛下撫掌大笑:「虎母無犬??,阿離不愧是我皇家兒女!」
母親含笑看著我,
眼中滿是驕傲。
我將獵物獻給陛下,
轉身時,
目光不經意掠過席間。
看到了??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蕭逸塵。
他作為新任永寧侯世子,
??然在列。
??起半年前,他憔悴了許多,
但眼神沉穩,正遙遙舉杯,向我??意。
眼神複雜,有歉意,
有感慨,或許還有??絲彆的什麼。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微微頷首,
算是打過招呼,再無多餘波瀾。
有些??,有些事,過了就是過了。
如同那??射出的箭,永不回頭。
獵場風??,吹起我的??袂。
我望向遠方湛藍的天空,和奔跑歡笑的珩兒,??中是從未有過的寧靜與開闊。
這一世,我不再是誰的妻,
誰的媳。
我隻是薑離。
是長公主的愛女,是珩兒的母親,是我自己。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