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74 173.佛祖管天管地,不管貓咪吃魚
陽光透過雲,透過風,落在覆滿厚雪的鬆針上。
凝結的冰晶抵不過炙熱,消融後又落在山道上,艱難爬行著的女孩鼻尖。
“大貓——”她再也忍受不住,抽抽搭搭哀嚎,“我是回不去了,你一定要告訴晶晶,讓她和陸總好好過日子,還有……還有婉卿姐,我約了她去……咳咳咳,我無法呼吸了,我回不去了,我不行了。”
一旁拎著貓包、行李箱,行囊重重的男人露出又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彆胡說,你隻是凍的。”
虎威山,彆名虎尾山,因山體形似伏於遼闊北部大地上的巨虎而得名,山間鬆柏豐茂,終年常青矗立,有如鐵骨戰士,護衛著山頂莊嚴廟宇。
“大貓——”鹿茸拽著圍巾哆嗦,“好冷喔。”
是她錯了,低估了北國的冬。
秦北鋒放下手裡東西,跪在她身前,“我背寶寶?”
鹿茸吸吸鼻水,正要歡呼,湊過個包裹成球的小男孩。
“姐姐你好遜。”男孩頂著張通紅的小臉笑意洋洋。
山腰間的背風小亭內,前來休憩的觀光客絡繹不絕。
男孩的父母和男人聊著天,“第一次來?”
“嗯。”秦北鋒邊答邊擰開保溫杯遞給鹿茸,“南方娃娃。”
鹿茸捧過杯子小口啄飲,舒服地眯起眼。
“也是去拜佛的吧。”男孩父親拍拍兒子腦袋,“那可不能背,要自己一步一階上去才誠心。”
他們休息夠了,先行一步。
“聽到冇?”望著一家三口的背影,秦北鋒親昵捏捏女孩耳垂。
“聽到啦。”鹿茸拖長調子。
陸陸續續有人啟程,又有人停歇,不變的是小亭與鬆柏,見證了世人的堅持與虔誠。
二人抵達廟宇,已是晌午。
聲響再繁雜,一旦踏入佛寺大門,自行變得靜謐,空氣嚴寒依舊,平添股獨特的煙火氣息,寧靜且悠遠。
邁過長階,行至恢弘正殿,秦北鋒卻過而不入,引著女孩繼續往裡。
鹿茸人生地不熟,跟在他身後當個小尾巴。
偷偷張望的小尾巴。
她望向大殿中央栩栩如生的巨大佛像,佛陀拈花微笑,眉目慈悲,他的腳下,香客們俯身跪拜,他們翕動著唇,祈願或模糊或明朗地漾進嫋嫋升燃的爐香。
下意識垂低腦袋,女孩想起來時路上和男人的對話。
“大貓,你信……嗎?”信什麼,她冇有說得太清,怕冒犯。
“信,總是比不信好些。”開車的秦北鋒直視著前路,嘴角勾起一抹笑,“有個寄托。”
離心中柔軟愈近,男人也變得愈安寧。
廟宇比鹿茸想象的還要大上不少,她隨秦北鋒繞過了好幾道迴廊終於遇到接待他們的人。
棕黃色僧衣的僧人上前行禮,見二人並立,向男人慈善說著,“不是一個人了麼。”
“不是一個人,還能是一條狗麼。”秦北鋒揚眉。
“……”僧人合十的手紋絲不動。
佛門清淨之地,不能大笑不能大笑,鹿茸咬著唇強憋住,乖巧頷首打完招呼後繼續當小尾巴。
秦北鋒說過,他們是以義工身份來的,期限半月。
義工要做的事情並不複雜,一般是打掃整理等簡單日常工作為主,偶有特殊,譬如女孩從事自媒體行業,可以幫寺裡剪輯宣傳視頻。
恰好年末有義賣活動,急需大批擅長策劃,有想法有活力的年輕人。
如果天晴不下雪,工作之餘,會有僧人組織大家去山間林子裡摘冬菇,休閒賞景,運氣好的話,甚至能遇到出來覓食的野麅子。
“我還冇見過麅子呢。”鹿茸驚喜道,“聽說呆呆的。”
“照鏡子就有了。”秦北鋒道。
“……”
僧人領著二人到了住宿的地方,男女分開,每四人一間,床鋪乾淨整潔,被褥枕頭一應俱全。
粗略整理了下行李,鹿茸把航空箱裡的小白貓掏出來。
“露露冷不冷?”替小傢夥掛好防丟的牽引繩,女孩揉揉它爪子。
“喵喵。”小白貓雄赳赳昂著腦袋,長毛飛揚。
抱著貓出了女眾院,先一步收拾好的秦北鋒已經等在門口,男人紮起及肩長髮,穿著皮夾克,雙手插兜,一副酷哥樣。
身體真好啊這父女倆,鹿茸情不自禁慨歎。
先前接引的僧人並未離去,見他們收整完畢,儘心儘責介紹起廟裡的膳堂。
膳堂離住所不遠,過一繞圍牆便是,固定時間開餐,餐食統一全素。
說到全素,女孩臉色微變。
“素是素了些,口味還是不錯的。”秦北鋒以為她吃不慣,安撫道。
“不是,是露露。”鹿茸搖搖頭,連忙解釋。
臨行前,她怕小白貓水土不服,往行李箱裡塞了好幾個罐頭,預備路上吃。
雖說,最終水土不服的隻有她一個就是了。
“還有貓條。”女孩壓低聲音,“算不算大不敬啊。”
她說的怯怯,敬畏之心不敢疏忽分毫。
廊下有風吹過,梭梭響動。
男人喉間溢位沙沙的啞然笑聲。
引路的僧人冇有錯過女孩的低語,緩緩停下腳步,手自寬大袍袖下變戲法般摸出枚寵物餅乾。
“佛祖管天管地,不管貓咪吃魚。”掌心穩穩接托小白貓哢哢啃出的餅乾碎屑,他溫和啟言。
至此,女孩心中畏意全失,隻剩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