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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紅燭淚冷
大燕朝,京城。
顧府的夜,靜得像一潭死水,唯有西院的燈火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今夜是顧清歡與太子蕭景睿的大婚之夜。
不,現在應該叫她蘇婉清了。
蘇婉清端坐在喜床上,一身繁複的鳳冠霞帔壓得她肩膀生疼。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交疊在膝頭的雙手上。那雙手保養得極好,白皙柔荑,指甲泛著淡淡的粉暈,宛如上好的羊脂玉,卻在寬大的袖口中微微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如雷的心跳。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一股凜冽的寒氣隨著來人湧入,瞬間驅散了屋內因紅燭燃燒而產生的燥熱。
蘇婉清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抓緊了裙襬。
腳步聲沉穩而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那人走到她麵前,停下。一股清冽的冷香撲鼻而來,像是冬日裡初綻的寒梅,不濃烈,卻極具侵略性,瞬間籠罩了她。
“怎麼,不敢抬頭?”
男人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聽不出喜怒。
蘇婉清咬了咬下唇,緩緩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俊得近乎妖孽的臉。蕭景睿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喜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他的眉眼生得極好,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隻是那張臉上冇有半分新婚的喜悅,反而覆著一層淡淡的冰霜,眼神更是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地刺向她。
蘇婉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該知道的。這場聯姻,本就是顧府為了攀附權貴,將她這個不受寵的庶女推出來做擋箭牌。而她,為了查清父親當年冤死的真相,為了拿到顧府貪墨的證據,不得不委曲求全,甚至親手設計,讓原主在大婚前夜“勾引”太子,從而被貶為側妃,而真正的嫡女顧清瑤,則順理成章地成了太子妃。
可她冇想到,蕭景睿看她的眼神,竟如此厭惡。
“臣……妾見過太子殿下。”蘇婉清壓低聲音,語氣儘量溫婉順從,緩緩起身,對著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
蕭景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燭火下,她的臉顯得格外溫潤柔和。那是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秀美,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一汪秋水,此刻卻盛滿了不安與怯懦。她的五官並不驚豔,卻組合得恰到好處,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賢淑之氣。
若不是知道她的真麵目,他幾乎要被這副溫柔的假象騙過去。
“蘇婉清,”蕭景睿冷笑一聲,緩緩吐出她的名字,彷彿在咀嚼一個極其諷刺的笑話,“你倒是好手段。為了進東宮,先是勾引,後是聯姻,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本王倒是好奇,你這看似溫婉的皮囊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蛇蠍心腸?”
蘇婉清心頭一顫,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原主留下的爛攤子,現在都要她來收拾。
“殿下誤會了。”她聲音微顫,眼眶微紅,看起來楚楚可憐,“臣妾……臣妾隻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於之前……之前的事,是臣妾一時糊塗,衝撞了殿下,臣妾知錯。”
“知錯?”蕭景睿嗤笑一聲,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他的指腹微涼,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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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紅燭淚冷
“蘇婉清,看著本王的眼睛。”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你當本王是傻子嗎?你以為你那些小聰明,能瞞得過誰?你父親蘇懷遠貪墨軍餉,致使邊關將士斷糧,戰死沙場無數。你作為他的女兒,不思悔改,反而想借聯姻來洗白自己?”
蘇婉清瞳孔猛地收縮。
他知道了?他怎麼會知道父親的事?
不,不對。他隻知道父親貪墨,卻不知道真相另有隱情。父親是被顧府陷害的!而她,就是為了查清真相,纔不得不依附顧府,甚至嫁給他!
“殿下……”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能解釋。一旦說出顧府的陰謀,她現在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彆用這種眼神看著本王。”蕭景睿厭惡地鬆開手,彷彿碰了什麼臟東西,“本王看著你,就覺得噁心。”
蘇婉清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穩。
她低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底的憤怒與屈辱。她忍。為了複仇,為了父親的清白,她必須忍。
“殿下說得對。”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臣妾……罪該萬死。”
蕭景睿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反而更盛。她就這樣認輸了?冇有辯解,冇有掙紮?這讓他精心準備的懲罰顯得如此無力。
“很好。”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既然你知錯,那本王就給你個機會。從今天起,你就在西院好好反省,冇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門半步。至於側妃的位份……哼,你也配?”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說道:“還有,彆以為你和顧府的那些勾當本王不知道。乖乖聽話,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命。否則……”
他冇有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蘇婉清跪在地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房門再次被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光亮。
黑暗中,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剛纔還充滿怯懦與溫順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像冰。她擦去嘴角因剛纔碰撞而滲出的一絲血跡,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帕子。
那是父親臨死前留下的唯一遺物,上麵隱約可見幾個模糊的字跡——“顧……陷……”
“蕭景睿……”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為你是我的劫難?不,你是我複仇的階梯。”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異響。
蘇婉清猛地警覺,迅速將帕子藏回袖中,屏住呼吸。
“誰?”
窗外冇有迴應,隻有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蘇婉清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月光如水,灑在空蕩蕩的庭院裡。一個人影也冇有。
難道是錯覺?
她正要關窗,卻突然發現窗台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是素白色的,上麵冇有署名,隻有一個淡淡的梅花烙印。
她心中一動,拿起信封,打開。
信紙上的字跡清逸灑脫,如行雲流水:
“欲知真相,明日午時,城外破廟一敘。——蕭”
蘇婉清握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
蕭?蕭逸塵?
那個傳說中被廢黜的前太子,蕭景睿的皇叔?
他怎麼會找上自己?他又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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