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會教會每一個嘴硬的人如何做人。
紀淮洲親爹去世得早,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左青又是個性子懦弱的,所以打小沒少被同齡人孤立捱打。
他原本骨子裡也不是那種慫蛋。
捱打次數多了,即便有左青耳提麵命,也忍不住還手。
一來二去,身手就這麼鍛鍊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能精準無誤地避開對方致命的地方,專挑對方痛覺神經敏感的地方揍。
瘸子張帶著幾個小弟浩浩蕩蕩下車。
為了不暴露自己此刻的膽怯,瘸子張緊咬牙關,硬著頭皮走在前,皮笑肉不笑地說,“紀隊,這就沒意思了吧?我們跟護林隊的人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我們從來沒有做過打完架還窮追不捨的事,再者說,這次受傷……”
瘸子張舉起自己被梵音戳傷的那隻手。
本想說這次打架他受傷最嚴重。
怎麼著都輪不到紀淮洲來找麻煩。
誰知,他手剛抬起,被紀淮洲一根鐵棍砸了下去。
這一棍瘸子張直接倒地。
一張蒼白的臉上豆大的汗珠往下落。
險些昏厥。
半晌,瘸子張強忍著痛意怒吼,“打,給老子打死這個狗娘養的!!”
瘸子張話落,一群小弟蜂擁而上。
紀淮洲身手是不錯,可蔣五這群人也都是練家子。
雙拳難敵四手。
半小時過去,瘸子張和一群小弟全部平躺在地,紀淮洲勉強站著,臉上和身上也都見了血。
紀淮洲拎著鐵棍穿過人群走到瘸子張跟前。
瘸子張艱難吞嚥唾沫,嚇得大氣不敢喘。
紀淮洲眼神陰森,一把拎住他的衣領,冷聲說,“來,跟哥說說,你在未央都打聽到了什麼。”
瘸子張哆哆嗦嗦,“沒,沒什麼。”
紀淮洲忽地一笑,陰晴難辨,從兜裡掏出煙盒咬了一根叼在嘴前點燃,“說,哥愛聽。”
瘸子張全身打哆嗦,目光盯著紀淮洲看,生怕他下一秒又發瘋。
紀淮洲抽煙緩解身上疼痛,慢條斯理地往空氣中吐了口煙圈,眯著眼說,“你是不是打聽到我把梵音帶回了老家,養了幾年,把人養成了媳婦兒……”
瘸子張戰戰兢兢。
紀淮洲,“除了這個,還有嗎?”
瘸子張這會兒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手背的疼,胳膊的疼是手背的一百倍。
他盯著紀淮洲,額頭冷汗直流。
見瘸子張不說話,紀淮洲取下嘴角的香煙彈煙灰。
入秋風大,煙灰被吹得四下散開。
有些許吹到了瘸子張眼睛裡。
他下意識想閉眼,又怕紀淮洲對他動手,不敢閉眼,攥緊沒受傷的那隻手,硬挺著。
數秒,紀淮洲把香煙重新叼在嘴前,“就沒有人告訴你,梵音那個人狼心狗肺,我養了她六年,她親媽來尋她,她拍拍屁股就走了……”
瘸子張,“……”
這些事,瘸子張都打聽到了。
他入住幸福小區後,就給幾家老住戶各送了一筆錢。
大部分人把錢退了回來,什麼都不肯說。
隻說紀淮洲和梵音不容易。
有那麼兩家,看樣子是跟紀淮洲有仇,把他那點見不得光的事,全抖了個乾淨。
說紀淮洲和梵音那點私事。
又說紀淮洲最後落得一個孤家寡人的下場。
還說梵音估計壓根就沒瞧上紀淮洲,那些日子,對他隻是利用。
不得不說,這段故事聽得他都有些同情紀淮洲了。
當然,前提是兩人如果不是敵對關係的話。
就好比此刻,他特麼就同情不起來。
瘸子張一瞬不瞬的盯著紀淮洲看。
紀淮洲彷彿陷入在了自己的回憶中,眯著下場的眸子抽兩口煙,眼眸一垂,嗓音像是裹了砂礫似的說,“有些時候我們得承認,你要是在一個地方栽了跟頭,次次都會栽……”
瘸子張,“……”
瘸子張os:哥,你來我這兒回憶往昔來了?
另一邊,隨著李書記離開,一群人重新回到院子裡。
隻不過跟剛纔不同的是,氣氛有些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賀卓請吃飯的初衷。
為了給紀淮洲和梵音做調解。
可在聽了瘸子張的話後,現在誰還敢站出來給兩人做調解?
殺父之仇啊。
尤其是賀卓,這會兒蹲在角落裡揪雜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霍盛帥臉捱了揍,此刻陽惜正拿著煮雞蛋給他消腫。
他齜牙咧嘴地喊疼,陽惜一隻手捏住他下頜,力道大得驚人,讓他半點動彈不得。
陽惜湊近他的臉,滿是鄙夷說,“大男人喊什麼疼?”
霍盛下意識想向後退,一張臉漲得通紅,“什麼物種該喊疼也得喊啊。”
陽惜往他臉上吹氣,沒察覺他的異樣,全當他是疼的,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紀淮洲和梵音,誰的母親殺了誰的父親?”
霍盛接話,“老紀父親很早就死了,癌症。”
陽惜唏噓,懂了。
是紀淮洲的母親,殺了梵音的父親。
這樣一想,兩人從見麵就劍拔弩張,確實說得過去。
殺父之仇呢。
可陽惜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陽惜小聲嘀咕,“我怎麼總覺得哪裡還是有點不對勁。”
霍盛沒說話,緊繃著下頜。
他是在場唯一知道紀淮洲和梵音在一起過的人。
他現在腦子比誰都亂。
殺父之仇。
兄妹。
用情頗深。
這些元素怎麼都沒辦法聯絡到一起啊。
霍盛此刻內心:好煩啊,感覺快長腦子了。
梵音是個體麪人,即便經歷了這樣的事,也依舊留下來吃了晚飯。
飯後,梵音送陽惜回家。
車上,陽惜一忍再忍,還是沒忍住,出聲安慰梵音,“事情都過去了,做人嘛,凡事往前看……”
梵音,“嗯。”
陽惜,“你跟紀淮洲……”
梵音說,“我們倆的關係沒你們想的那麼糟糕。”
陽惜,“那就好。”
看出梵音不想深聊這個話題,陽惜也沒繼續追問。
哪怕是朋友。
也應該給對方足夠的私人空間。
送陽惜回到家,梵音調轉車頭回宿舍。
車剛駛至大門口,就看到了站在門口遭受冷風吹的紀淮洲。
他個子高,衣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
看到她的車,紀淮洲抬了下眼。
梵音慢剎車,隔著車窗迎上紀淮洲的目光。
許久,她降下車窗對他說,“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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