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
茂密的林子,花瓣簌簌落滿了小徑,深深淺淺的青苔爬上石階。
林子深處,有一處不起眼的涼亭。
“不對,這顆棋要這樣走……”
“這樣可以嗎?”
“嗯,梔梔真聰明。”
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對棋的兩人卻坐在同一邊。
魏梔坐在石椅上皺著眉,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的棋盤。
本該坐在她對麵的男人卻坐在了她的身後,像教小孩子下棋一樣將她擁在懷裡,手把著手。
“可是,可是這樣你不就可以吃掉我了?”
小姑娘疑惑地盯著棋子,又轉頭去問他。
兩人的臉湊得很近。
纏在腰上的手摟得更緊了些。
齊景昭抬了抬下巴,淡聲道:
“我不動它。”
“保證。”
小姑娘聽了,滿心歡喜地伸手,落下了那步棋子。
剛放正了棋子,另一隻手當即越過她的手臂,拿起了對麵的一顆棋,往前一放——
吃掉了另一顆棋子。
空氣靜滯了片刻。
“梔梔?”
毛茸茸的腦袋往他的臂彎一靠。
小姑娘揪住了他的衣襟,明明是一副委屈模樣,卻又抿著笑。
“哪有這樣的……”
“哥哥欺負人!”
看著他滿眼的笑意,魏梔一頭窩進他懷裡,忍不住邊笑邊捶他的胸口。
“耍賴!你……”
“還、還保證呢……”
齊景昭將人抱得緊緊,低頭親昵地蹭她溫熱的臉頰。
魏梔躲不開,就抬手去捂他的嘴。
他一把捉住擋在麵前的手,按到自己胸前,又低頭吻上她的耳垂。
語氣難得的輕浮。
“不吃棋子了。”
“吃你。”
軟嫩的耳垂被男人含咬著,濕熱的呼吸撲到臉上。小姑娘麵頰發燙,眼眶變得濕潤起來,揪著衣襟的小手也鬆了些。
寬袖不經意拂過棋盤,幾隻玉石棋子跌落。
聽不見一絲聲響。
桃花紛紛落,細雨如絲。
“景昭!”
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
遠遠看到涼亭下熟悉的人影,太子立刻打發走了身邊的美人,便快步走進了桃林。
剛走近了亭子,餘光瞥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石桌旁慌慌張張跑了出去。
“殿下。”
齊景昭起身緩緩行禮,神色平淡。
額上還帶著未散去的薄汗。
太子免了他的行禮,理了理衣襬便坐到了石桌對麵。
桌上的棋局被打亂了,還有幾隻棋子零散地落在地上。
想到剛剛那轉眼消失的那一抹粉俏的身影,太子微微笑著,望著齊景昭的眼神有些深意。
“本宮該不是壞了你的好事了吧?”
“殿下哪的話。”
齊景昭低頭拾起棋子,重新擺棋盤。
太子嗤笑了一聲,望瞭望守在涼亭旁的侍衛,說道:
“本宮不過是驚跑了一隻兔子,比不上你,那日躲在假山後麵瞧得可還好?”
“那位妹妹的滋味倒是不錯,嘖……”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回味著什麼,笑得有些古怪。
“什麼?”
“不用裝了,你這幾個侍衛我眼熟得很。”
見對坐的男子皺眉不語,太子以為他是尷尬了,心生快意,倒也冇有再抓著不放。
他執起一枚棋子,掃了一眼棋盤。
“最近怎麼不見晉文和你一起?”
“這幾日為了國宴的事,本宮幾乎整夜閉不上眼,要是一會眼不留神下錯了,你可不能笑話。”
玉石落定,聲音清脆透亮。
齊景昭應了幾句,便低頭望著棋盤,目光漸晦暗。
桃林外,小路變得泥濘。魏梔提著裙襬,小心翼翼地走著。小勺撐著紙傘在她身旁。
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小姑娘又抬手攏緊了衣襟。摸到頸邊,另一隻拉著裙襬的手輕快地搖了搖。
腳步快了點。
直到走出林子,碰上了齊明暄。
“這不是六妹妹嗎?”
齊明暄將手中的桃枝遞給一旁的下人,便慢慢地朝著小姑娘走來。
想起上次她在午宴上羞辱自己的話,魏梔定了定腳步,稍微福了個禮,便想溜走。
“彆急。”
手被一把握住。
魏梔有些氣惱,一點也不想搭理她。
“三姐姐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妹妹倒是撇得乾淨。”
魏梔不知她為何對自己有這樣大的敵意,又說了些奇怪的話。
還把她那樁婚事也賴到自己頭上。
小姑娘用力掙開她的手,卻被她扯到了袖子,衣襟被拉開了一些。
露出了白嫩的頸。
一塊嫣紅的吻痕格外顯眼。
齊明暄笑得古怪極了,聲音也尖利了不少。
“看來那個瘸子還冇玩膩。”
啪!
魏梔狠狠地拍開她的手,大聲嗬斥道:
“不準你說哥哥!”
“你這個、你這個瘋子!”
“嗬,真以為自己找到了靠山是麼?”
“不過是件玩物罷了。”
齊明暄拈起帕子擦了擦手背,神情愉快極了。
“真臟。”
魏梔拉好了衣襟,扭頭便走。
腳步有些倉皇。
“小姐,你、你彆放心上,那三姑娘瘋瘋癲癲的……”
小勺撐著傘追上小姑娘,見她氣得滿臉通紅,有些擔心。
“我纔不在意呢!”
“我是哥哥的心尖尖兒!”
雨下大了,淅淅瀝瀝。
連著幾日不見齊晉文,派去打探的人也冇有訊息。太子心生疑慮,又怕他在國宴前再生出什麼幺蛾子。
而麵前這個男人,卻還有心思在這裡下棋。
過了一會,一個下人匆匆走來,在太子身旁低聲說了幾句。
“這局,就算本宮輸了罷。”
他起身,洋洋灑灑地放下最後一枚棋子,又拾起了地上的木杖,拋到了齊景昭的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