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94章 最後的晚餐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潮濕、腐臭、混合著絕望的氣息瞬間將我淹沒。我們一行人,連同年馳安等鏢師,被粗暴地分開關押在這滇樂府衙陰森的地牢裡。押送途中,我始終低垂著頭,不敢去看蘇映雨她們投來的目光——也許那裡麵有擔憂,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失望?我拚儘了全力,賭上了性命,甚至不惜用那搏命的打法,結果呢?不僅沒能扭轉乾坤,反而被扣上了“疑似魔教中人”這頂足以壓死人的大帽子!
耳邊傳來她們壓抑的啜泣和帶著恐懼、不解的低喚:“寒言……寒言……”
那聲音像細針,一下下紮在我心上。
廢物!我在心裡狠狠唾罵自己。想到最終還是落得這般田地!當初反抗是沒任何意義,反而把所有人都拖進了泥潭!還有什麼臉麵對她們?
對於這種無力迴天的絕境,我現在也隻能選擇了最鴕鳥的方式——緊閉雙眼,充耳不聞。多說一句都是廢話,多看一眼都是徒增痛苦。破罐子破摔吧!
當晚,當獄卒將食盒重重丟進我單獨的牢房(待遇“特殊”?)時,我眼皮都沒抬一下。直到一股濃鬱到異常的香氣鑽進鼻孔。
我狐疑地睜開眼。
好家夥!
食盒裡的飯菜,豐盛得簡直不像坐牢,更像是去赴宴席!蘇映雨過生日時的飯菜也不過如此!
清蒸石斑魚,油光水滑,香氣撲鼻!
紅燒獅子頭,個頭飽滿,醬汁濃鬱!
碧綠的清炒時蔬,鮮嫩欲滴!
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蟲草花燉雞湯!
旁邊甚至還配了一碟水靈靈的時令水果!
還有酒……
我瞬間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難道是斷頭飯?!
這麼快?!
效率這麼高的嗎?!
我頓時手腳一片冰涼,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雖然下午比試時,麵對遊統領的殺招我眼都沒眨一下,但那是猝不及防!現在……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吃吧,吃飽了好上路!陽光升起之時,便是你人頭落地之刻!
這種等待死亡的煎熬,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你的神經!讓你抓心撓肝,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無數畫麵——道觀的孤寂、青雲門的掙紮、與魔教的周旋、與她們的羈絆……還有那月下海棠般的笑容……
看著這滿盒的山珍海味,我喉嚨發緊,胃裡翻江倒海,一口也咽不下去。
“喂!小子!”
柵欄外,一個尖嘴猴腮的獄卒不耐煩地敲了敲,“磨蹭什麼呢?這可是醉仙樓剛出鍋的席麵!頂好的東西!涼了可就糟蹋了!趕緊吃啊!”
醉仙樓?!
這鬼地方也有醉仙樓?!還他媽給牢裡送斷頭飯?業務拓展得挺廣啊!這龐然大物的觸角伸得夠長的!
我白了那獄卒一眼,懶得搭理。都要死的人了,誰還在乎你醉仙樓還是臭水溝?挖苦一個將死之人,也不怕損了陰德,下拔舌地獄?
我對這操蛋的世道徹底絕望,隻想把自己縮成一團,遮蔽掉所有聲音和光線。
然而,事情的發展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還是那個尖嘴獄卒,又端來了食盒。早餐雖不如昨晚奢華,但也是肉包子、白米粥配小鹹菜,比尋常牢飯強百倍。更詭異的是,這獄卒放下食盒後,沒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抱著胳膊,斜倚在柵欄上,一雙乾枯的老眼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的包子!
那眼神,綠油油的,充滿了……期待?
我心裡直發毛!這是要看著我吃完,好立刻押赴刑場嗎?行!你們急,老子偏不急了!
我拿起一個包子,慢條斯理地掰開,吹了吹熱氣,再小口小口地咬。每一口都咀嚼得極其緩慢、極其認真,彷彿在品味世間最後的美味。喝粥更是用勺子一點點刮著碗底,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我一邊“享受”這“最後的早餐”,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那獄卒。隻見他起初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後來眉頭越皺越緊,眼神從期待變成焦躁,最後幾乎要噴出火來!當我舔乾淨碗底最後一粒米,意猶未儘地打了個飽嗝時——
“我滴個親娘哎!”
獄卒猛地一拍大腿,氣得原地蹦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遭瘟的玩意兒!昨天那麼好的醉仙樓席麵,你他孃的味同嚼蠟?!一口沒動!白瞎了那一頓好菜!今天!今天這肉包子白米粥,你倒是吃了個精光!連口湯都不給老子留?!你……你他孃的是專門來克我的吧?!”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罵懵了,下意識地問:“老哥……你……你這是在替我傷心?”
“傷心?!傷心你個屁!”
獄卒氣得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橫飛,“老子是心疼那醉仙樓的飯菜!昨天那份,老子原封不動提溜回去,婆娘娃兒吃得滿嘴流油!直誇老子有本事!今天!今天老子特意餓著肚子,眼巴巴給你送早飯,就等著你留一大半!結果呢?!你……你連包子皮都沒給老子剩一張!麻辣隔壁的!晦氣!”
他罵罵咧咧地收拾起空碗碟,臨走還狠狠踹了一腳柵欄,震得鐵鏈嘩啦作響。
我僵在原地,徹底傻眼!
不是斷頭飯?!
這獄卒惦記的……竟然是我的剩飯?!
這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
接下來的幾天,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一日三餐,頓頓不重樣,雖比不上第一晚的醉仙樓,但也絕對稱得上“牢飯天花板”。我也學乖了,每次都隻吃一半,剩下的一半……嗯,留給那位“嗷嗷待哺”的獄卒老哥。
果然,見我如此“上道”,獄卒老哥的臉色如同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從最初的橫眉冷對,到後來的眉開眼笑,最後甚至開始跟我稱兄道弟。
“兄弟,夠意思!”
他一邊狼吞虎嚥著我的“殘羹冷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跟哥透個底兒,你到底是犯了啥事被關進來?上頭咋這麼供著你?頓頓好飯好菜,比我當班頭吃得都好!看得我都想進來跟你搭夥了!”